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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吴燕夏居然肯安静看起书。他显然正通过阅读刺激大脑; 在她面前竭力地维持着精神。
或者说; 掩饰那一股遮也遮不住的糟糕疲态。
梁凉怔怔地瞧着他:“你昨晚又没睡; 对不对?”
吴燕夏先俯身捡起脚下那根黄香蕉; 手指紧捏着书,压抑着喉咙里的咳嗽。他若无其事地说:“嗯,这没什么。”
“……你昨天说你会睡觉的; 你都跟我保证了的!”梁凉瞪着他。
有那么一刻,她眼泪都要从眼眶中流出来。明明是吴燕夏没休息,但自己胸口被什么紧紧抓住,久久无法散去。
“那些星座之类的难道不能迟一点发?再重要的事情; 你也不能总不睡呀……”
吴燕夏微微诧异:“谁说我是为了那些才不睡觉?”
居然还敢狡辩!
她忍不住说:“我都看到了,你昨晚在零点更新了公众号!“
吴燕夏简单解释:“我的稿件是提前两天写好,再存在定时发送软件里,不是随写随发的。”他心一跳,试探地问,“凉凉,你主动关注我公众号了?”
“那个……”
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吴燕夏秒懂。
他高兴起来,再次无声地坏笑,下垂眼角居然乐出褶子。
“其实你关注我也不奇怪。我公众号是休闲娱乐类目里阅读量排名第一——还有,你时不时想我在上面给吉兆打小广告?也不是不可以,但,万事讲究有来有往,你得付出点代价吧美少女?”
他目光灼灼,语调不羁,满身骚浪放飞的味道。
梁凉握起拳,她脑海里只留有一个念头:好想用包里的iPad把眼前的人砸晕,让他此刻躺在马路上好好安眠。
当然,最好安眠一辈子。
吴燕夏笑着拉住气咻咻转身要走的LO娘,他的五指极修长,手背瘦骨嶙峋,让人想到巫峡上一晃而过的长臂猿略过岩石脉层,居然能同时握住香蕉和梁凉的手腕。
她慌忙地要甩掉,吴燕夏却更用力地一紧。
他收起笑容,哀怨地说:“我不睡是有原因的。凉凉,坦克最近在蜕皮,它的状态不好。”
与哺乳动物不同,蛇的鳞片外层布满死细胞,它的每一次生长都会伴随着蜕皮。最常规情况下,蛇每个季度至少都会蜕皮,一年里多达十多次。
随着坦克和神灯交换身体,坦克因为过激反应而大量进食,蛇身已经变粗了一圈,原本蜕皮的周期也提前不少。
一周左右前,坦克逐渐停止进食。它乌黑的双目开始明显地呈现乳白色,眼菱膜前仿佛被笼盖了蛛网般蓝茫茫的雾,尾底的金黄鳞片末梢边变得透明,原本鲜亮的金色黯淡混浊。
蜕皮持续了一周多,蛇皮还没有下来。
梁凉急匆匆地跟着吴燕夏,来到他家蛇室。
“你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的?”
吴燕夏望了望她,他没解释。
两人居然同时想起,上次在吉兆门口分别时候的场景。当时她哭着转身跑走,他无可奈何离开,彼此都有一种旧事如梦的恍惚感。
在在此期间,吴燕夏经历着挠墙、窒息、相思、继续挠墙、柳暗花明的状态,而梁凉隔着麻木的一周多时间,重新看到那熟悉的、空荡荡的客厅,也有种豁然开朗的心情。
不过,梁凉随即大胆地瞪了吴燕夏一眼,他之前还不准自己来他家来着!
