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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冬薇思索片刻,“某种程度上算是吧,第一个来着。”她坏笑地眨眨眼,蔡堂燕甚至可以看见她嘴里的口香糖……
钱冬薇拉着她往商城里逛,在一楼的女鞋店瞎转。
蔡堂燕看她心情不错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电话里说的难受。她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她可是抱着安慰她的准备来的。
“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哭唧唧的才像失恋?”蔡堂燕心头疑惑着,没想这个当事人自己挑破,“我是很不平来着!妈的老娘还没赚够呢就把我给踹了!日他妈的!”
原来难受的是这个。蔡堂燕还是噤声为妙。
“不过你放心,老娘他妈的总有办法治得了他狗日的!”
我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蔡堂燕嘴上应了句:嗯。
“别老说我了,说认真的,你现在在哪个场子?”蔡堂燕如实交代,钱冬薇舌头都要呕出来一样,“不是吧你,一个月多少钱?够你自己吃饭的么?”她揽过蔡堂燕的手臂,分享秘密地压低声,“我现在接私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给你介绍客户,正经的,一晚上顶你现在一个月都有。”
蔡堂燕嘴角牙疼似的扯了下,“我现在挺好的。”
她从鞋架上拿了一双鞋,像转移钱冬薇的注意力,不巧正好给了她瞄准的靶子。
钱冬薇说:“比如这鞋子,你就看看而已吧。”
蔡堂燕终于愠色上脸,说:“我是来陪你逛街的,不是来找骂的。”
钱冬薇没料到她会生气,表情卡了一下,旋即换上笑脸,“好啦,我也不劝你了。哪天你想赚外快了尽管来找我,不会亏待你的。”
简单吃过午饭又逛一会,钱冬薇大包小包感叹,“果然购物是最强大的疗伤解药。”
蔡堂燕依然和来时一样一身轻松,心道:你就没伤。
钱冬薇亲切地说:“燕子,你现在住哪?咋搬家了也不喊我去坐坐。”
提起住所,蔡堂燕警觉起来,跟逃亡暴露了踪迹般,说:“我那……不太方便。”
“哟,有男人?”
蔡堂燕是这时才想起常鸣,忙说:“没有的事。”
“那咋不行?”钱冬薇咋呼咋呼的,“哟,怕我把你哥引来啊?我你还信不过吗!”
蔡堂燕嘴笨,想不到借口,只能含糊推给改天。
钱冬薇贼笑,“好了,知道你有秘密了。”
两人聊了一会分别。
蔡堂燕乘公车去了大概半小时,钱冬薇在出租车上收到电话,整个人暴跳如雷,声音大得赛喇叭。
“才他妈的多久啊你就跟丢了!废物!会不会办事的你!我好不容易把她约出来一次!跟丢你就喝西北风去吧,别他妈的来找我!”
蔡堂燕回到住处差不多三点,还可以歇半个小时在去上班。
常鸣听见开门声抬头,还是蔡堂燕主动笑了笑。
“逛街没买东西?”
蔡堂燕边换鞋边说:“没什么好买的。”
常鸣又莫名其妙地哼了声,蔡堂燕大概猜出来了,这人不屑的时候会发出这种气息。但无心与他计较。
蔡堂燕进厨房洗手,发现出门前切好的菜还完完整整地码在碟子里,腰一挺,讶然:“常先生,你没吃饭吗?”
外头人答:“饭吃了,菜没吃。”
“……你怎么、吃得下……”
常鸣说:“拌酱油。”
“……”
蔡堂燕看还有时间,打算炒了菜温在锅里。
常鸣在炒菜声中来到厨房门口,状似不经意提起:“跟谁出去呢,那么快回来了?”
她忙着炒菜,无防备顺口道:“以前同事。”
“哪个,叫什么名字?我见过么?”
“以前叫Vivian的,不知道你见没见过。”
“长什么样?”
蔡堂燕形容,“人长得挺漂亮的,眼睛很大,身材也很好,比我矮一点。”
“太抽象了,化了妆都一个样。名字可能听了也想不起,英文名还不如中文名好记。”
蔡堂燕忽然想到,常鸣在医院醒来能记得她,大概是托了另一位美女的福啊。划锅铲的手慢了下来。
常鸣说:“跟以前同事还有联系啊?”
蔡堂燕有点不愿意聊了,“偶尔。”
“她现在做什么的?”
蔡堂燕终于发觉对话走向异常,以往常鸣不会与她讨论这般深入的话题。他们天天见面将近一个月,所了解的也不过对方身上看得见的东西,对彼此的家境和交友圈一无所知,蔡堂燕甚至连他的全名也不晓得。
她撒谎,“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你也敢出去跟她逛?”
