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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再次深呼吸后，才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她眸光落在了陆宁川的身上， 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气愤。
她的宁川长得好， 从小就聪明，却偏偏伤了腿，行路不便。
宁川自尊心强， 受不得周围的人对他投来的同情和惋惜的目光， 也从不和女孩子亲近。
林芳从他腿伤开始，就冒出了为他养一个童养媳的念头。
不论是从现实角度看，还是从她的念头考虑， 养一个童养媳，对宁川只有好处，绝没有坏处。
他们陆家还不缺养一个女孩儿的钱，何况，养一个女孩哪能花费多少钱？她只需要花费足够的精力去□□养女，把女孩养成听话的、勤劳、体贴、善良又对宁川一心一意的人，让她陪着宁川长大，不让他孤独，也不会对他施舍同情。
等到两人长大后，宁川若是想要这个童养媳，林芳就安排两人结婚，也不多用费什么钱，她也不用再费心去处理婆媳关系。再者，陆宁宁作为陆家的童养媳，从小自尊心就被踩踏着，想必在宁川面前也不敢甩脸子、摆架子，她就不用担心宁川因为腿伤受到媳妇的歧视。
当然，林芳也考虑过宁川不喜欢童养媳的情况，那她就不强求两人结婚，她会安排陆宁宁嫁给其他人，现下女孩值钱，单单聘金就够填补她养陆宁宁长大所耗费的金钱了，并不亏。
林芳所有考虑的前提都是她会养出一个绝对听话乖巧的童养媳，就如以前的陆宁宁一般。
可是，自从高考之后，陆宁宁就变了。
林芳仿佛重新认识了陆宁宁一般，她这个听话的养女，居然会擅自修改高考志愿，背着她，千里迢迢北上求学，居然还敢交了男朋友。
说实在，林芳觉得陆宁宁有点脏。
林芳自己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丈夫是她的初恋，也是第一个男人。
她最疼爱的儿子是宁川，她自然也希望宁川能娶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她现在觉得陆宁宁已经不配了。
可是，她现在也绝对不会让陆宁宁和傅家那个男孩子在一起的，既因为那个男孩子的母亲羞辱了她，也因为陆宁宁背着她玩了这么多小手段。
林芳眼不下这口气，也舍不得浪费她花费多年精力养大的童养媳。
林芳回过神，对着陆宁川笑了下：“宁川，妈妈刚刚和宁宁打过电话了。”
陆宁川眉心跳了跳，仍旧面无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一个紫砂壶上，微微放空。
林芳说：“宁川，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想要宁宁做你媳妇吗？”
陆宁川抬了下眼皮，脸上的情绪很寡淡，他薄唇动了动：“无所谓，都听你们的安排。”
林芳了解陆宁川，这个儿子性格隐忍淡漠，从小就不爱主动表示自己的喜好，但是，占有欲也强，他没有主动拒绝的话，一般都代表着他想要。
“宁宁其实不听话的，你也知道了吧，她在学校谈恋爱了。”
陆宁川手指紧紧地攥住了。
林芳：“妈妈觉得她配不上你，不过，妈妈不能容许她背叛你，她已经和那个男生分手了，我拆散了他们……”
陆宁川听到她的这句话，脸色才有了轻微的变化，下颔肌肉线条收紧了起来，不知是僵硬还是怒意，他全身都绷起了。
“宁宁，分手了？”他问。
“是。”林芳说，“陆宁宁这辈子都别想跟那个男生在一起，过两天我们回家，陆宁宁也会回家照顾你，她学校这边请假了。”
陆宁川喉结轻动，他忽然觉得膝盖有些疼。
短短的一瞬间，他想过了许多。
有愧疚，他知道宁宁有多想学习，现在却要回去照顾他；有卑鄙的欣喜，宁宁分手了，她终究还是要回到他的身边；有自卑，他是个残缺不全的人，他有什么资格留住她？他这样卑劣，会害了她一生。
他真低贱。
林芳猜出了儿子的想法，冷笑：“宁川，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的语气很理所当然，“如果不是你，我们家根本不会去领养陆宁宁，陆宁宁说不定早就饿死在那个破旧的福利院里，哪里还能健健康康长大，接受教育？她不知道满足，竟然还做出了背叛你的事情！”
“我们陆家条件也不差，能嫁给你，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宁川沉默着，微垂着眼睫毛，灯光在他的眼睑下投射出扇形的阴弧，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阴翳。
他原本是想替陆宁宁说话的。
但是，那个卑劣的他驱使着他，拖着他的宁宁一起坠落。
他说：“好。”
*
许凡看着陆宁宁的样子，她心神不宁又紧张的，但看陆宁宁的神情不郁，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宁宁勉强跟许凡笑了下，说她没事，然后就闷头睡觉。
她一闭上眼，眼皮轻颤…
过了会，她的脸就湿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擦了擦，有些温热，转眼就冰凉。
落泪无声，唯有心疼。
她缓和了一下呼吸，却只觉得胸口窒闷，呼吸不畅。
她分手了。
和她遇到过最好最好的人，分开了。
*
傅奶奶身上的小毛病在季节交替的时候，又冒了出来，年纪大了，一有点什么毛病，就得住院。
傅一行原本就有些精力不振，傅奶奶虽是小毛病，却也加剧了他这段日子的疲倦。
他第一次恋爱，明明没多久，但却像是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一生。
他总觉得，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他的身边全都是她的气息，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她。
傅一行捏了捏鼻梁，他有时候还有点恍惚，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分手了，明明还很好，就只因为家里反对么？
