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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沈章庆不由动怒。
“我沈府的外孙女,就算她一辈子呆在沈家,老夫也养的起她,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岂容你如此轻视……”
“老爷,莫要动怒,表小姐说了,生气伤身啊!”
谭管家也没想到,这人看着憨厚老实,不想却如此轻浮,不满的摇了摇头。
傅南生才是满心委屈,他这个愣头青,只晓得道明心意,根本不通男女嫁娶的习俗,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会有人横冲直撞上门求娶,既无长辈又无媒人,如此不守礼教,是以沈章庆才会大动肝火。
听闻沈家人说他轻视依依,傅南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我是真的想要娶依依妹子为妻,定会真心相待,我发誓,若有半分欺侮之心,愿遭天打五雷轰!”
傅南生并不想惹火沈家人,顿时急得面红耳赤,书房里二人见他言辞恳恳,不似作假,满心狐疑,思及先前依依所言,这人也不该是轻狂的人。
“你是如何得知依依人在沈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南生自是从城门前的匆匆一瞥说起,沈章庆审视再三,不时追问,他更是直言不讳,傅南生满心懵懂,哪里知道求娶的诸多讲究,一时心切,这才使得沈家误会。
“……既然你爹娘已经过世许久,那你也该先请了媒人上门,哪有自个给自个提亲的道理!”
沈章庆哭笑不得,既气恼傅南生的莽撞,可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沉下心来看,眼前这人虽然木讷呆板,秉性倒是淳朴,可是自从有了常家的前车之鉴,沈章庆也说不准了。
唐依依被沈章庆叫到书房,屋里除了外祖父还有一人,来人背对她,坐在沈章庆对面,看背影竟是个男子,唐依依心下狐疑,外祖父怎会让她见外男?
“外祖父!”
清亮的嗓音划破脑空,这一声犹如天籁,傅南生心间忍不住颤栗,他不淡定的“蹭”一下站起身。
等待的时间太过煎熬,傅南生越发多了几分心神不宁,终于尘埃落定,这就是他熟悉的声音,他真的找到她了!
“三哥?”
熟悉的侧脸闪现,她仿若见到了三哥。
唐依依做梦也没想到,她竟会在外祖父书房里见到傅南生,惊讶之余惊喜自是不必言说,他是她在这个世间熟识的第一个人,她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时隔三年,终于又见到她了,曾经受过的苦,那些难熬的日子,尽数烟消云散,满心的喜悦从心底不断冒出,男人脸上难得扬起了一抹笑容,这一刻,他开心的像个大男孩!
看着慢慢走近的唐依依,傅南生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了,没有真的见到来人之前,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较青州时长高了一点,今日她穿了件水粉云锦刺绣袄裙,双颊薄红,肤若花瓣,娇嫩可爱,看得出,她在沈家过得很好,她本该被人细心呵护,傅南生高兴之余,莫名生出了几分失落。
“三哥,你怎么才找到我?”
唐依依也满心欢喜,只是忍不住刁难眼前呆头呆脑的男人。
“……”
纵然心中千言万语,傅南生却羞于启齿,傻傻的看着她,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心中那点失落竟奇异的消失不见,他定凝的望向她,眼底湿意泛滥。
三年没见,唐依依眼中,三哥还是一样的呆萌,真好!
她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离开青州,到了泉城,她一度很怀念那里的生活,还有朝夕相处的傅南生。
虽然沈章庆觉得年轻人忠厚老实,可是今日初次见面,他不想仓促决定傅南生的求娶,到时候委屈了自己的外孙女,这回他定要睁大眼,好好看个清楚!
“三哥,铺子怎会着火?我让人给你送信,遍寻不到你,你离开了青州?你去了哪儿?还有六子和桂花他们都好吗?……”
分别至今,唐依依心中已有很多疑惑,如今见到傅南生,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还有,她让人给他送过信件,可是并没有见到他,那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唐依依一口气问出了无数个问题,沈章庆听了只觉得头大,他朝年轻人看过去,一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人侧耳倾听,双目含笑。
依依性子太过跳脱,虽然年轻人木讷了点,可性情耿直,一个娇俏,一个沉静,竟莫名和谐,如今看来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依依应该不讨厌他,不然也不会待他这般亲近,沈章庆觉得他老人家真是难为,别人家都是父母之命,到他这里还得琢磨自家孙女的心意。
傅南生看着她笑吟吟的站在面前,鲜活而又真实,再也不似从前梦中的幻影一般,醒来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终日无波的面庞似遇春风般融化了,慢慢染上了些许暖意。
从边疆回京后,傅南生曾派人去了趟赵家庄,两年间,那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傅南生走后,拿着银子的傅贵生就迷上了赌坊,几十两银子一来二去输了个精光,他竟把不满五岁的幼女卖给了人伢子。
赌债如雪球,越欠越多,傅贵生被追债的人打折了腿,谁知他还不知悔改,终日醉生梦死。
杨氏发现他几日没归家,到城里找也没找到,数日后才发现人早已淹死在河中,有人说是被赌坊打死的,有人说是雨天喝醉滑落河中淹死了……
二嫂杨氏连五七都没过,急匆匆的改嫁了,大哥傅铁生为了躲避赌坊的追债,连夜举家搬离了赵家庄。
自从傅贵生染上赌瘾,赵家庄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至于傅铁生去了哪里,赵家庄没人说得清,至此无了音讯……
石头还开着铺子,一直守在东市等着傅南生二人回去,桂花又生了个女儿,起名叫做铁花,唐依依失笑,一看就是石头给取的名字,铁蛋早已可以满地跑了……
因为有沈府的庇护,这三年唐依依过的很安稳,她没想到赵家庄的那些人,竟然有了这么多的改变,几句话之间,她看向傅南生,他越发沉稳坚毅。
谭管家从外间进了书房,他像是十分震惊,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老爷,门外来人,说是府衙有事,请将军快快回府?”
