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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相聚,这才慢慢移步进了内殿,众人早已听得一言片语,纷纷上前行礼。
“今日既是赛诗会,咱们就不讲究那些个虚礼,众位才是今晚的主角,本王只是凑凑热闹……”
人群中,蒋行森只一脸惊疑的打量着唐依依。
先前殿门口她出言与人辩驳,蒋行森就隐隐觉得此女声音熟悉,暗自思量。
蒋行森自己都觉得这事太过怪诞,深闺中的妇人,他不可能见过才是,可是真的似曾听闻?
待三王爷进门,电光石火间,蒋行森突然忆起一件旧事来。
年前在百味斋,他不是曾冒失求见掌柜的,当时帘后的可不就是一位妇人。
蒋行森知道他的记忆从来没有错过,那么他在百味斋见的人,竟会是她?不知不觉间,他心中已然掀起了波澜。
“本王身在京中,却向来闲散惯了,今日先生好雅兴,你我二人想来还是……”,三王爷萧祁陷入过往的回忆中,“辛丑年的冬末见的最后一面,如今已有七八个年头了。”
“祁王真是好记性,老朽久未进京,但是却总是时时忆起琅书阁的龙井虾仁,着实让人颇为想念!
“听听,你们都听听……这世人敬仰的唯风先生,整日竟只想着口腹之欲,原来满京城只有这龙井虾仁才值得你念叨,哎,让我们这些老友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呀!”
两人似是故友,三王爷萧祁指着唯风先生,忍不住笑骂着,其他人只附和的笑着。
“这次回京,先生不如去我府上住些时日,一来你我二人叙叙旧,二来府上正好有一个杭帮厨子,也给你解解馋……”
“王爷府中,我看自是不必叨扰,回京之际,府邸已着人备好,倒是过几日老朽在琅书阁请了老友叙旧,若是王爷得了空,不妨一倒如何?”
祁王微垂了眼眸,这个顾唯风倒真是个顽石,王爷心下不满,脸上笑意不断,当下专心与众人细看华灯上的诗词佳句。
大殿上空悬挂着无数宫灯,虚位以待,错落其间,流光溢彩。
酝酿已久的众人早已文思如泉,洋洋洒洒的书写下得意之作,一旁有专人帮着系到宫灯下方的流苏。
不过转瞬,大殿本来空阔寂寥,这会天幕上空飘着无数飞舞的丝带。
礼部尚书陈元华负责此次赛诗会,他却谦逊的让着唯风先生。
“先生,请!”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三美事方堪胜赏,四无情可恨难长。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看了半天,难有新意,多半参差不齐,直到见到这首诗,顾唯风才难得的开口称赞,眼底有着不容错失的笑意。
“小兄弟年纪轻轻,不想才思敏捷,前途无量!”
十几岁正是心性飞扬的年纪,虽然蒋行森世故老成,可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他故作镇静,面上却止不住的得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微翘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的暗喜。
“先生有所不知,这少年郎正是江林蒋家子孙!
陈尚书自是认出了蒋行森,小小年纪,确实不凡,他笑着和顾唯风说道。
“哦,可是那个蒋书生……蒋,蒋正巳……”
唯风先生想了半晌,终于将将就就道出了蒋家家主的名字,不少人惊疑的打量着蒋行森。
蒋行森敛了敛神色,恭谨答道,“正是家祖父。”
“你原是蒋正巳的孙儿,恩,不错,不错,你祖父有福气了!”
顾唯风拍了拍蒋行森的肩膀,细细打量着,此时寒暄的先生不再是清修的隐士,倒是沾染了几分俗世的气息。
待几人行至张秀才面前,秀才很是别扭的看了看唐依依,嘴角翕翕,最终却未做声,这位张秀才是何许人也,他正是先前和唐依依呛声的人。
“千门万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著词声。”
唐依依暗道,这秀才虽然迂腐,学问倒是做的不错,果然,三王爷,尚书大人皆点了点头,唯风先生却觉得稍显中规中矩,没有灵气。
张秀才满脸傲娇,不经意撇到落在众人身后的唐依依,他双眸微动。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和各位大人成全……”
“噢,所为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三王爷很是平易近人,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张秀才感激的深深作了一揖。
“先前傅夫人所言,在下受益匪浅,想来夫人学识渊博,既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斗胆提议,不如请几位夫人也作诗一首,共庆元宵,定可传为佳话!”
大殿里的文人学子闻言愕然,这人难不成是气糊涂了不成,竟然把他们与几个闺中女子相提并论,真是贻笑大方。
唐依依兀自垂眸,这个张秀才真是瑕疵必报,如此心胸狭窄,不管做学问如何,这人的品性已经落了个下乘。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虽是今日的赛诗,可众人想必早已在心中琢磨多时,鲜少有人“临阵磨枪”。
陈尚书脸色微沉,这书生真是失了分寸,好赖不分,竟还想着和一妇人一较高下,可眼前的人话已说出了口,陈元华心下两难。
“唯风先生学问自是极好,只是我等一直无缘当面聆听先生教诲,晚生斗胆,不知请先生赏脸,留下墨宝供我等瞻赏?”
只见蒋行森躬身作揖,他像是未闻秀才所言,略带几分恭谨的看向了顾唯风。
周围文人一听此提议,忍不住蠢蠢欲动,难道今日竟还有这等机缘,可亲眼目睹先生墨宝?
顾唯风轻笑点头,书童快步行至长案前研磨,齐整的铺好纸张,待唯风先生站定,略微沉吟,端起笔,一挥而就,郝然入目,竟是先前唐依依脱口而出的几句诗。
“夫人瞧瞧,老朽可有写的不对之处?”
