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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全是来吊唁的人,人们有序地在司仪的带领下上前去上香,吊唁遗容。
所有人看到她都很恭敬,每个人都向她点头示意,还有些根本不认识的人上前来安慰她,甚至有人带着女伴前来,女伴热情地劝慰她。每个人都表现得很亲热,倒让她觉得刚才柳眉的冷漠和抱怨才是最真实的感情。
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慕安然红了眼眶,打起精神应付了一会儿,她的心累了,精神也累了。
慕安然只是想找个地方松口气,她不想再这样了!她迷迷糊糊走到一个地方,熟悉的声音隔着并不隔音的日式装饰墙传了过来。
“这茶也喝了这么久了,霍彦朗,你的样子怎么还这么淡定?”戚风的声音。
“好了,别胡闹。”司启明淡淡呵斥。
“嗯。”
霍彦朗低沉的声音从茶水间里传了出来。
他们三个人聚在了一块,竟然在茶水间里小憩,慕安然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走,可下一秒,司启明的声音复而响起:“说到这里,我倒是有句话很想问问你。如果当初那个问题,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还会不会像当初那样回答我?”
“什么问题?”戚风恬不知耻地插话。
司启明耐心重复:“——你要慕家亡,也要慕安然。”
紧接着便是短暂的沉默,茶水间里沉声静寂。
慕安然的心紧绷起来,屏住了呼吸,就在她要缓不过气的时候,霍彦朗的声音响起:“会。”
慕安然眼前一黑,这一瞬终于心死如灰。
里头继续传出她想也不敢想的话。
霍彦朗声音冷沉而带着一些说不透的情绪,这些情绪到底是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思再细想了,她只想知道事实竟然是这个样子的,而事到如今,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霍彦朗说,“慕方良该死,他的死我没有任何责任。”
“你这么说,难道不怕慕安然伤心?嘁!”里头传出戚风的冷笑声。
司启明沉稳道:“有的时候爱情也敌不过仇恨,何况当初她父亲害死了你的父亲和母亲,而你现在又阴差阳错导致了她家破人亡。”
“有时候爱情也敌不过心里的伤痛,你们之间的隔阂太深了,好不容易修补好,又再次出现裂痕。这一次加上她父亲的一条人命,彦朗,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
“慕方良的死虽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慕安然作为女儿,不一定能乐观接受。”
里头好久没再出现霍彦朗冷沉而挟着深不见底的悲愁的声音。
整个茶水间,只有司启明的声音轻飘飘传出来,声音很低,低得如果不够安静,几乎不可能听见。
“就怕她不恨你,但她自责。”
“如果她不坚持嫁给你,和你在一起,或许你和慕家之间的纠葛早就平息了,难道不是吗?”
戚风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霍彦朗则默不作声。
司启明再传出来:“如果她无法和你继续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霍彦朗:“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一辈子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僵硬,近乎不欢而散。
终于,这些话一句不落地落进慕安然的耳朵里。
慕安然咬着唇,一直在瑟瑟发抖。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如果她不坚持嫁给你,和你在一起,或许你和慕家之间的纠葛早就平息了,难道不是吗?
是没错。慕安然在心里默默给出了答案。
而那句……
——如果她无法和你继续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一辈子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那么她死了呢?
慕安然生平第一次抖得不像话,这些话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慕安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再想。
她这个世界,还有家人吗?没有了,柳眉恨她,而她恨霍彦朗。
里头的话就像一颗炸弹,而他在医院说的那些狠话也不断在她脑子里旋转,慕安然脑子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直接往外跑去。
因为狼狈,几乎是手脚并用,再也顾不上肚子的不适了,失落而逃的过程中也难免磕磕碰碰。
灵堂里的花圈多得放不下,许多都放到了过道来,慕安然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巨大的花圈落了下来!
砰地一声,惊动了茶水间里的三个男人。
司启明凝了眼睛,戚风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霍彦朗深邃的眼底乌黑而不透光,几乎绷紧了神经跑了出去!
司启明心里窜上了一丝悔意,连戚风也料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变得正经了起来,愣了一下一齐跟着霍彦朗的步伐追了出去。
慕安然冲到了街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发呆。
她该去哪?她现在还能去哪啊?
她红着眼眶,难过到了极致,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好像被背叛了,可霍彦朗这样怎么说得上是背叛呢?他也只是在说实话,对着司启明说实话!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她……她却真的都没想过……原来有些事情竟真的这样让人难以接受。
她怔怔地朝着一辆车走去,眼看对方来不及刹车,就要撞上了,突然身后一道蛮力将她拉了回来。
慕安然呆滞地看着那个人的脸,她的眼神先是一亮,然后一暗,彻底失去了生息。
男人携着儒雅却很冷厉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慕安然动了动嘴,茫然而无助地想喊他的名字,却最后怎么也喊不出来。
……
“慕安然!”
霍彦朗幽厉而凌人的眼睛简直要迸射出火光!
昂贵的大衣在风中缭乱,就连短而干练的头发都被风吹散了,越加显得他冷怖得可怕!
