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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星泽迟疑着，伸出手，接过蒋在山递来的老照片……与蒋在山四目对视的瞬间，两道强酸液体在杨星泽的眼底流过……既感慨，也悲哀。
唯怕让蒋在山看透他的感慨与悲哀，杨星泽垂下眼眸，唯只注视着手中的老照片。
对他而言，照片中的蒋在山，比面前的蒋在山，更加真实，更加熟悉，更加近在咫尺……毕竟，照片中的蒋在山，才是他认识的蒋在山。
虽然蒋在山曾经冒充聂国宗，写信欺骗过小嫚……
虽然蒋在山最终娶了小嫚，成为了小嫚的丈夫……
虽然蒋在山当年的“种种作为”，或会让世人感到不耻……
但是……
他曾经和蒋在山出生入死多年，他了解蒋在山的为人……他绝对相信，蒋在山不是恶意欺骗小嫚的……蒋在山爱小嫚，这点必然毋庸置疑……作为一个“已死之人”，他实在没有资格责怪蒋在山……他也实在不忍再看着蒋在山责怪自己……更何况……如今的蒋在山，已是风烛残年？
忽而轻叹一声……
杨星泽再次抬眼看向蒋在山。
杨星泽这才发现，蒋在山正激动得全身哆嗦……而且……是过分的激动，过分的哆嗦。
蒋在山的过分激动和过分哆嗦，硬是将杨星泽已到嘴边的真相憋了回去……杨星泽不确定，已在风烛残年的蒋在山，能否承受得起这般诡异真相的刺激！
蒋在山却再次激动地问：“请你诚实地告诉我吧！你到底是不是大哥？！”
嘴巴数度张合……杨星泽想说的话，却始终像是鱼刺一样哽在喉咙，刺痛着，无法吐出。
得不到杨星泽的回答，蒋在山哽咽着问：“大哥是否还在责怪我当年欺骗了小嫚？大哥是否还在责怪我当年娶了小嫚？所以大哥才会不愿意原谅我，不愿意将真相告诉我？”
“并非那样的。”杨星泽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地才挤出声音说：“资料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我叫杨星泽，今年23岁，是一名孤儿……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世，我都绝对不可能是你的‘大哥’。”
“你就不要再骗我了！”蒋在山激动地大口喘着气，“如果你不是大哥，你怎么可能说出你是聂国宗这样的话？！”
“医生说，我那是失忆之后的认知错乱。”杨星泽尽量语气平静地回答……蒋在山越是激动，杨星泽越是不敢承认他是聂国宗的事实。
“认知错乱？”蒋在山用力地摇头，“如果只是单纯的认知错乱，你为何偏要说你是聂国忠？你为何不说你是张国宗陈国宗王国宗？”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巧合吧。”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我不相信……”蒋在山还是用力地摇着头，“你是否害怕我会承受不了真相的刺激，所以不敢将真相告知我？”蒋在山向杨星泽挤出笑容，“放心吧！我的承受能力，绝对比你想象中更强！”
“难道……”杨星泽稍微顿了顿，沉思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你真的愿意相信，世间有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已年将百岁。我这些年见过的听过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不胜其数。”蒋在山忽而缓了一口气，“虽然这件事情，确实是听说过的，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但我还是无法自已地相信，你就是大哥！”
“你为何这般笃定？”
“因为……”蒋在山用他那双依旧矍铄的大眼睛，认真细看杨星泽的脸容，“你和大哥长得一模一样还属其次，你还和大哥有着一样的神态，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神态，语气，眼神，这三项都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你看着余老师的墨宝的时候，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哀悼和悲戚……这一切都让我无比坚信，你就是大哥！”
“其实……”明明想要将真相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真相却再度像是哽在喉咙的鱼刺一样，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其实你就是大哥，对吗？！”突然有一口老痰卡在喉咙，蒋在山用力地咽了一下……努力调整跳动得过分剧烈的心跳和脉搏，蒋在山难掩惊恐地问：“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大哥是借尸还魂，那也不该在75年之后才出现啊……”
说到“借尸还魂”这四个字的时候，蒋在山满是皱褶的老脸霎时间全青了……就是吓青的。
借尸还魂……
这种说法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纠正的，毕竟借尸还魂和穿越本来就是异曲同工。既然真相已经呼之欲出，杨星泽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否认了……
但是……
现在……
蒋在山的脸这么青……
蒋在山的手这么抖……
唯怕会直接吓病甚至直接吓死蒋在山，杨星泽只能含糊其辞地说：“这件事情实在难以解释……但是无论如何，我相信你大哥一定不会为当年的事情责怪你的。”杨星泽这番说辞，跟直接承认他就是聂国宗，根本就没有区别！
“大哥真的没有责怪我吗？”蒋在山忘却恐惧地哽咽着，松垮的脸部皮肤因为激动而不停地抖动着。
“真的。”杨星泽冲蒋在山点了点头，还是过去的大哥范。
“大哥！”蒋在山将他那瘦小的胸膛贴紧书桌边沿，伸长他那双干瘦的老手，哆嗦着，颤抖着，用尽全力握紧杨星泽白嫩的大掌……老泪纵横，涕泪交替。
杨星泽的双眼也是酸疼得紧。
