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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桑先生是决定要好好难为一下吴燕夏的。毕竟,占星师在别人眼中非常神出鬼没,几乎找不到他。
吴燕夏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升射手总板长晦暗不明地对视两秒钟,立刻就明白他心情。他内心总存着一点说不明白的担忧,脸色依旧教科书版的笑容可掬,吴燕夏平时懒得像摊泥,但关键时刻很干脆,他自裤兜里掏出个钱包:“帅哥,凉凉去哪儿了?”
每说一个字,就从钱包里数出一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塞去。
桑先生不由自主地接过来,就像被投喂的巨型的阿拉斯加犬。
接了八次后,他乖顺地用梁凉的口气回答:“老板说她到瑰丽酒店去送借存的冰鲜,然后到营业厅换号码,让我们先拆家具等她回来面试新人。”
全盘托出,一点为难也没有。
吴燕夏眨了眨眼睛,得到信息后转身就走,而桑先生幸福地握着八百块钱,就被围观了全过程的吉兆员工包围了。
“桑先生,你这样坑老板前男友的钱不好吧?”
“桑先生,你平时对我们怎么不这么好态度?”
“夏大仙不是给了你八百块,怎么只有五百了。桑先生你不厚道啊,你还教育我们清清白白做人。”
“他只给了我五百……”
“桑先生,你这样不对了……”
而吉兆的纤弱老板刚一出门,就站在大太阳底下摇了摇身子,仿佛无法直视那么强的光线似的。
打车去瑰丽酒店的路上,梁凉顺便掏出玫瑰手妆镜照了照她的脸。
桑先生说的没错,今天脸色确实特别苍白,而且因为嘴唇涂得太艳,就更显得眉目幽然。
原来纵欲过度,就像失血过多啊,梁凉恍然大悟。
她大学时期献过一次血,结果一下献血车整个人就有点晕乎乎,脚步发飘,反正就和目前情况差不多嘛。
到了瑰丽酒店的后厨,梁凉头重脚轻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她赶紧找里面的人要了点能量饮料。后厨因为温度高,工作强度大,厨师操作时间久,都会准备些内部吃食。
但土豪的瑰丽酒店里准备的居然是……牛肉罗宋汤,果然都是给男厨师准备的。
梁凉嫌油腻,喝了两杯石榴汁混气泡水,小腹微微涨起来,整张脸还是没有太多血色。
瑰丽酒店借给她五平米左右的智能冷柜,初始温度就很专业调到零下三十五度,还可以确保湿度。梁凉擦干内部,又把一些需要急冻的高价食材小心码好,清点了数量,再掏出备用手机一一拍照。
酒店的人直撇嘴,五星级的国际酒店什么顶级食材没见过,没见过这么仔细的。
梁凉自然无法反驳,她以前也在五星级酒店后厨打过工的,基本这种小活都是自己做。
等把吉兆食材仔细码放好,又与酒店内部日料店的后厨长聊了会供货的偏好,梁凉便告辞,待会还想去营业厅办张手机sim卡。
走到出口处,梁凉小脸微微一垮,忘记酒店的后厨员工通道要按指纹才能通过。
她老实地守着门站着,准备等其他员工给自己开门。但等了半天都没人出现,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灯突然无声熄灭。
外面虽然是白天,员工出口位处大酒店走道里,环境密封,每层都只靠白炽灯照明。酒店历史很久,墙壁和走道都是老式的,外面几经高昂改造,员工出口也只是刷了白漆而已,再露出刷成酒红色的管道。此刻环境没有全黑,也昏暗下来,只剩下那绿森森的“安全出口”和萤光箭头。
四下无人。
按理说,超级豪华酒店里的内服人员至少几百号人,更别提刚刚走出厨房人声鼎沸,怎么她等那么久都没人上来。
梁凉心神不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打在地面,好像很淡。回想起来,上次也是在瑰丽酒店错综复杂的走廊里迷路,结果多走几步就顺利出去,还碰到了吴燕夏在专心致志地捞耳机。
一想到吴燕夏,梁凉就翘起嘴角。
她思考片刻,决定往上多走一层楼梯,看看那里的门能否打开。结果,上层的铁门依旧反锁着。
再往上走了一层,试图根据记忆推开那扇门,但碰到的那些厚重防火门总是紧紧锁着,不然又总是推不动。
怎么回事……
楼道虽然亮着灯,但这种逼仄的环境通风不好,梁凉靠在墙上轻微地喘气,隐约的害怕却也有点烦恼,休息会就振作精神想原路返回。
这时候,突然听到下面有人遥遥地叫自己名字:“凉凉,凉凉?你在这里吗?”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显得有点突兀。
是吴燕夏!他怎么来了,梁凉心奇异地一松,她也要回应,但刚刚走得急,嗓子干痒,除了咳嗽,居然半晌没发出声音。
“凉凉?凉凉?小女仆?”
