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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坐在新女王公园的客队教练席上。他的身子前倾，双肘放在膝盖上，两手交握着。过了会儿，他松开手，看了看表，补时还有两分多钟。
这场比赛，她跟他一样排出了4231的阵型。攻守平衡。
在旁人眼里，这或许是一场无聊至极的比赛。但尼古拉斯知道不是。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过数据。控球率六/四开，她六，他四。射门次数她5，他4，射正次数都是1。角球数都是2。热点图显示两边球员的活动热点区域集中在中圈一带，也就是说双方打到对方禁区的次数都很少。
有趣的是，跑动距离。两边的球员其实跑得比较多。
实际上，比赛的沉闷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快速的攻防转换很少，第二是两边的进攻虽然跑位非常多，但彼此都能在防守上进行有效限制，所以都没有绝对机会。
她似乎在做一种尝试。如何在队中缺乏超级球星派崔克，而队中技术最好的莱昂状态又不算高昂的情况下磨死强队。
她当然想赢，就像他想赢一样，但不是所有的想赢都体现在漂亮的数据和激烈的拼抢下，更不会完全体现在肢体语言中。
下半场的比赛，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教练席上，他也如此。而西伦敦的风一如既然的大，不过今天不是阴天，蓝天白云。
他们必须小心谨慎，因为想赢后面有一个底线——绝对不能输。
在进入到60分钟以后，她和他不约而同地变阵成了三中卫阵型。在防守时，则退成五后卫。
他们都可以接受平局，但绝不能接受输球。何况，变成五后卫之后，也依然有进攻的手段，只不过，这种进攻变得相对简单而缺乏谋略。
尼古拉斯站了起来，走到了场边。他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在他眼里，缺少派崔克的QPR，在个人能力层面就缺少了一些能够瞬间爆发的东西。莱昂…费雷拉是个天赋极高的前锋，未来或许是世界上最好的前锋之一，但他也无法取代派崔克的瞬间爆破能力。
但埃弗顿有这样的球员。
奥斯曼…登贝莱。奥斯曼的确没有派崔克强——是的，两年下来，可能除了曼城的热苏斯，派崔克已经把那几个跟他同时鹊起的年轻天才甩在了身后。
尼古拉斯一边指挥着球队的防守站位，一边叫奥斯曼…登贝莱在本方防守时稍微往中路靠一些。
第93分钟，埃弗顿的一次长传，登贝莱单枪匹马杀入到禁区里，他闪电般过掉了门萨和格伦，之后又过掉了汉斯。
登贝莱小角度射向空门，但马里奥飞快地追回门线，把球勉强清出。
伤愈替补登场的罗斯…巴克利跟上来一脚爆射，直中汉斯的面门。德国人稍微摇晃了下，马上拼命把弹向空中的球抱入怀里。
尼古拉斯使劲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
运气！？
主裁阿特金森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
克里斯汀…陆与尼古拉斯…弗洛雷斯的第三次交手，以0：0收场。
他们握了下手，很快错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鼓励自己球队的球员身上。
****
接受电视采访，回更衣室进行简单的比赛总结讲话，再去赛后发布会现场。这是每场比赛之后的例行。
陆灵从新闻发布会现场出来之后始终有点恍惚。她的心情不算好，但也不算太糟糕。1分是她的底线。当然，如果能拿到3分——她没有继续想，她很清楚这场埃弗顿缺兵少将，是她最好的复仇机会。但自己的球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不是几句pep talk能解决的。
她的脑子里开始一幕一幕地过比赛当中的细节，有没有她能做但没有做到的地方？
但她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后来在球员通道里碰到了埃弗顿的足球总监史蒂夫…沃尔什。她跟他客套着，短短一两分钟的交谈中她甚至已经把这个人挖过来的可能性想了个遍。虽然这根本不是她能决定的。
“史蒂夫，大巴出了点问题，我们可能得等一会儿才能走。”埃弗顿的门将教练冲这边喊了一声。
史蒂夫…沃尔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跟QPR主帅撇着嘴哀叹：“Bad luck； huh？”（坏运气，对吧？）
陆灵于是想起埃弗顿终场哨前的那次进攻，她嗤笑了一声，“Shit happens。”（坏事总会发生。）
“克里斯汀。”又突兀又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陆灵回过头，微笑了一下，“刚听说你们大巴出问题了。”
尼古拉斯耸了下肩，走过来说了跟埃弗顿足球总监一模一样的话。陆灵和史蒂夫…沃尔什相视一笑。沃尔什看了看两人，非常“识趣”地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会儿就离开了。
沃尔什刚走，尼古拉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问：“你有兴趣请我喝一杯吗？看上去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陆灵有点惊讶，她双肩耸起，闭着嘴唇。她的肩膀迟迟没有放松下来，嘴巴也一直没有张开。
他始终带着点笑意看着她，好像无论她同意还是拒绝他都会欣然接受。
“可以啊，为什么不呢？”终于，她说道，“我把提姆叫上。上次胡安也说赛后想喝一杯。”她说着准备去找提姆。
尼古拉斯陡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时球员通道里，来来往往人不少，两队的球员、教练、QPR的工作人员、被允许进入这个区域的记者们。
尼古拉斯马上松了手，说了句抱歉。他脸上的微笑已经收起，声音很低，“只是一杯酒，你跟何塞喝的时候也带着你的助教吗？”
她刚想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你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吻你或者别的。”