三王爷萧祁微皱眉头,唯风先生为何独独对这个妇人另眼相看,这也太抬举她了!
唐依依却觉得这老先生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先生果真厉害,妾身只说上一遍,先生竟只字不差……”
女子很是腼腆,说完羞涩的飞红了脸,唐依依按捺不住满心的激动,大文豪顾先生竟然主动和她搭话了!
“唯风先生不吝赐教,臣斗胆妄言,请祁王殿下也留个墨宝?”
顾唯风看了看说话之人,笑而不语,多年不见,现下祁王的心思想头倒是多了些,这人就不能简单点!
“……既是如此,不若各位一起凑个趣?”
三王爷开口提议,陈尚书大手一挥,几名小厮齐齐上前研磨展纸。
傅南生和唐依依站在一处,他并没有动笔的迹象,让他领兵打仗尚可,赋诗作画就未免太过牵强。
“在下眼里向来只有银子与美人,那些诗呀,词呀,一看就头疼不已,作不来,作不来……”
方浩一身鲜亮的湖色直缀,腰间附着个月穗玉佩,当下惬意的摇了摇手中折扇,风流倜傥,十足的纨绔子弟做派,丝毫不见拘谨,十分自在。
余下几人倒是凝神聚思,仔细斟酌着,不一会儿三王爷萧祁率先端笔,挥笔泼墨,意气风发,足可见先前已下了一番功夫。
大殿内,唯有张秀才牢牢盯着唐依依,待见女子满脸为难,张秀才心中暗暗得意,不禁多了几分趾高气昂。
左右不过翻看了几本书,小女子就张狂的不知所谓,秀才眸中现出几分讥讽。
外人眼中女子很是踌躇,迟迟不见下笔,其实唐依依只是在犹豫,无奈脑中诗词众多,到底该选哪一首呢?女子可不得犯难!
察觉到秀才的隐隐注目,唐依依垂眉暗想,忍不住默念了声,对不住了,女子抿嘴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华诗词,博大精深,此章引用的两首古诗词,因人物设定,有一些许的主观的判定,不喜勿喷,谢谢!
《正月十五夜灯》
张祜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
三百内人连袖舞,一进天上著词声。
《折桂令》 元宵
(元)佚名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
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
三美事方堪胜赏,四无情可恨难长。
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
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第100章 夜游
女子面容清秀隽丽,悬腕点墨,只单手执笔,不说赋诗如何,当前的一幕,就给人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引人注目。
唐依依心无旁骛,只洋洋洒洒写下了后世颇为传颂的《青玉案。元夕》。
蒋行森早就暗暗留意唐依依,奈何身旁的男子有意无意挡去了大半,他看似随意的走动了几步,刚好站到了长案旁。
眼前熟悉的字迹让他略微愣怔了一下,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口中不觉轻声吟诵。
“东风夜放华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唯风先生正与王爷几人零星碎语,闻言一怔,急冲冲的疾步冲了过来,直让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老者自长案上掀起诗稿,兀自又逐字逐句慢慢读上一遍,墨色尚未干透,字迹力透纸背。
“灯火绚烂,人狂欢,寻觅苦,人忘情,不流俗,高明,真乃高明,神来之笔!”
唯风先生满目动容,似赏,似迷,似痴,似狂,似魔,似幻似真……
众人亢奋,唯有一人神色黯淡。
常煜柏陡然兴致缺缺,丢开已写了大半的诗词,脑中再没半分涟漪,似才思枯竭,心下惘然若失。
灯火摇曳间,女子莹玉如画的脸庞染上几分柔美,面上笑靥如花,似绝代佳人,盈盈而立。
男人站在大殿一角,冷眼看着面前二人的互动,一幕幕很是刺眼,他们看起来总是心有灵犀,常煜柏莫名烦闷。
余娇容悄悄瞥了瞥身旁的常煜柏,他有些心不在焉,恍若失神,女子心头黯然,多有幽怨。
论才情,她享誉京都,虽然她提前知晓眼前的女子不可小觑,可女子本就有争强好胜的心思,胸中早已酝酿好了佳句,严阵以待。
如今这些心血却只能静静躺在长案上,再无人问津,余娇容面上只余难堪。
直至踏出了大殿,余娇容仍觉得一口浊气堵在了胸间,久久不能释怀。
“果然是好词,好词呀!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如此好意境!”
只可惜是个女子,不然若能为他所用,定是如虎添翼,可惜,真是可惜了!
别人不知,三王爷萧祁却是最清楚的,先前寒霜节,唐依依就曾惊艳四座,祁王的心境和别人自是不同,神情间很是感慨。
秀才不知是恼羞成怒,或是太过震惊,他只兀自拧眉看着唐依依,全然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唯有面色无华,双目无神。
蒋行森也若有所思,没想到竟真是她,心中侥幸的那一点竟被证实,一时竟分辨不出是惊喜还是惊愕多一些。
大殿内众人神色复杂,唯有一错不错的看着唐依依,傅南生眉心微蹙,不露痕迹的把她掩挡在身后。
虽然傅南生并不精通诗词,可见众人眼神热切,不知不觉间悄然捉住了女子的手,紧紧握在了手心,好似婴孩珍爱的宝贝被人觊觎,略感不安。
眼见张秀才神情间尽是沮丧,面如土色,唐依依终是心下不忍。
这个书生除去文人的迂腐刻板,其实并无过错,唐依依并不想任何人因了她的缘故,消沉颓废。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