“这灯怎么坏了,那傻货,我今天就不应该让她下床……”
走廊里传音很好,即使是吴燕夏低声的耳语,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一下红了,这话实在太不友好。
梁凉咳嗽几下,提起声音回答:“我在这里!”
但下面已经没有声音了,而且再也没有其他动静,梁凉很怕被人丢下,着急地就要走下去。
幸好下了几层台阶,就在拐角处撞到吴燕夏的胸膛里,但吴燕夏气喘吁吁,脸色罕见地不好,甚至有些紧张:“你真的在?我刚刚叫你,你听到了吗,听到怎么就不知道答应一声?”
她奇怪地说:“我答应你了。”
楼道灯光下,梁凉的脸色越发透明,但那双眼睛倒是像平常那样溢着柔情纯真,映着他的模样。但同时,她的唇又过分红艳柔软,带有几分诡异。
吴燕夏脑中闪过不少念头,每一个都不大好。他皱眉夺过梁凉的小包,先从里面找出包纸巾,把她脸上的口红都仔细擦了,过程中手势加重,梁凉的脸被他捏变形,连忙拿手挡他。
他牵了她手,顺便就把这一层楼道里梁凉刚刚没推开的防火铁门,轻轻松松推开。
梁凉被拉出来,当终于站在酒店柔软地毯上,也是松了口气。
她不自觉地挂在他手臂上:“你怎么来找我啦?”
吴燕夏微微推开她,却也没彻底放开手臂。他打量她的目光有点奇怪,先来到电梯处,按了下行键,他问:“你跑到楼梯间里干什么?”
“嗯,我是从地下冷冻厨房出来,想从一楼里那个员工出口出去,但等了半天都没人开门,我就多走了几步……”
吴燕夏淡淡地说:“你多走的不止是几步啊。”
梁凉不懂什么意思,直到吴燕夏指了下电梯键上面的楼层显示,她回头看到,心里突然一沉。
梁凉对数字还是比较敏感的,吉兆虽然账务外挂,但也由她亲自负责吉兆的纳税和逃税业务。
她清楚记得,自己只往上多走了两层。
然而现在,他们正位于瑰丽酒店的第17楼。
☆、第 70 章
电梯里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 依旧无声下滑,电子屏幕数字平静地往下弹跳。
吴燕夏说完那句后,闭上嘴,只不过,他依旧安慰性地拍了拍梁凉的肩膀——梁凉已经跟定住似的,整个人都懵掉。
怎么回事?明明就往上走了两层; 但怎么就爬到这么高?怪不得吴燕夏刚刚找到她的时候; 他气喘得那么厉害; 她还有点奇怪。
过了会; 梁凉虚弱地说:“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会走出去吗?”吴燕夏想了会:“会。”
他神情除了很担心外,倒还比较平静。
这种异时空“迷路”的事情; 吴燕夏做占星师的,听闻当事人说过不少。
像是完全无法辨别自己所处的地方; 在熟悉的地方却感到静止不动。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种事情说是“撞鬼”; 不如说是“陷入困境”。明明是熟悉的场景; 又像隔着皮影幕布似的那样看不真切。只是此事一般发生在野外比较没牛鞘欣镆灿小6蹦切懊月贰钡娜嗽谝馐兜侥持植欢跃ⅲǔ>途嗬胨钦嬲叱隼Ь巢辉丁�
只不过; 吴燕夏每次听别人讲这种经历都饶有兴趣的,等这经历发生在自己女人身上,他就真心觉得,这事压根不怎么好玩。
