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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鸣打算让属下老袁帮忙租个房子临时过渡,一个人就一个人,顶多辛苦点,再不行喊胡嫂。
前面传来脚步声。
常鸣讶然,哟,人回来了,外面还停了辆的士,敢情是去叫车来着?
蔡堂燕居高临下望着他,神色却半点不倨傲,“常先生,我的手机……还在你那。”
常鸣:“……”
常鸣欠身从裤兜里掏出裂屏的手机,捻着一角递出去。
蔡堂燕要接时,他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身份证,连酒店也住不了!
手机于是忽地转回来,蔡堂燕抓了个空,手突兀地垂在半空。
“常先生……我要走了啊……”你把手机还给我。
常鸣罔若未闻把手机兜好,说:“你住哪里?”
“啊?”
“嗯。”
“……”蔡堂燕怕误会了尴尬,装傻愣愣看着他。
常鸣叹了口气,说:“我房子现在住不了。”
蔡堂燕说:“挺可惜的。”
常鸣语气硬起来,“蔡小堂,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常鸣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在甲方面前可以点头哈腰,一面对蔡堂燕一身臭脾气管也管不住。在两人的关系里,他一直是俯视那一个,脊梁骨弯不了。此时他尚未意识到并非蔡堂燕软弱,不过是纵容他罢了。
蔡堂燕仍然怕会错意,像常鸣这种一身本事的人怎么会无家可归。
“你要……去我那吗?”
她提出疑问,可话里有歧义,常鸣当是邀请了,就那么定定看着她。半月来,这死鸭子嘴硬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可是……”常鸣危险地眯起眼睛,蔡堂燕识趣地改口,“好吧。”
司机在外面摁了一声喇叭催人了。司机还是刚才那个,这边相对偏僻,他不愿空车回,等了一会就把蔡堂燕等到了。
“走吧。”蔡堂燕过去抱起行李。常鸣把门锁上,拄着拐杖跟出来。
呵呵。司机笑了一声。
“我住的地方有点小,只有一房一厅……”蔡堂燕在车上给常鸣做心理建设,“小区也有点旧。”
常鸣随着车子颠簸时微微摆动,像古人吟诗摇头晃脑。
他说:“能住就行。”怕是她的理解中他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等两人来到楼下,常鸣望着这栋五层楼梯房又沉默了。
蔡堂燕以为他觉得破烂,开解道:“外面是旧了点,还是能住人的……”
常鸣说:“几楼?”
蔡堂燕终于抓到了重点,“……顶楼。”
常鸣不再作任何评论,简简单单一个“走吧”透着穷途末路的苍凉。
此时下午一时许,多数人家在午休,楼梯静悄悄的,连房东太太家也关了门。
常鸣先抬右腿,重心和腋拐再跟着上去,这么一阶一阶把自己往上挪。
蔡堂燕不知道站哪里好:站他前边,老被盯着屁股不自在;站旁边,楼梯不够宽;站后边,怕常鸣倒了碾她身上。还是后边算了,可以适时扶住他。常鸣这体型正常也就140斤左右,减去一条腿估计也就百来斤,跟她差不多,应该不至于一块滚下去。
这么琢磨着,常鸣爬到第二个平台处,倚着腋拐喘口气。楼道的数字早已跟着墙漆剥落,常鸣问:“还有几楼?”
