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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了,傅南生和卓先生还是头一次见上面,傅南生站起身点头,把卓氏一家迎进门,几人在厅堂落座。
“姑姑,姑姑,阿玛是特意来给您拜年的!”
“阿玛,阿玛,你说错了,你得说是给大家拜年的,不然的话,你就没有了大红包了!”
六子跟在小阿玛身后言传身教,急急的凑上前耳语道,只是他根本没控制住声量,满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哄然大笑。
“鬼机灵!”
唐依依笑着看向六子,“阿玛,到姑姑跟前来,姑姑给你个大红包!”
今日阿玛裹的紧实,短腿短脚的赶过去,只听得“噗通”一声,小人儿在平整的厅堂里摔了个跟头。
瞧着小阿玛笨手笨脚,七摇八晃的身子,众人眉开眼笑,乐呵呵的恭贺新年。
唐依依从春草手中接过大红包,递给了阿玛,笑眯眯的摸了摸窘然的小男孩,又示意春草把提前备好的长命锁拿出来。
“这是姑姑给阿玛的一点心意,希望新的一年,阿玛能健健康康的!”
“真是,怎么总让您破费……”
卓氏夫妇红着脸,略微有些局促,腼腆的连连道谢,这才想起把满匣子的点心和一个大包裹递了过去。
打开包裹,里头竟是一块齐整的雪貂绒,革面细腻光滑,貂绒细密光泽而又轻盈丰厚,整块貂绒十分纯净,没有一丝杂色。
赵长青和傅南生也很是意外,成色这般好,保存这么完整的雪貂绒,只怕满城也找不出第二块,两人看向衣着朴素的卓氏夫妻,满心惊疑。
“这,这也太贵重了,这匣点心我就留下了,貂绒您二位还是得拿回去!”
不待唐依依话说完,卓氏夫妻二人就起身,急忙道。
“您救了阿玛的命,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一点心意,您请收下,千万不可推辞!”
“没想到卓兄竟还有这手艺,真是了不得!”赵长青抚着胡须,慢条斯理道,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祖传的手艺,全靠先辈庇佑!”
进门至今,男人就很少言语,还未开口,多是卓氏招呼他们,这会他刚一开口,赵长青和傅南生听出来了不同寻常,这男人竟是关外人!
傅南生在边关呆的时日不算短,接触的关外人也不少,傅宅里的二人默默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起眼前这人。
最近六子新得了个七巧板,阿玛刚一进门,他就让小厮取了来,这会两人早在厅堂一角玩耍。
花厅气氛有一瞬凝滞,偶有所感的小阿玛突然看了过来。
“姑姑,你不喜欢阿玛了吗?”
唐依依正婉言谢绝了贵重的雪貂绒,不想阿玛走过来摇了摇她胳膊,她矮下身子,耐心道。
“阿玛怎会这么想?”
阿玛指了指雪貂绒,稚声稚气,“这是阿玛要送给姑姑的,姑姑你不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桑上:男人,你到底是哪一派的人?
傅南生:我是依依的人!
桑上:……
第96章 故人
乍听之下,唐依依不禁愕然,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她并未放在心上。
一直暗中留神打量的傅南生,却注意到卓氏夫妻二人的僵硬和不自然,男人微微蹙眉。
“姑姑怎会不喜欢阿玛呢,可阿玛送的这个东西实在太贵重,姑姑想要留着给阿玛做冬衣,好不好?”
阿玛果断的摇了摇头,乌黑亮泽的大眼里水光粼粼,大有若她不答应,她就哭给她看的意思。
唐依依暗暗头疼,没想到这个小娃娃这般倔强固执!
“难得卓兄和夫人的一番心意,却之不恭,依依你就收下吧!”
虽然二人来历可疑,可赵长青也看出来人的情真意切,他抚须笑了笑,出言替笨拙无措的二人解围。
卓氏夫妻二人感激的看了看赵长青,恍若松了一口气。
唐依依留了几人在府里吃了茶水点心,闲话了一会,两人这才起身告辞。
“姑姑!”
