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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拨了两次,电话都无人接听,简年没在意,只当是打错了,回到家后,做完家务、洗完澡,又到了十一二点。
她看了会儿手机正要睡觉,忽而进了通电话,仍是之前那个陌生号码。
按下接听后,她“喂”了一声,对方隔了几秒才沉声说:“我是路时洲。”
简年太意外,呆了好一会儿:“你好,这么晚了,有事吗?”
“……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可那都是一周前了。
“你不是没空吗?”
“我上周一直出差,今天刚回来。”
第38章 2017
简年定了定神,说:“我同事应该和你讲了; 我们要给你爷爷做一个纪录片; 如果可以的话; 部分镜头希望到你家在Z大校园里的那栋老房子取景; 然后请你出镜讲一讲你眼中的路校长……”
“那天你那位姓赵的同事一上来就东拉西扯; 问我认不认识这个那个; 我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觉得她很不专业,就直接回绝了。后来的那个我没见,前天看了他送来的脚本; 很多处内容失真,我让助理给他打电话、要求他改,可今天发过来的和之前的几乎没区别。如果你们非要这么拍; 我会出律师信。”
“……我明天问过主任再给你回电话。”
其实不专业的是她; 明明是她的工作; 却因为私人原因丢给别人。现在跟进的那位同事手里另有别的事,本就日日加班到八九点; 突然被强塞了这项任务,忙中出错、敷衍并不奇怪。
“好。”
“明天我是给你助理打,还是直接给你打?”
“随你。”
隔天一早简年就去找主任把任务要了回来。十年前的往事,这样耿耿于怀实在小家子气,路时洲一定早不当回事了,那么她装也要装出若无其事来。
只拿他当普通人,就要按惯例公事公办。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简年给路时洲的助理打了通电话约时间,片刻后对方回了电话过来,约好下午去他的办公室见面。
上午忙完手上的其它事,简年便从同事那里要来了资料和脚本,从头到尾熟悉了一遍,记录好要采访的问题,踩着点去了他的办公室。
盛夏的午后室外足有三十五六度,从地铁站出来后,顶着烈日走了五分钟的简年一进写字楼就被十度的温差激得打了个喷嚏,哪知路时洲办公室的温度更低,一踏进去她便觉从头发冷到脚趾。不过这样热的天气,路时洲还穿纯黑的长袖衬衣、系上全部扣子,把室温调到18度也不奇怪。
路时洲正打公事电话,声音沉着低缓,他左手捏着的那只银色打火机敲击办公桌的频率同他的语速几乎一致。看到打火机,简年才察觉到办公室里若有似无的烟味。
见到简年进来,路时洲朝她点了下头,遮住话筒说:“你先坐。”
简年坐到了远离办公桌的沙发上。助理很快送了杯红茶进来,简年谢过她,端起来啜了一口顿时觉得暖和了些许,便干脆把杯子放在手中取暖。
路时洲的转椅转了九十度,讲电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他的办公室在这栋六十六层大厦的顶层,所以身处CBD也能望得到远处的海景。从简年的角度只看得到路时洲的侧脸,这样看起来,他的气质与十年前截然不同,难怪那日小赵说他高冷。
挂上电话,路时洲客套地站起身,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简年把杯子放回茶几,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坐到了路时洲的对面,笑着说:“没有很久,是我早到。”
没等路时洲再说话,简年就从公文包中拿出打印好的脚本递给他:“我中午参照现有资料,按你之前和我同事提的要求重新整理了一下,你看看还有哪些不妥,我回去改了发到你邮箱。”
路时洲翻看脚本的工夫,简年打开了录音笔,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路时洲看得仔细,简年等得无聊,目光便移向了窗外,只看了一眼她就傻掉了——路时洲身后有三面玻璃,正中间那块最大的是透明的,可以望到海,而左右两侧的是镜面,他刚刚对着的那块刚好朝向她坐着的沙发,那么说她盯着他看的样子全落到了他眼中……
简年只觉耳根发烫,路时洲接连叫了她两声她才听清。她极力调整好情绪,语气尽量平静地说:“你先提要求,然后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失真,我爷爷最烦虚伪的奉承,朴实一些就可以。”
简年一时想不出如何把如此不具体的要求落实到脚本上,便把关键词记到记事簿上回去琢磨,暂且先问准备好的问题。
她做事一向专注,工作起来后立刻忘掉了片刻前的纠结。
问完问题,简年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公文包、起身告辞:“耽误你的时间了,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周末能不能让我们去你家的老房子看景?”
“可以。”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简年便离开了。
一个钟头都不到,外头就变天了,来的时候骄阳似火,眼下居然下起了暴雨。中心地段本来就难打车,何况突然下起了雨。简年用打车软件试了二十分钟也没叫到一辆车,便准备走一段去乘地铁。哪知这么会儿工夫,一楼大堂里的伞居然被拿空了,其实就算有伞,冒着这么大的风雨走到地铁站,她的裙子也得湿透。想着暴雨下不长,简年便等在了大堂。
百无聊赖间,简年坐在沙发区刷微博,哪知手机的电都快用光了,雨势也没缓。
“你等人来接?”
听到这个声音,简年抬起了头——居然是路时洲。她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路时洲还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是路檬。路檬想要小时候的相册,但没有老宅的钥匙。
听到路时洲说今晚刚好要去老房子找书,可以顺便帮她拿相册,让她明后天到他的办公室取,简年望了眼外头黑压压的天,犹豫了一下,待路时洲挂上电话,问:“你要回的是Z大里的别墅吗?”