“弟妹!”自知坏事了的司启明也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你别做傻事,你出来!”
远处,此时竟然传来一阵阵骚动。
沿江路小,此时距离江边也不过百米距离,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江边的人行道上许多人拥挤在一起,朝着江边呐喊:“救人呐,救人呐!有人落水了!”
霍彦朗几乎想也不想往前头冲,骚动的人群中,有人目睹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急得要哭了。
突然人冲了进来,矜贵而冷漠的男人狠狠抓住他的衣领,目击者紧张抬头,对上了一双发红的像野兽一样通红的眼睛,男人声音冷沉:“谁掉进去了,怎么回事?说!”
司启明和戚风也站在一侧,三个出众的男人气场太过强大,吓得所有人都分了神。
“有,有人掉进去了!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霍彦朗终于放开了那人的衣领,可下一瞬又狠狠地将对方的衣领撂了起来:“女人,长什么样?”
那人被吓得腿都发抖了!
“女……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长得很清秀,很漂亮!”
接下来霍彦朗像疯了一样,修长的腿越过护栏就要跳下去,司启明和戚风下意识紧紧抓住他:“已经有人下去救了!两个男人下去了,你冷静一点!不说跳下去的人是不是慕安然,两个男人也足够救她了!”
“这条江水这么湍急,如果他们救不上来,你下去也百搭!你还想再赔上一条命吗?那灵堂里的人怎么办?慕方良谁来处置?你想让慕安然更恨你?”
还不够恨吗?是不是还要她更恨他一些?
霍彦朗狂躁的身体慢慢冷了下来,一点点变僵。
他终于,终于妥协了。
卷一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男一女失踪,生死未卜
《慕氏集团前董事长葬礼再生变!》
《慕二小姐葬礼失踪,百米外惊闻有人落水》
……
A市电视台黄金时段向来只播报民生新闻,今日这样一条新闻登上了《每日要闻》。
男主播低醇的嗓音缓慢在电视里泄出:
“今日,我市香江路段有二男一女坠河失踪,经过官兵及各方社会力量全力搜救,三名落水者成功救回一名。
香江是我市一条贯穿南北的重要河流,水流湍急,故沿河栏杆设置较高,加上市民安全意识强烈,近年来香江路段落水事件较少发生,此次落水事件事由不明,至今仍造成一男一女失踪,生死未卜。”
接下来是两段目击此次事件发生的目击者的采访。
目击者段小姐:“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我带着儿子站在江边看风景,突然有个女孩子哭着过来,她回头看,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一个没留意,人就跳下去了。”
目击者张先生:“掉下去了,然后有个高大的男人也跳下去救人了,连身上不能泡水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还有一个人也跳下去了,两个男的救一个女孩。”
……
深夜的香江岸边。
“霍彦朗,你够了!”司启明眼眶发红地一拳砸在了霍彦朗脸上。
霍彦朗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平静的江面,白天江水湍急,晚上这个江面却突然平静下来,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霍彦朗面色发青,整个人无动于衷,像是失去灵魂一样,冷冷地笑:“够?和你我说够?”
霍彦朗握紧了拳头,直接朝司启明打了过去:“里面的人是安然,不是别人!你和我说够?白天的时候你让我抱着一丝希望,可然后呢?一男一女失踪!路面监控显示跳进去的人是安然!那是我的妻子,不是别人,她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她是个孕妇,她刚死了爸爸,她什么都没有了,还听到我们说的那些话,你和我说够了?”
司启明被霍彦朗的拳头打偏,脸上顿时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血。
“你这是在怪我是吗?怪我和你说这些话?我他妈要是知道慕安然在外面,我怎么也不会说!你当我不着急吗?你当我不愧疚吗?可我那个时候除了拦着你,我还能怎么办?”
“你是我兄弟,我他妈的要眼睁睁看你跳下去?监控视频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背影看起来多壮实?他都救不上来,你跳下去就他妈能救上来吗?”
从不说粗口的司启明接连爆出了粗口!
司启明红着眼眶,整整十三个小时,找遍了!
虽然他当时拦着霍彦朗跳下水,可他带来哪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戚风随身的戚家保镖全都派了下去,跳河搜寻,水性好的潜水,不会水的沿河寻找,什么都没找到!这条河能贯穿整个城市!究竟有多宽!说找就能找到的吗?
可没找到就意味着他们没尽力吗?
“你现在是发什么疯?!”
司启明气得不行,可在霍彦朗又重新挥拳的那一瞬间,他一动不动,硬生生受了霍彦朗这一拳!
他知道,这是他欠他的!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慕安然就不会听到那些话。
“你打我,打我能解气,能冷静,你就打!你打啊!”
岸旁,乱石边上坐着的戚风,戚风冷冷地看着江面,偶尔看看这两个男人,发生这件事情之后戚风竟然是最淡定指挥的人。
终于,他也忍不住了,上前去推开了他们。
戚风看着眼眶发红的霍彦朗和双颊发肿的司启明,他狠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