他早就料想过家里会反对，他想，因为他们年轻，有足够的勇气去无视家里的反对，但却忽视了正是因为他们的年轻，他们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他心中是有火气的，陆宁宁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很无情，自顾自地说了分手后，就再也没联系他。
他原本就觉得，她对他的喜欢不够深。
现在她的表现也正验证了这个事实。
他感到一阵失望侵袭，无论他现在如何挽回，无论他如何表现，大概都无法真正地走进她的内心吧。
傅一行想等奶奶出院后，再去找陆宁宁谈一谈，他想，宁宁总归还要在这个学校的，现在先冷静冷静也好。
但傅一行却没想过，陆宁宁会请长假回家了。
她说是请长假，宿舍里的床位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是她再也不会回来一般。
当傅一行看到许凡发给他的那一张宿舍床位照片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住，又从高空中狠狠地摔下，那一瞬间的失重感侵袭着他。
傅一行从公寓出去，赶去了陆宁宁的宿舍。
路上，他遇到了曾经远远见过一面的陆宁宁妈妈。
傅一行眯了眯眼，抿了抿唇：“您好。”
林芳和傅一行坐在了食堂里。
林芳笑了笑，面对着傅一行，她倒没有语气恶劣：“你母亲之前来找过我，我们的意见都很统一，你和宁宁不合适，不过，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能理解你们的冲动。”
“宁宁和宁川是家里早就订下的，他们俩从小关系就好，宁宁很喜欢她二哥的。你们家我们也不敢高攀。宁宁过段时间也要出国了，你们分开正好。”
第61章
傅一行一直都没有说话， 沉默着，他的轮廓清冷又带着瘦削。
林芳道：“宁宁的叛逆期来得晚， 以前她很乖，没有接触过别的男生，大概你带给了她新鲜感吧， 不过， 我和她谈了谈， 她就知道谁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宁宁还是听话的。”
傅一行从林芳的语气中， 听出了欣慰。
他垂着眼， 咬着牙， 胸口怒意翻腾， 心酸又讥讽。
去他妈的听话。
她不听话的时候， 就来撩拨他，听话了之后， 就开始甩掉他。
那他算什么？
林芳看着傅一行， 笑着道：“幸好你们都还年轻， 犯过的错误还来得及挽回，你是个好孩子，要是还想恋爱， 应该很多女孩子都想和你恋爱的吧。你就不要再惦记宁宁了， 宁宁终究是要和宁川结婚的，他们从小就在一起，十多年的感情， 不是你短短的一年半载的时间就可以比得上的，他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傅一行喉结上下轻动。
是啊，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陆宁宁，他看到的只是她愿意给他看的那一部分，她从来就没给他，让他靠近的机会。
怪不得，他曾经总是觉得，宁宁和她二哥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更自在、更合拍。
*
傅一行送走林芳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公寓，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接听了起来，才手忙脚乱地想起，他应该去医院了。
傅奶奶在医院，需要人照顾。
傅一时放学了也往医院跑，他虽然和傅奶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很喜欢傅奶奶，进了病房，眨眨眼就喊：“奶奶，我来了。”
傅奶奶正在和裴月聊天，裴月是实习医生，又因着两家人曾经的关系，知道傅奶奶住院了，有时间就会过来看看。
傅一行坐在一旁，抿着唇，给傅奶奶削苹果。
傅奶奶看着傅一行沉默寡言又瘦削的模样，就知道她的阿行受了伤，她心中叹口气，面上笑着：“阿月，你要是忙，不如先去忙吧，现在有阿行陪着我，你就放心吧，一时也来了，我也不会无聊了。”
裴月笑眯眯的，她看了傅一行一眼：“你身体不舒服么？看脸色不是很好。”
傅一行没有抬眸，淡淡道：“我没事，谢谢关心。”
“学习再忙，也要多休息。”
“嗯。”
傅一时跑到了傅奶奶的床头，他抿着小嘴，眼眸黑漆漆的：“奶奶，你现在好点了吗？”
傅奶奶笑得慈祥：“好多了，奶奶看到你，就开心了。”
傅一时又看了眼傅一行，隐约觉得哥哥很冷漠，他犹豫了会，还是开口：“哥哥，你不开心吗？”
傅一行闻言，扫了傅一时一眼，抿唇，冷淡地收回视线。
那种无所适从的烦躁始终萦绕着他。
傅一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想狐狸姐姐了？”他还不知道，他的哥哥已经被他的狐狸姐姐给甩了。
傅一行的脸色沉了沉，唇线绷直。
傅一时爬上了沙发，坐在了傅一行的旁边。
傅一行还在削那个苹果，他的余光瞥到，傅一时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给陆宁宁发了信息。
“狐狸姐姐，我跟你说哦，我哥哥又生气了。”
“狐狸姐姐，你不要怕他生气，我哥哥说过，他最喜欢你。”
傅一行冷笑了出声：“傅一时，你皮痒了是吧？我什么时候说过最喜欢她了？”
“你说过！”
傅一时立马就用小手把手机屏幕遮住，他扬起下巴看他哥哥，表情带了点鄙夷：“哥哥，你不要脸，你好意思偷看我手机！”
傅一时说完，又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地在手机上打字：“狐狸姐姐，我跟你说，我哥哥很小心眼的，我好可怜你，你做他女朋友肯定很惨！”
“狐狸姐姐，我有点想你，我明天放学去找你好不好？”
就算傅一时如何遮掩，傅一行还是看到了他发给陆宁宁的内容。
一股浓重的疲倦，侵袭着他。
他喉结滚动，绷紧轮廓的线条，又觉得火大，傅一时发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