小阿玛神秘兮兮的拉了拉唐依依袖口,冲她招手,唐依依心下狐疑,微微蹲下身子,凑过去。
“阿玛最欢喜姑姑,姑姑你定要等着我,待阿玛长大了,就来娶你,啵!”
小阿玛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用力亲了一口,唐依依微微愣神,继而摇头失笑,真是童言无忌。
被人当面下了战书,可身旁的男人却铁青着脸,偏偏又发作不得,谁让对方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童,他兀自气呼呼。
卓氏二人自是瞧出傅南生的不耐烦,赶紧领着阿玛出了傅宅,出门之际,阿玛扭着头,冲唐依依扬起了笑脸。
赵长青先前就欲言又止,此时屏退了厅堂里的候着的丫鬟婆子,就连六子也一并撵到了书房。
“依依是怎么识得这二人的?”
赵长青脸色庄重,傅南生也一脸凝重,唐依依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心里咯噔。
“怎么了?”
傅南生见唐依依很是紧张,眼中满是惊慌,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温和出声。
“没甚么要紧事,你不要害怕,依依可问过他二人是哪里人士?”
唐依依茫然的摇了摇头,先前她听着两人的口音不像京城人,可她对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并不熟稔,所以从没想过探究过多。
“这两人八成是匈奴人,错不了!”
赵长青和傅南生都点头赞同,唐依依闻言惊愕,她一时接受不来。
“阿玛呢?他也是匈奴人吗?”
半晌唐依依才悠悠问道,其实不管阿玛是不是匈奴人,这一家人,她以后恐怕都要敬而远之。
傅南生在朝为官,一旦有人获悉,傅宅与匈奴人来往过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卓氏夫妻二人是否有意接近傅宅,意欲如何?唐依依心乱如麻,后怕不已,她忍不住的猜疑,日后他们又会如何?
“好了,依依不必深忧,京中不乏外族人士,依依心中有数即可,其他的我来安排!”
傅南生握紧手心的手,安抚的宽慰她,唐依依只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心头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男人见状,忙提及出府的事,二人早先说好的,下午领着她出去逛逛花市。
“……不若我们就在府里打打叶子牌?”
晌午刚从宫中回府,一上午劳心劳力,突又听闻了阿玛等人的来历,唐依依实在没有精力再往外跑。
先前是唐依依想要出府散心,傅南生本就是为了她才这般提议,若是呆在府里,男人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谁知道一下午还没过去,傅南生就隐生后悔,若是坚持去了花市,该多好!
之前府里无事,唐依依招了院里的小丫头凑一块,陆续打过几次叶子牌,牌技虽说不甚精通,可还算将就,也就小输不赢。
傅南生却是现学现卖,硬着头皮上桌,凑了个人数,几圈下来,没有一次过关,输的惨不忍睹,他不禁微微赧然。
唐依依实在看不过去,探身过去看了他的牌面,依次教他出牌。
“哎,你们这是联手耍赖,欺负老人家呀!”
坐在下首的赵长青一本正经的抗议,吹眉瞪胡子,很是不满,偏生他自个还偷偷放水。
唐依依瞧着义正言辞的赵长青,再看看他出手的牌面,忍不住的笑弯了眼,只耍赖到底,坚决不改。
直到申正三刻,几人这才暂时停歇,告一段落。
厅里的几人算了算,最后还是赵长青大赢,春草小赢,唐依依小输,几人中就数傅南生输的最多。
唐依依一个个数着铜板,眼巴巴的瞧着,赵长青瞧着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止不住的扬声大笑。
唐依依更是不满的嘟囔着嘴角,傅南生见了安慰道,“不如输了都算作我的?”
唐依依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莫不是只有他财大气粗,只有赵长青闻言开怀大笑,他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几个封红。
“还是赵爷爷给你补个大红包,可好?”