蔡堂燕说:“三。”想着要不要说句鼓励的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加油”怪傻气的,“累不累”太温柔贴心,索性闭嘴安全。
常鸣很少进行爬楼训练,尤其还是连续上楼,这种比衰老更甚的力不从心让他无心埋怨。
屋里只有几样简单的旧家具,唯一新点的是那条彩虹条纹的沙发。
蔡堂燕把行李搁地上,将沙发拉出来摊成沙发床,“只有一张床,常先生……你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常鸣:“嗯。”
他是真累了,坐到沙发上,拐杖靠墙放。从他的角度可以望见她卧室里的床。
蔡堂燕搬了一床被子给他,又将折叠桌展开,铺了报纸搬到沙发床边,“这个……办公桌吧。”
常鸣:“好。”
看着蔡堂燕忙进忙出,常鸣终于有了点当客人的拘谨,静静坐着看她。
这天蔡堂燕给常鸣做好晚饭便匆匆赶去火锅店,她是店里管晚饭的。她感觉还有很多东西没谈妥当,比如常鸣会住多久,久的话要不要他分摊房租伙食(想到不知如何开口就烦恼),不管怎样常鸣毕竟是个成年男人,总得跟他约法三章(又是如何开口的问题)……只是蔡堂燕没理出个草稿前,多日来陀螺旋转不息的生活让她晕头转向,病魔先将她扑倒了……
第十五章
蔡堂燕的书还没收好,常鸣把相片扒出来,翻拍到手机传上笔记本。常鸣自己还没理清线索,不好把谢雨柏和王琢牵扯进来。目前首要任务是把房子翻新了,总赖在这里也不事,他联络上老袁把任务布置下去,自己这边让钟叔和胡嫂帮忙跟进。
这日奔波,常鸣早乏了,早早躺到床上。他这人优点是适应能力强,不认床迷迷糊糊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太沉,万籁俱寂中门锁的咔哒声将他唤醒了。
常鸣掀开眼皮,支起点脑袋,适应黑暗让他很快捕捉到门边的一个人影。
是蔡堂燕没错。也不知哪来的依据,更多是直觉吧。常鸣又躺倒。
她换鞋动作像迟缓的老太太,发出声响轻到可以忽略。然后进卧室脱了外套出来,他可以看见平滑的身体曲线,应该是穿了一件贴身秋衣。进浴室关门,水声很快传来。
常鸣在这黑暗中细细听着这流水声,很微妙的感觉,就算她住他家的那一个月,她也没有这么细致地渗透进他的生活,就好像回到住校时代,只不过他的室友是异性,一个和他有过不可言说过往的女人。
常鸣心猿意马起来。
浴室门一下被拉开,光线和水汽拥着人出来,朦朦胧胧的像梦境,蔡堂燕扎了丸子头,穿一件套头睡衣,胸部线条变了,常鸣可以确定她没穿内衣……
太猥琐了,常鸣自认并非正人君子,但偷窥比实干猥琐多了。他生气地转头面壁,那边也关上了卧室小门。
蔡堂燕可没注意到这一隅的纠结,她浑身发冷,脑袋昏沉,只想钻进暖暖的被窝,然而被子冷硬如石,她寒战不止,夜不安眠到天亮。
昏昏沉沉中听见敲门声,常鸣在外面喊:“蔡小堂,醒了吗,九点多了。”
“唔……”
“起来吃早餐。”
蔡堂燕听不出这是喊她煮早餐还是吃早餐,捂紧被子,“我不吃了。”
“起来帮我去打印点东西。”
果然没好事,“晚点。”
“你怎么了?”
“没事。”
外头静了片刻,“我进去了?”
“……”
没收到拒绝,常鸣推门而入,蔡堂燕把自己裹得像只北极熊,只露出个脑袋。
拐杖的嗒嗒声靠近她,温暖的大手覆上她额头,蔡堂燕倏然睁开眼。
常鸣收手,“发烧了,有点烫。有药吗?”
摇头。
“我给你出去买?”
“不用……我们农村人哪有你们城里人娇气。”触及常鸣凝重的眼神,语调慢下来,“睡一觉就好了。”
常鸣捞起拐杖又嗒嗒出去,蔡堂燕在后头喊:“常先生,真不用!”
常鸣回:“我给你倒杯水,不逼你吃。”
蔡堂燕又讪讪躺回去。
常鸣是用右手夹着水瓶进来的,蔡堂燕有点诚惶诚恐地支起身,咕咚咕咚就灌了大半瓶,她也实在渴坏了。
“别喝那么急。”
本来四平八稳的,被这一提醒倒真急了,呛了一口,抹着嘴角把水瓶放桌上。
常鸣说:“感觉怎样?”
