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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酆荀取下背包准备下车。
“等一等。”严格站起来,眼神落在他身上,因为她清楚地发现酆荀拎错了包,那是两个色彩完全一样的背包,她记得酆荀放下的位置在左边,而他拿的是右边的。
严格善意地提醒道:“你是不是拿错了包?”
酆荀微顿,严格的观察力出乎他意料的好,他温和而调皮地一笑:“不是我弄错了,而是背包的主人弄错了。”说完,还是拎着那个包跳下车。
严格一时被酆荀那句逻辑不通而又意味深长的话绊住了,她看着酆荀渐远的身影,怀疑自己智商又不够了。
那个包的主人不是他吗?怎么又不是他搞错了?
直到参观完毕,各班班干都回到车上,她才感觉不太对劲,酆荀今天来的时候不是和自己一辆车。她之前就是因为这个才有点生气,没搭理他,结果回去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和自己一辆车,而是坐在有领导的中巴车上。
几乎同时,车内的前排炸起一句惊呼。
“我的包被人偷了!”
严格的心跳骤然少跳了一下。
她看见高三(3)班班长蔡志宏抱着卡其色背包大叫,“偷了,被人偷了,谁偷了我的包?!”
大家先是一惊,而后哄堂大笑。
苏秦笑着问:“偷了?那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真的是偷了!”蔡志宏气急败坏地嚷嚷:“我包里有三千块钱,而这个包里什么都没有!”
三千!满车的学生全惊呆了。其他同学闻言,也翻动着自己的背包,看有什么东西少了没有。
蔡志宏又把手伸到背包里,胡乱的摸着,掏出了一封信,他忙不迭拆开,扫了两眼狠狠一撕,扔出车窗。
他满脸通红,却又憋着气,不再说话,不知想到什么,又像被戳了一刀的热气球焉了吧唧摊在座位上。
男生们惊奇地喊着,你怎么把线索扔了?这么多钱,肯定是要报案啊!
大巴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回到学校,政教处和保卫处两位处长把一车人堵在车厢里。先是一个个检查大家的物品,排除了混淆的可能性,因为车厢里只有一个卡其色单肩包。
再询问蔡志宏,让他回想一下包里的其他物品,蔡志宏交代包里有钱,还有几张试卷与一叠物理复习资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偶尔瞄过严格,在严格看过去后,又为了避开什么一般转过头去。
蔡志宏说:“我上车前,一个朋友把背包给我,下车时因为拎着包不方便参观,况且车上留了人照看物品,所以我就把包放在车上,再说,谁敢相信三中重点班班干部的车上,会有人偷东西……”
政教处长说:“有两个问题你必须解释,第一,你朋友给你的包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第二,包里的信纸上写了什么内容?”
蔡志宏脸上涨出一百元人民币那种色调,道:“钱是二中的蒋峰暂时寄存在我这里的,扔了的那张纸上就写着借点钱用。”
保卫处处长立即问:“信纸上的笔迹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你为什么扔掉?!”
蔡志宏咬着嘴唇,明显是搪塞地说:“那张纸上,用,用的是打印的字体,我,我是气愤,一时气愤!”
严格心中涌起一股猜测,看了眼蔡志宏沮丧猥琐的背影,想起之前他看自己心虚的表情,再回味酆荀的话。
“不是我弄错了,而是背包的主人弄错了。”
保卫处长又盘问留守着看物品的苏秦,苏秦交代道:“我在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后来严格来了,我看她在,就去上了个洗手间。”
大家的视线转移到严格身上。
严格站起来,她镇定的打开自己的包,倒出里面的东西:几本参考书,小半瓶矿泉水,一包拆开了的纸巾。她身上穿着单薄的两件套,牛仔裤,明显也藏不了那么多钱。
毫无疑问,她的嫌疑洗清了。
保卫处长无可奈何的询问道:“你后来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上车?”
严格非常肯定地摇摇头,消灭了唯一可以挖下去的线索。
已经临近中午,部分家长来到学校询问孩子的下落,保卫科长只好放行。
严格轻轻呼出口气,走出校门步行回家,她刚拐进青喜巷,一个人影骤然堵住她。
酆荀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把单肩包甩到肩膀上,胜利地吹了个口哨。那口哨声,让严格几乎以为自己成了他的同谋,两人好像是有计划的进行今天一系列事情的操作。
他的神态竟然那么自信,仿佛料定了自己不会供出他。
被耍弄的愤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严格甚至怀疑他早就预谋好,甚至可能连和自己在一起……
骗子!小偷!流氓!严格狠狠拉过他的手,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她不会骂人,三个词语喊了一遍,就停止说话,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扶着墙站起来的人。
酆荀看也不看掉在地上的背包,再次握住严格的手,眼光逼人的亮,他凝视着她,用一种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说:“你的资料就在包里,而且……”
酆荀慢慢拉着严格,打开背包,亮出一个大信封,说:“我不想让你为这笔钱有负罪感,我本来是想送你到家后,在你家跟你说的,那里比较安全……因为,这钱,其实是蔡志宏偷的。”
严格一愣,反应停顿了一下,“没记错的话,蔡志宏他是高三组的‘优秀学生干部’,怎么会……偷?”
“当然不是真正用手去‘偷钱’,”酆荀说:“他只是卖了几套竞赛模拟试卷。”
严格明白了,“所以我整理的卷子,是他拿的?”