但杨星泽始终强忍着，没有流下哪怕只是一滴眼泪……无论现在各自变化如何，在杨星泽的心中，蒋在山还是他的小弟，他还是蒋在山的大哥……在小弟面前，大哥不哭。
二人四手，交握多时。
蒋在山的双手越发激动颤抖……
唯怕蒋在山的身体会撑不住……杨星泽再次轻力握了握蒋在山枯瘦的双手，随后率先抽回了手。
蒋在山这才颤抖着手，从衣衫口袋里面掏出一条白手绢。颤抖着手，用白手绢拭擦老脸上的老泪……将老泪拭干之后，蒋在山将白手绢紧捏在手心，再度注视杨星泽问：“大哥现在，可还是住在那位舒岚小姐的家中？”
“是的。”杨星泽不自然地别过眼去，干咳一声……于杨星泽而言，未婚同居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大哥如果想要搬家，我名下有不少物业……”
“不必了。”不等蒋在山把话说完，杨星泽就径直摇头，拒绝了蒋在山。
“既然大哥不肯接受我的物业，那么……”蒋在山突然拉开抽屉，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杨星泽的面前，“这是我给大哥的一点心意。小小心意而已，希望大哥能够收下。”
杨星泽在蒋氏银行工作多时，当然知道现在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张能够兑换钞票的支票！
杨星泽低眼掠过这张支票……
不得不说，这张支票，是杨星泽见到过的，数字之后最多“0”的一张支票……然而，根本没有细数支票上头具体有多少个“0”，杨星泽就直接将支票推回给蒋在山。杨星泽说：“我不能收这张支票。”
“只是一点小钱而已，大哥还是收下吧。”虽然这笔小钱，是8位数的小钱。
“你该知道我的性格的。”杨星泽一脸严肃地说。
“大哥还是这点倔脾气。”蒋在山笑了，大眼睛闪烁着一如从前的憨厚和调皮，“我当然深知大哥的性格。如果大哥坚持不收下这张支票，我也不再强迫大哥了。但是……听说大哥如今还在蒋氏银行担任一名大堂安保？让大哥担任一名小小的大堂安保，实在是浪费了大哥的才能！其实蒋氏银行还有很多很有发挥空间的职位……”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不等蒋在山把话说完，杨星泽就再度断然拒绝了蒋在山。杨星泽说：“我当初应聘蒋氏银行的大堂安保，是为了接近你，进而打听小嫚的消息。如今……我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我能相认的，也都已经相认了。我进蒋氏银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杨星泽说：“大概明天吧。明天我就会向人事部提出申请，辞去大堂安保的工作。”
“大哥要辞职？！”
“是的。”
“贷款部的部门经理在不久之后就要退休了，如果大哥不嫌弃……”
“真的不用了。”杨星泽郑重地说：“一来，我对贷款业务一无所知。二来……我已经有其他打算了。”
“大哥有何打算？”
“因为还没有做最终的决定，所以我现在无法告知你。”
“这样啊……”蒋在山突然迟疑着问：“听说……那位和大哥同住的舒岚小姐，正是贷款部的部门副经理？”
“是的。”
“恕我冒昧问一句……”蒋在山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和那位舒岚小姐……”
第79章 发情的疯鹿
“是的。”也不等蒋在山把话问完整，杨星泽就坚定地点头，直接承认他和舒岚之间的“关系”。
“我实在为大哥感到高兴。”蒋在山老怀安慰般由衷一笑，脸上瞬间绽放出苍老却绚烂的花朵，“等大哥和大嫂哪日得空了，一定要和我吃顿饭，好让大哥介绍大嫂给我认识。”
“好。”杨星泽将双手分别按放在大腿之上，腰板笔挺地向蒋在山郑重点头……仿佛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郑重的承诺。
“大哥……”蒋在山迟疑地，试探着说：“虽然大哥无意留在蒋氏银行担任要职，但是蒋氏银行贷款部确实需要一名新的部门经理。大嫂既是Z大的金融硕士生，又是贷款部的部门副经理，可见各方面的能力一定都非同一般。如果大哥不介意，我可以直接擢升大嫂为贷款部的部门经理。”
“实在是不必了。”杨星泽坚定地摇了摇头，无意识地提起嘴角，有点小自豪，有点小傲娇，“她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人。如果你是因为她的实力而擢升她，自然无可厚非。但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擢升她，她知道实情之后一定不会高兴的。”
“大哥还是钟情于个性刚烈的女子……”蒋在山那双矍铄的大眼睛，突然蒙上了浓浓的哀伤。
蒋在山的一句话，让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沉默着……
沉默着……
二人在沉默之中，各自陷入了别扭的悲凉之境……
猛然从悲凉之境拔身而出，自觉说错话的蒋在山勉强地挤出笑容，苍老松垮的双颊因而不断抖动。蒋在山说：“虽然大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虽然大哥不愿意接受我提出的帮助。但是如果大哥还把我当成兄弟……以后无论大哥遇到任何困难，我都希望大哥能够第一时间来找我！我一定会拼尽所能，尽力为大哥分忧解难的！”
“我确实遇到了困扰。”杨星泽腰板笔挺地注视着蒋在山，“而且，我相信你有能力助我解决这个困扰。”
“大哥遇上了什么困扰？”哀伤骤然消失，蒋在山那双苍老却矍铄的大眼睛竟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不因杨星泽遇到了困扰，而因他能够为杨星泽解决困扰。
“是关于你的孙女的。”杨星泽严肃着脸，年轻的脸上满是长辈的威严。
“媛媛？”蒋在山明显顿了一顿，两道稀疏的眉毛霎时间全纠在了一起。
“不知为何，媛媛对舒岚很有敌意。”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杨星泽自然不屑在蒋在山面前嚼舌根……所以，杨星泽并不打算细说蒋媛媛欺负舒岚的那些具体事件……但是，杨星泽相信，蒋在山能读懂他的话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