“冷。”
“有热水袋吗?”
摇头。
“取暖器?”
还摇头。
常鸣想了想,“那我给你抱抱?”
蔡堂燕当他又调戏人,继续摇头。可常鸣玩真的,就要掀开她被子。
“不要!”常鸣依然抓着被角,用眼神锁住她,蔡堂燕认怂,软了口气,“不用了……你这手也抱不了啊……”她示意常鸣打石膏吊着的右手腕。
常鸣二话不说把吊带解了,在蔡堂燕的讶然中钻进她被窝。蔡堂燕反应过来后缩到墙根。
“你怕什么,又不是没抱过。”
这话说得好似被占过一次便宜,往后就能随意欺凌一样。蔡堂燕来气了,这脾气遇上疾病期成双倍暴涨,整个人没了好脸色,挣扎起来。
“哎——你踢什么——腿别乱动!——听到没,蔡小堂!!反了你!——哎哟……”
蔡堂燕也不知道膝盖顶到他残肢还是下体,常鸣弓起身,整张脸皱成一团。她不舒服着,没心哄他,一边也觉得没准这老狐狸假装的,迅速扯过被子,让常鸣滚出被窝。
常鸣脾气被点燃,支着拐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蔡小堂,你他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你要病倒了我抱不了你去医院!”
蔡堂燕干脆被子一拉,盖过脑袋。
常鸣气得发抖,“行,你自生自灭吧!”
常鸣捡起吊带回到沙发,打开笔记本要忙自己的事,看着各项数据却进不了脑里。
他跟一个生病的小姑娘置什么气呢,没出息。
常鸣又起来,先下了一锅清粥,再进卧室坐她床边,扒开被子问:“体温计在哪里?”
蔡堂燕不适应他反复无常地眨眨眼,伸手指指书桌抽屉。
“这个?”三个抽屉常鸣从最靠床的开始问起,得到她点头后拉开,体温计躺在一包卫生巾的旁边。常鸣单手拔开管帽,甩了甩递给她。
常鸣坐到椅子上,和床隔了点距离。蔡堂燕偷偷看他,没想常鸣一直盯着自己,立刻被逮了个正着。想说句什么缓解尴尬,这是她最不在行的,加之头昏脑涨,索性作罢。
难熬的十分钟。
“给我。”
蔡堂燕把温度计递过去。
常鸣对着窗户看了眼,说:“37。9°C,超38。5°C无论如何你得给我吃药。”
那头乖乖点头。
常鸣插好管帽又放回原处,“煲了粥,肚子饿吗?”
又摇头。
常鸣皱了下眉,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可他只说:“多少吃点。”
蔡堂燕挣扎着披了外套起来,洗漱吃了一碗粥,实在没胃口,倒头又睡。
四点半手机进了一条电话,署名“老板娘”,这是第一次有找她的电话,常鸣望了一眼那人还在昏睡,但吃过刚才自作主张的苦头,常鸣还是进去把她扒醒。
“你电话。”
蔡堂燕困难地睁开眼,接过电话,常鸣就在边上看着。
“喂,老板娘。啊——!我睡过头了,忘了时间,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过去——”
蔡堂燕掀被要起床,忽然被常鸣一手摁住肩膀,“你烧成这样还怎么上班。”
蔡堂燕扒开他的手,有点烦躁,“不上班你给钱啊。”
“给啊——”
“小蔡啊,生病啦?生病就不用过来了吧,今天下雨看着人也不是很多,你身体要紧。不用过来哩。”
到底在自己地盘上,蔡堂燕胆子大些,瞪了常鸣一眼,说:“没事,老板娘——”
“你生病过来也不太好啊,是吧。在家好好休息吧,早日康复哈。”
那头挂了电话。
蔡堂燕垂头丧气。
常鸣看她像不认识似的。在他面前她会动怒了,不再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全盘接收,而是会反弹了。也许男人都有好斗的天性,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