酆荀拿出包里一大叠物理竞赛试卷,递给严格。
严格接过,一瞬间,她几乎有点佩服蔡志宏的投机意识。
☆、第30章 内情&搬家(捉虫)
这几年,青城三中高中部高考升学率常年霸占全省第一,且大比例囊括包括高考状元在内的,全省前一百内高分阶段学生的百分之四十,被人誉为“东方不败”。
不败的诀窍除了学生素质好,更得益于三中教研室老师们对于高考命题方向的把控以及三中所推行的考试制度。
除了普通学生的每周一练,每月一考的常规试卷,竞赛班的练习卷和测试卷,都是教学权威对每年竞赛趋势的预测,科学性和实用性都是一流的,因此每年成功保送名校的也不计其数。
即便是未能取得保送名额的学生,春夏秋冬三年锤炼,做过这么多道题目,再面对高考试题,几乎烂熟于心。
青城三中自制模拟试题题库每隔三年才编印出版,当年拟写的试题绝不外泄。
高中部三个年级三千多名学生日日在题海里沉浮,能够从十几张试卷上透视出经济价值且敢实际操作贩卖的,估计只有蔡志宏一个人。
后面的解释,酆荀说得很简短:“高三各科的试题蔡志宏都收集起来,暗地里交给县城镇中学的几个老师。那些老师打着三中升学秘诀的招牌,用比一般指了翻几倍的价格卖给学生,利润让蔡志宏提成。你不知道农村学生买这些试题有多难,有些最穷的复读生还卖了血,我只不过是帮他们把钱取回来。”
严格不说话,她只得自己错怪了酆荀,扶着他,捡起地上的书包,不说话。
“而蔡志宏最近又把目标转向了竞赛班的试卷,想要把卷子卖给同为市重点的一中、二中学生,估计他早就盯上你了。”酆荀继续说道。
青喜巷里突然拐进一个人。
酆荀仿佛被严格一摔,就没了骨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严格看着有人来,别扭的想把他推开,却被抓的更紧。
“严姐姐,这些内情,都是方程他们告诉我的,彩虹帮几乎都是在县城上学,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真的看不惯那些卖卷子的老师,简直不配为人师!”一头火红头发的李想气愤的皱着一张小脸,说道。
李想说:“虽然我不喜欢酆荀这个叛徒,但是这件事情,他真的没做错。”
酆荀把严格手中的包甩给李想,说:“小兔崽子,拿了钱快滚。”
李想意味深长地瞄了瞄他和严格,然后背着包,留下一句:“好吧,看你帮我的份上,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了。”然后一蹦一跳的离开。
严格不知道说些什么,又觉得某人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发烫。她望着酆荀,他的眸子闪烁着两个亮点,一如春天湖面上的波光。
她的心不规则地跳起来,也许,该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个样子:“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冒险,你把蔡志宏的举动告诉教导主任,教务处就会处理的。”
严格清晰地看见那两个亮点熄灭了。
酆荀叹了口气,有些怅然道:“那样的话,蔡志宏就毁了,他妈早年去世,现在的妈是继母,他好不容易才读到高三,我留封信警告他几句就够了。这个世界上,有些错是迫不得已的……”
说到“错”的时候,酆荀的视线移向了天空。
严格感到了震撼,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酆荀。在初秋绚烂似火的夕照里,她长时间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让余晖镀得及其灿烂而真实的酆荀。
有些感情,慢慢在改变。
严格踮起脚尖,捧着少年的脸,如羽毛般的亲吻覆盖在他带着忧郁的眼帘处,眼光无比晶莹。
秋天的最后一个晴天好像已经离去,青城已经下了一个礼拜的雨,天地间,好像长了毛,水汽笼罩着大地万物。
严格东西都收拾好了,她行李不多,就带了几件秋天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剩下的都是书和一些相关的学习资料。
她自系统走后,就恢复了原本的学习习惯,做错的题目都摘录在错题本上,本子才几周,就用了三四本。
写完的卷子她全部丢给了酆荀,在自己稳定第一名宝座的同时,她还不忘拉扯着酆荀向前跑。虽然他重生后成绩突飞猛进,严格把这归功于勤奋的结果,毕竟据他自己所说,上辈子混在十八班,完全是因为用着小聪明,没有好好写过卷子。
而某人自从和她在一起后,就天天不务正业了!
严格可不允许酆荀因为偷懒,哪次考试没考好而存在被踢出零班的可能性。而且两个人有好成绩作为条件,万一被学校发现早恋,也有了底气。
我们谈恋爱,但是我们成绩越来越好啊!
学校总归对于成绩好的学生格外宽容。
“嘀——”一辆黑色的奥迪开过来,车窗摇下来,一位身披大波浪卷的女性笑着对严格招手:“严格,这边。”
车门的另一边,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长着方正的国字脸,手里拿着一把伞,没有打开,走了过来。
严格站起来,弯腰鞠躬,礼貌回应:“小姨小姨夫,你们好。”
郑中国把伞递给严格,“上车,别淋雨。”自己拎着两个行李箱,塞到了轿车后备箱里,然后坐进驾驶室。
小姨拿出手帕帮小姨夫擦着脸,口中埋怨道:“你呀,就知道麻烦我,带了伞都不撑开。”
郑中国闭着眼睛仍由妻子修长纤细,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在自己脸上挥舞。
严格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她默默地把伞放在脚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
小姨和小姨夫一如记忆里,恩爱异常。
小姨在青城原本就有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后来小姨夫被外调,去了芒城,举家才搬过去。而今小姨夫回来升迁就任青城三中党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