“……就、随便逛逛。”
常鸣神情严肃,像老板对待犯错下属,“蔡小堂,你以后要回去读书的,少跟那种人走一块,没什么好处。”
人都有逆反心理,同一个道理自己顿悟只觉茅塞顿开,等别人以教训的口吻告诉你,就像被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蛋。这是件非常难为情的事。
“哪种人?”蔡堂燕反问。
常鸣脸上明显写着“你知道哪种人”。
第一次摊开谈这件事,莫大的嘲讽让蔡堂燕如芒在背,这个标签注定是要像鼻涕一样黏在她身上,脏兮兮黏糊糊的……她声音颤抖,另一手拳头也不自觉握紧,“那怎么办啊,我也是那种人,我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常鸣嘴巴张了张,哑口无言。
蔡堂燕说完话,匆匆炒了菜,擦过他肩膀抓了挎包出门。
第十七章
人最缺少的便是自省能力,蔡堂燕的冷脸先是让他窝火,一闹矛盾就躲起来是最消极的沟通方式,可也最奏效,这不现在常鸣也是一肚子委屈无处可泄。
常鸣并非有意,他怎么认识的蔡堂燕足以证明他也不是什么好货。实际上他认为她与众不同,不愿她同流合污,才好言提醒她。事实显然达到了反效果。
蔡堂燕自我谴责多于怪罪常鸣,常鸣也不过把一个事实挑开了说,她内心困扰,难以排遣。
常鸣觉得错在自己,又是个男人,总得先去找人家姑娘认错。
这晚常鸣等到凌晨两点,蔡堂燕还没见人影。他不放心打了电话,那边说在和同事吃烧烤。
蔡堂燕很少跟他提及别人,相处下来他甚至觉得她孤僻得没有朋友。
常鸣不喊她回来,可能即使喊了也徒劳,只道注意安全,那边也只应声好。
蔡堂燕这内向的性格难以跟人吵翻天,她的沉默寡言成了低气压的冷暴力。
她凌晨四点回来,常鸣不争气睡着了。
这天午饭是一人一饭缸、她在卧室他在沙发解决的,活脱脱工地一样的生活。
饭毕,蔡堂燕窝自己床里看书,常鸣嗒嗒走进去,她眼皮也没抬。
“蔡小堂……”
常鸣站她床旁边说,蔡堂燕纹丝不动,常鸣掀开被子要坐进去,她有反应了,拿眼瞪他。
真的是瞪了,挑衅、愤然,不再是那种畏怯的眼神。
“我冷……”
那边不退让,两相拉扯着,常鸣说:“蔡小堂,你不能这么欺负一个手残脚残的老人……”
第一次用残疾要挟,很卑鄙,却也很奏效,蔡堂燕松手了,往里头缩了缩,一米二的床勉勉强强让他们挤在一块。
常鸣左臂贴着她的,即便隔了几层衣服,男人的热力不容忽略。她能感觉到他的腿,便不敢乱动了。
“看什么书呢?”
热气吹到了她耳朵,怪痒痒的。虽然捧着书,那一行行英文字母模糊成了直线,半个字母看不清。
常鸣左手很方便,就要去刨她的书,蔡堂燕拿不稳,被他翻到了内封。
“还是《蝴蝶梦》啊。”那边没回应让他有点讪讪,像在医院的角色对调了,常鸣讪讪抢过书,“拿过来,我给你念吧,你不是说我念得好听吗?”
常鸣之前让蔡堂燕自己读,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学好还得要语言环境才行。那会她低落地回了句,上哪儿找的语言环境。
常鸣翻开第一页,照着第一段念起来:Last night I dreamt I went to Manderley again。
“读过了。”
声音太低,短句吝啬,常鸣险些以为幻听,“读过了啊。”
他随手翻了几页,第一眼看到一个短的段落,清清嗓子又开始——
I wonder what my life would be today; if …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低淳的男音,像老式收音机里面流淌出来般,营造出午后的平和。
他们盖着被子并排坐在床头,蔡堂燕没了书,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如聆听睡前故事的小孩安静,柔软得毫无棱角,也不知是迷恋那道声音,还是那个故事。
这段故事早已不陌生,由他朗读出来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故事长了翅膀,乘着他的声音而飞。
或许也不是声音让她着迷,而是那个人吧……
此时的常鸣不再是压制她的慌张客人,不再是让她滚的狼狈男人,而是她的……一位平等的朋友,一位愿意为她朗读的朋友。
声音戛然而止。常鸣坐得久了,被窝里多了一片温暖的地方。
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说:“蔡小堂,转过来,有话跟你说。”
她无反应,常鸣便伸手去扭她的脸。他只有左手能动,单手捧脸跟情人似的,暧昧极了,蔡堂燕忍不住缩脖子。
“过来。”他重复。
蔡堂燕被迫注视他,印象中这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常鸣立体的五官被放大,压迫感更强了,这不是他主动的压制,而是她自己的主观想象。她清醒着,却又似不清醒了。
觑着她不别扭,常鸣松开手,说:“蔡小堂……我跟你道个歉,诚心的,好吗?”
他好像很喜欢他起的这个名字,跟“晚安”的睡前问候说不腻似的。蔡堂燕一直觉得“A小B”的名字结构太亲昵了,被叫那人仿佛长不大一般,永远都是“小”孩。
常鸣看上去像掰折他一条腿都不肯低头道歉的人,他此时的讨好与惯常的傲慢反差太大,跟假的似的。蔡堂燕浑身不自在,嘀咕道:“道什么歉,你又没说错……”
“……不是,我……”女人和男人的思维差异让常鸣困扰,“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要告别一种生活,最有效的方式是离开那个环境和那些人,你做到第一条了,后面一条正是我想要说的。”
蔡堂燕定定看着他,常鸣读出要继续的意思,接着说:“我从来没有把你跟她们混为一谈,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与众不同的。”
常鸣说得是真心话,但从未认真思考过这种不同的感觉从何而来,更未给他们的关系一个准确的定位。他给命运推着走,被动又踉跄,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蔡堂燕从未在他的计划范围内,却几乎无时不刻贴着他的脚步在身旁。等他反应过来时,原来她已经跟了长长的一段路。
可这份“与众不同”在蔡堂燕听来,却不是“独一无二”的意味。
“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红颜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这个纠结的故事就不会开始了,她也不过是像钱冬薇或者谁一样,对他来说记不住名字和脸的夜场女人。
常鸣初时觉得被蔡堂燕的话敲得灵光闪过,好似就这么个原因,又感到隐隐另有他因,但此时此刻的他完全被怒气蒙蔽。
蔡堂燕无异于撕开他的伪善,把他丑陋的内心堂而皇之暴露出来,供人取笑。她亲自动手的伤害力甚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