“……我知道肯定还是爷爷最好,爷爷过年好,每天都好!”
唐依依一扫愁容,脆生生的连连说着吉祥话,一边还学着外人躬身作揖,只逗的赵长青红光满面。
赵长青抚了抚胡须,慢悠悠的从怀中掏出银袋子。
“今儿初一,府中的丫鬟婆子每人打赏两稞银豆子,大伙也乐呵乐呵!”
厅堂里候着的丫头婆子闻言无不欣喜,纷纷曲膝谢礼,一时间整个府院的人都欢天喜地。
唐依依特意收了赵爷爷的压岁钱,府里的人收了打赏,日后众人的服侍也能更上心,她笑吟吟的,心头的愁云也消散了不少。
可世事就是这样变幻无常,庚戍年的大年初一夜,阿玛一家从桂花巷失踪了,没人知道他们从何处来,又去了何处……
卓府门前依稀还有些凌乱的脚步,轿撵的痕迹,可出了巷口就没了踪迹。
大雪似柳絮飘了整整一夜,晨起院里的积雪足有半尺有余,大雪掩埋了诸多踪迹,秘密也可能随之再无见天之日。
“会不会是出门走亲戚了?”
唐依依心底始终不愿相信,他们几人别有用心,卓氏二人都是讷言朴实的人,还有天真可爱的小阿玛。
“且看着,过几日会不会有人回府?”
傅南生特意安排了小厮,随时留意卓府的动静,可一日日过去了,却那里再也没人回来过。
后来男人曾暗暗后悔过,为何没有派人查探一番,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如此措手不及,可是当时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事情的发生……
今日初二,傅南生带着唐依依备好的五色礼盒,出门去给上峰和同僚拜年,申时刚回府,后脚就有小厮求见。
“……张大人在岳阳楼宴请贵客,特意差小的来请傅大人!”
小厮口中所说的张大人就是禁卫军统领张程,傅南生在禁卫军当差,此人对他帮忙不少,若是推脱不去,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唐依依掩下心底的失落,起身给他理了理棉袍,又服侍他穿上鼠灰色绒缎面斗篷,柔声道。
“快去吧,早去早会!”
昨日,两人本商量好了,今日晚间,傅南生带她去赏花灯,京里有一条流川河,从城东流向城西,正好从城中穿过。
每逢新年之际,流川河沿岸妆点着成千上百造型新奇的花灯,就连水中央也一路飘零着各色花船。
傅南生知道,卓氏一家的事,让她心底不安,她只是面上强颜欢笑,他想留在府中陪陪她。
“要不要换双皮靴?让人久候就不好了,咱们可说好了,元宵节那日可不能再食言了!”
唐依依自是知道傅南生的忧虑,她出言催促。
好在新年里花灯一直摆放,直到出了正月十五后,朝廷才会撤下满城装扮的花灯。
初三过后傅南生就鲜少出府了,赵长青等人也整日呆在府里,众人不时约上,打打叶子牌,喝茶听戏……
但凡是赵长青赢了牌面,丫鬟婆子总是免不了一通打赏,府中不时欢呼。
虽然年节里忙的不可开交,可众人眉梢间洋溢着欢愉的喜色,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每日唐依依变着法子做些好吃的,糖醋脆鱼、口水鱼、花椒鱼片、剁椒鱼头、香辣猪蹄、酱卤五花肉、黄焖鸡块、葱爆肥肠、酱烧鸡翅、小米蒸排骨、糯米蒸肉……
没过几日,府里众人都圆了一圈,六子也终于开始抽条长个头了。
这日晨间,傅府来了一位寺庙僧侣,门房差人来禀。
唐依依暗奇,她和傅南生一起去了厅堂,花厅屏退了随侍的婢女,直到此时,中年僧侣才取下头上的纱帽。
“是你!”
唐依依错愕,不由离了座椅,站起身来,远道而来的中年僧侣,正是泉城方觉寺的弥生。
弥生满眼笑融融,双手合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