唐依依看出来了傅南生似有不同,可没想到如今他竟做了将军,不知他又是遇到了怎样的一番际遇,想来也是万分艰辛,才能走到今日!
“既如此,公事要紧,将军还是请回吧!”
沈章庆猛然想到泉城凡家的事,想必这人是随三王爷一同到了泉城,那日他们出城烧香,确实在城门口遇见了王爷进城,看来他所言不虚。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会是朝廷里的人,沈章庆想到京城里的常家,暗自庆幸没有一开始就答应他的求娶,看来此事需要重新考量。
傅南生沉默寡言,可他还是敏感的察觉出了异样,沈老先生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似乎从知道他是将军以后,他的态度有意疏远了。
不知道两人之前谈了些什么,可唐依依总觉得他们之间怪怪的,傅南生临走前看向外祖父有些欲言又止,眼神也有些奇怪,莫不是有事瞒着她。
“什么?”
唐依依知道有事,可谁知道竟是这样的事,让她嫁给傅南生,今日外祖父才见了傅南生一面,唐依依不知道他为何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
“今日他本就是上门求娶,你既与他相识,祖父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性格温顺,应该会善待于你,只是……”
谁知如今他竟会是朝廷里的人,沈章庆宁愿他是个普通人,哪怕只是个山民,他也可保他们一世富足。
可现在他担心的是,若他与常家同朝为官,傅南生之前是否知道常唐两家的婚约?若知道了还执意求娶,他可有所图;若他并不知情,以后他知道了,又该如何?
沈章庆一时左右为难,心头愁闷,本以为只是别后重逢,没想到竟生出这样的事端,唐依依心中慌乱。
祖孙二人心中各有心事,书房里一时静悄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让两人见面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不嫁
后日即是凡家老太爷寿辰,三王爷萧祁找傅南生来商量贺礼之事。
“听说将军近日找到了妹妹的下落?”
“是,谢王爷关切!”
他这边刚有了端倪,王爷就得到了消息,傅南生微微垂眸,低头不语。
萧祁看起来心情不错,“看来泉城真是块福地,刚来没几日,就多有喜事发生,本王觉得要多住些时日才好,傅将军觉得呢?”
傅南生自然无异议,他心中担心的是另外一事,这个时辰,沈章庆应该把他上门求娶的事告诉依依了,不知道她是何态度,还有沈章庆,他明显有所顾虑,会是什么呢?
今日相处的时日实在太短,若他明日上门求见,沈家会不会觉得他太过浮躁?
可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此时的依依,想到此,傅南生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片刻不得安宁。
往日里虽然傅将军总是板着脸,可对待属下向来宽厚,很少责罚,这两日他却异常焦虑,就连副将周飞也没少跟着挨骂。
周飞最是了解将军,从沈府回来当晚,将军就越发沉不住气,想必和他去见的沈家表小姐有关,这两年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唯有这件事了。
周飞认识傅南生的时候,他还不是将军,有一次夜袭,他们中了敌人圈套,队伍被打的七零八散,被包围的时候,他们尚不足百人,那次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一行人中冲出来一人,他手握双枪,以一战百,异常凶勇,敌军惊惧他不要命的搏斗,其他人则被他感染,纷纷跟上了他,最后他们不仅杀退了包围的敌军,还捣毁了敌人的粮草包。
从那以后,大伙都知道军中有个大高个,平日里木讷寡言,连句话都很少说,可上了战场凶狠的似不要命般,总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周飞这辈子佩服的人很少,傅将军就是一个,他跟着将军杀过敌,爬过死人堆,出生入死,他眼中的傅南生该是无所不能,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事能让将军为难。
唐依依也在苦恼,嫁人是她过不去的坎,就算没有傅南生,肯定也会被一再提及亲事,可傅南生在她心中一直是亲人般的存在,她从没想过有一日,她要嫁给他。
事到临头,唐依依实在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去和沈章庆商量。
“……外祖父,在那之前,我想要和三哥见一面,可以吗?”
沈章庆心下也是矛盾万分,他既不想外孙女孤独终老,又担心这年轻人不是良配,他之前还漏算了,不想依依竟也是不愿的。
明日就是凡家老太爷的寿辰,沈章庆已经收了请帖,到时候傅南生应该也会去,在凡家定然能碰上,只是到时如何面对他,沈章庆还没有拿定注意,一时陷入深思。
凡老太爷八十大寿,因为王爷王妃亲临而满城轰动,凡家大哥凡尚书也从京城赶了回来。
向来低调的凡府,今日张灯结彩,一大早巷口的马车就络绎不绝,凡连城领着凡宝辉在门口迎接上门的宾客。
“见过王爷、王妃,沈某恭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今日沈章庆带来的贺仪是一幅松鹤长春图,不偏不倚,图个好寓意。送上贺礼,沈章庆接过谭管家递过来的提盒。
“老爷子八十大寿,听闻凡老太爷偏爱沈家铺子的糕点,商行特意赶制了一份小点心,贺老太爷福寿康宁,请老太爷万不要嫌弃才好!”
周围宾客听了,多有不满,这沈家真是擅于钻营,难改商贾本色,凡家大喜的日子,还不忘给自己铺子招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