吴燕夏总是以占星师自居; 他喜欢占星,因为这种西洋术的舶来之物更多偏向预测未来与心理的平衡,且总留着那几分不确定。中国占卜则是“铁口直断”,最博大精深的是探索“那个地方”。
据德勤山人说,活人的哲学、宗教、政治、艺术和文学,在“那个地方”就像蝼蚁般可笑。
两个世界,运行的是不同规则。而吴燕夏留恋的是可见的红尘,可不大想去探索“那个地方”。
吴燕夏若有所思地抚摸她那肩膀镂空绑蝴蝶结带子,过了会,他低声说:“来,凉凉,先看着我的眼睛。”
梁凉脑子里还因为他的话胡思乱想,听到他这话,她连忙踮着脚尖,抬头彷徨地看着他。
吴燕夏眼底深邃,目光就这么紧锁着她的面孔,神色没有平常的玩世不恭。他鼻子嘴型牙齿都很好,经得起细看。梁凉昨晚愣愣地盯着男人很久,觉得性感的移不开视线,但此刻,她和皱眉的吴燕夏对视片刻,就一阵莫名头晕,不自觉地想逃避那锐利清晰目光。
“哎,我有点难受。”梁凉连忙闭眼缩在他怀里。
吴燕夏心里一沉,不由分说,先把她送回家。
出租车在临街的水果摊前停了一次,几分钟,他拎着一大袋绿葱葱的柚子上来。
梁凉家里有一个猫脚浴缸,吴燕夏把柚子叶摘了,又用水壶煮好清香四溢的柚子水,分几次热气腾腾地倒在里面。
梁凉缩着头在旁边看,被那味道熏得有点头晕。
一方面还是因为刚才的怪事,她真的后知后觉的怕了。而另一方面,吴燕夏那一严肃起来便隐约肃杀阴沉的面孔,此刻显得陌生。他刚刚扶着她上出租车后,就迅速放开牵着她的手。
梁凉在路上问几句他买柚子干什么,吴燕夏倒是耐心的回答了句“给你用”,随后就闭唇不再说话,很有点冷落的意思。
目光偶尔扫她一下,一次比一次阴沉,就好像……面对什么陌生人。
这也太没有男朋友的风度了吧。是她自己遇到怪事,他都不安慰她一下。
梁凉默默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楼道里走到那么高。
如果在楼道里一直走下去,会遇到什么呢?还有,吴燕夏为什么会来主动找她?这些问题,梁凉都很想开口问,但他这冷漠态度又弄得她心里很迷茫委屈。
“进来泡一会。”吴燕夏试好浴缸里的水温,回头招呼梁凉。
没回应,他疑惑地回头,LO娘正低头坐在床边上,她闷闷地说:“等一等,我坐着休息会。”
吴燕夏便站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俯身摸着她的后颈,动作温柔。
梁凉不理他。
现在是夕阳西下,她那卧室里被晚霞照得发红,一派祥和。
卧室里静得一根针都能掉下来的时候,吴燕夏也正帮LO娘把那头长头挽在她皎洁耳后。他终是垂眸,凑上去轻声说:“嘿,我不管你现在是谁,但你要是敢把这姑娘弄伤,我吴燕夏八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男人语气像呢喃,又压得极低极狠,边说话时手上加了几分力。
梁凉心脏猛缩,后颈简直被他这一下捏得汗毛倒竖,房间里就他俩,她都不知道吴燕夏正跟谁说话,但是那狠厉的神色弄得她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