陆灵盯着他深褐色的眼睛看了一秒，随后不动声色地转开目光，淡然道：“我确信你不会。我在楼上有个办公室。不过，我得让人去餐厅拿瓶酒，可能没有你最喜欢的，你介意吗？”
埃弗顿主帅重新露出迷人的微笑，“我喜欢的并不那么容易买到。噢，请稍等，我需要跟胡安说一声。我没带手机，我可不想所有人都坐着大巴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伦敦。”
第238章
“谢谢。”
尼古拉斯听到她跟门外的人说道。
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待她转过身。
“你介意吗？”他朝他伸出了右手。
陆灵抬眼看了看尼古拉斯，他一副绅士模样，她于是把手里的红酒交到了他手上。
他握紧了红酒瓶，她松了手，他冲她眨了一下右眼，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红酒瓶上的标签，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角。
“我告诉过你没有你喜欢的。”她说道。
“你应该存两瓶好酒放在办公室里，以防重要的客人突然到来。比如我。”他说着拿着红酒去了她的办公桌前，他背对着她，“开瓶器，sweetheart。”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侧伸了过来。他看着她细长的手指，稍愣，接了过去。他把尖锐的螺旋对准木塞中心，固定了以后开始转动上部的铁圈。
“I’m not that sweet。 So please DO NOT call me that。”
他听到她在他身后说。他笑了一声，木塞已经露出了一大截，他握住铁圈，把木塞拔了出来。木塞的下部和底部已经被酒气染上了红酒的颜色。他听到一点摩擦塑料袋的声音。
“Glasses； love。”他把木塞放到一边，拿起已经开启的红酒，仔细看起了标签。
两个纸杯放到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纸杯上还印着QPR的队徽。
“I said glasses。”尼古拉斯用余光瞟了一眼纸杯说道，然后他的焦点又回到了红酒的标签上。2005年份的波尔多，可惜酒庄不行。他听到柜子打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两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放在了他面前。他满意地冲她笑了笑，“你办公室里没有酒，倒是有漂亮的杯子。但你一开始还舍不得给我用。”
“纸杯更方便。有时候比赛结束，我心情不佳，就会去餐厅拿瓶酒回到这里，倒在纸杯里喝。噢，事实上，我有时甚至都懒得用杯子。”陆灵绕到了办公桌后面，她没着急坐下，而是双手撑着桌面，看着西班牙人倒酒。
红色的液体从瓶口缓缓流入玻璃杯中。第一杯，他一般倒得都很少。果然。他倒好以后，拿起来轻轻晃了晃，给她递了过去。
“谢谢。”她用两根手指托住玻璃杯身，盯紧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尼克，不要再跟我玩游戏了。Sweetheart？Love？What's next？Babe？”
他也盯着她，感到她已经捏紧了杯子，他收回了手。
“How about Tina？”他蓦然开口。但他说完甚至没有去看她的表情。
只是，气氛已经开始变得有点紧张。
他低着头给自己倒酒，几乎跟倒给她的一样多。
当他拿起杯子重新看向她，不出意外地撞到了她尴尬与愠怒并存的目光。
“你想要什么，尼克？你说喝杯酒，我以为我们会像两个普通的英超主教练一样谈论谈论联赛，或者该死的天气。我不会跟你调情，你知道为什么。事实上，我心情不怎么样，我相信你对今天的比赛结果同样不满意。所以，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啊。他想。
尼古拉斯抿了口酒，并没有他想象中差。他把红酒吞进喉咙，抬起头，说道：“我为刚才的一切道歉，最近压力比较大。不过，你刚才说你有时候比赛结束心情不佳会来这里喝一杯……我想，你应该没有太多这种机会，你们这个赛季不是只输了两场联赛吗？”
她脸上紧绷的肌肉总算放松了下来。
她带着极强的防御心理来跟他喝这杯酒。他知道她不一样了，虽然她早就不一样了。但她跟三个月前比，又有了变化。其实从她给他打那个电话，他就应该知道。尼古拉斯觉得嘴里的味道异常苦涩。他又给自己倒了一些，这回占满了玻璃杯的四分之三。他甚至忘记了应该先询问她。直到她把酒杯摆到他面前。
他又听到她的声音，那声音比先前轻松许多。
“上半赛季，的确没什么机会。但是这几个月……噢，我应该告诉你，一月份的时候，我的小腿总在凌晨四五点钟抽筋。现在小腿倒是不抽筋了，我开始掉头发。下回你见到我，或许我就是个秃子了。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他已经倒好了酒，嘴边有微弱的笑意。
她把酒拿了过去，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看着我，尼克，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有头发的样子。想象一下，秃子克里斯汀。”
他看着她，真的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开始他还比较注意，后来他干脆大笑起来。
她撇了撇嘴，“就像现在的佩普…瓜迪奥拉一样。Oh； so fucking sexy！”她又看了看他浓密的黑色卷发，“你看上去倒是不会秃的样子。”
她是真的想把我变成朋友了。尼古拉斯在自己的笑声中意识到这一点，而这让他笑的更加疯狂。嘴里的苦涩也在加剧。
“我想我家基因不错。”他挑了挑眉说道，“如果你真的秃了，买假发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银色，我想那可能很适合你。”
“银色？”她问道。
“是的，就像真正的女王一样。”（尼克在开玩笑，伊拉莎白二世因为年迈所以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