“嗯。”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路时洲有点意外:“你想提前去看景?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敬业。”
“我是回家……我现在就住你家隔壁。”
“我家隔壁?”
“就是池西西家。”
路时洲怔了一下,说:“走吧。”
简年把手机收回包里,起身跟上了他。
见路时洲往电梯处走,她有些疑惑,待他按下负二层,她才明白他是要去车库拿车。
电梯离大厅的沙发区很远,他去拿车直接乘电梯从顶楼下到负二层就好,为什么会到沙发区来……简年疑惑了片刻,又觉得自己无聊。
路时洲倒好车,降下车窗说:“上来。”
简年踟蹰了一瞬,觉得坐到后面不礼貌,便坐进了副驾驶,坐稳后,见路时洲盯着自己看不开车,那股不自在又浮了出来。
“怎么了?”
“等你系安全带。”
第39章 2017
Z大老校区离路时洲的办公室不远,但晚高峰的CBD本就拥堵; 加上暴雨; 更是寸步难行。一个红灯等了快半个钟头; 终于排到的时候路时洲干脆调头绕路。
路时洲脾气虽然不好; 开车的时候却很少急躁; 见惯了单位里的男同事们边开车边骂骂咧咧; 遇到旁边的车抢道、电动车乱窜时路时洲的淡然倒让简年觉得有些稀罕。
路程一长,气氛就有些尴尬,相对无言更觉时间漫长难熬,简年只好有意地找话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Z大的校庆; 不知是谁随口提了句当年的附中,一下子就都沉默了。幸好车子驶进了隧道,昏暗的光线掩住了各自的情绪; 驶出隧道时; 两人已经神色如常地说起了纪录片。
别墅的前门在闹市区; 这个时间停不住车,路时洲便开进了学校; 在别墅后门放下了简年,又备在车内的伞递给了她。
简年接过路时洲的黑伞,问:“你还有别的伞吗?”
“没有。”
“那等我一下,我进屋就送出来。”
停车的地方离后院的门只有十几米,简年三步两步走进院子,打开门拿出挂在门后的伞,撑起来将路时洲的那把送了回去。
等在车里的路时洲拔下钥匙走下车; 撑着伞走到路家老宅的后院门边,回过头和简年说“再见”,简年冲他一笑,关上了池家的门。
池家的后院原先是花园,久无人住,长满了野花野草,一下暴雨就颇为泥泞,走过不大的后院,简年的高跟鞋上沾满了泥,怕踩进屋里弄脏木地板,她便没急着进门,拿抹布擦鞋底。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院门就被敲响了,简年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开门,果然是路时洲。
“我忘带钥匙了,得从这边爬过去。”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爬……”
“没事儿。”
路时洲进了院子,把伞收起来递给简年,后退三五米加速跑了几步,猛地一跃、双手撑着围墙坐了上去。
简年突然想起高三的时候遇到他和季泊川翻墙逃课的情形,脱口而出:“上面滑,你小心点。”
雨大,路时洲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他扭头看了简年一眼,笑道:“没事儿,这道墙我翻过一万次,小时候到池西西家找她哥哥玩,就没走过门。”
说完这句,路时洲就踩着梧桐树的树干跳下去了。
提前池西西的哥哥,简年一阵头痛——得赶紧摆脱贺齐光,不然被路时洲知道,是要尴尬死的。
下午在路时洲的办公室冻了一个多钟头,这会儿又站在雨里吹了半天冷风,一进屋,简年就觉得浑身发冷。工作如此忙碌,哪有空生病,她不敢耽误,放下东西就去厨房煮可乐姜茶。
橱柜里还剩两瓶可乐,简年想了想,从包里翻出手机给路时洲打电话,他的手机许是落在了车里,打了三通都没人接听。
电话虽然没通,简年仍是煮了两人份的。想要祛寒,姜放的越多、煮的越久效果越好,等着可乐姜茶煮好的工夫,她又另煮了一锅水做青菜鸡蛋面。
面一煮软,简年就往锅里放了一把青菜,同时用电饼铛煎太阳蛋,蛋白还没全部变色,她就听到了敲门声,知道是路时洲,赶紧迎过去开门。
路时洲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手中拎着一只塑料袋:“借你的地方换个衣服。”
简年本想问他为何不在自己家换了衣服再出来,转念一想,他翻墙前把唯一的伞给了自己,换上干衣服再出门,只能再被淋湿一次。
“这么大的雨,你又没带钥匙,干吗非得今天回去拿东西?”
“我明天一早要出差,之后的七八天都要在外面,路檬那个脾气,想要相册拿不到,一定会乱嚷嚷,谁能受得了。”
他明明不是那种怕妹妹的好脾气哥哥……见除去衣服,路时洲手中的塑料袋里就只有相册,简年随口问:“你回来不是要找书吗?书呢?不会只记得给路檬翻东西了吧。”
路时洲没说话,指着离后门最近的房间问:“我用这间房可以吗?”
得到简年的首肯,他拎着塑料袋就走了进去。他为什么冒着雨翻墙也非得回去?还不是明早要出差,简年周末带人看景的时候他回不来,只能今天就把不想给旁人、尤其是她看到的东西收起来。
这处房子他快十年没回来过,钥匙早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倒给叔叔留了一把,以便叔叔婶婶逢年过节的时候过来替他清扫清扫、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