吴燕夏在她不满的目光中,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担忧。他暗悔不已,居然又让梁凉跟着自己回家。但在LO娘此刻开心又夹杂想算旧账的小表情中,他只能一言不发。如果此时再不识趣地把她赶走,就算玉皇大帝都难补救他俩的关系。
两人重新走到蛇室,共同在蛇笼蹲下。
梁凉忍不住往吴燕夏背后躲了躲,再畏缩地看那条团在笼子里的黄金蟒。匆匆一瞥,看到它在笼子深处,静静地盘成个复杂粗缠的8字,
然后她轻松的表情立刻消失。
梁凉太怕蛇了,怕到了每次来到这里,都能不厌其烦地把这句话先重复一万遍。她再次无法控制的回忆起在这间蛇室里的遭遇,现在想来,坦克滑出笼子无声地到她身边,重重地贴着她的腿,那胸腔窒息的感觉依旧如此清晰。她简直会因为这种恐惧感放弃世界上一切而飞速逃跑。
但,梁凉现在没有逃。
吴燕夏正蹲在她旁边。他一点也不怕,还全神贯注地看着坦克。
一路上,她都在偷偷地看他,像观察一个哑谜,而吴燕夏毫无察觉。随着时间每一秒的流过去,梁凉花费全天准备的拒绝都在大段地消失。
她听到自己关心地问:“神灯以前蜕皮需要多久?”
“最快两分钟,最慢也就五分钟吧。”吴燕夏看着笼子里黄蒙蒙的坦克,有点嫌弃有点心疼。
黄金蟒现在脏,蛇眼也灰灰蒙蒙的。
顿了顿,他轻声说:“但坦克已经’待蜕皮’八天,它处于超长待机状态啊。”
“那如果它总是不蜕皮,会怎么样?”
吴燕夏心里说,估计会死。
比起同种类同年龄的蛇,神灯原先的体型非常纤弱。而坦克上了它的身后又暴饮暴食,吴燕夏确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最近几日尽量多留在家写稿和进行网络星盘咨询,每半小时都会去看看坦克。它已经具备蜕皮的所有条件,但好像僵硬了般缩在笼子一动不动。他只能多拿着湿抹布擦着整条蛇身,尽力地让它舒服一点。
这两天,坦克表皮越发干裂紧绷,蜕皮的症状越发明显。这时期的蛇通常是处于最虚弱的状态,吴燕夏已经不敢再贸然伸手碰它。他在笼子里面放了不少砖头和粗树枝,因为蛇蜕皮的时候需要摩擦力,靠外力磨开唇部的那层老化的表皮。
但问题是,坦克总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的,这就分外让人担忧。
吴燕夏几乎有点阴郁地回答:“坦克必须蜕皮,否则拖久了,它会被自己身上的旧蛇皮活活勒死。”
梁凉的心刚悬起来,就听他继续一字一顿地冷冷说:“我也不会让它这么死,到了必要时刻,我亲自把它老皮剥下来。”
……这人怎么还那么可怕啊。
但她悄悄地笑了。
吴燕夏想多分点注意力在梁凉身上,但确实没心情。
德勤山人上次告诉过自己,黄金蟒肉身不死,不管装着谁的灵魂,灵宠对这间公寓的威慑力就存在。换句人话,如果黄金蟒挂掉,不管什么原因,吴燕夏最好也赶紧搬家吧。
这就是凶宅无疑。
抛开这些暂时难以证实的灵怪因素,一来吴燕夏是真懒得搬家,二来吴燕夏表面闲云散鹤,但他这人的心一旦重起来,会产生非常可怕的毅力。
吴燕夏年少的时候,学校坐落在半山上。他早晚总爱在大街上闲逛一圈,因此上学经常迟到。他父亲很说一不二,把儿子捆在门口打弯了一堆晾衣架,吴燕夏依旧我行我素。到了十五岁那年,他转到县重点高中,突然有一天就决定不穿鞋。于是足足三年,吴燕夏都赤脚走路,即使跑一千米也不例外。学校完全是看他成绩好且又是少数民族的份上,才忍耐没给他警告处分。
吴燕夏如今重新穿上鞋,还穿上一身“不算命”的T恤,靠天上的星星赏饭吃,只不过这可恶的苗人,对命运的敬畏感依旧不算太多。
他只是不希望梁凉的狗在自己手里出什么事。
这几天睡得断断续续的,吴燕夏每次醒来,先走到蛇室里观察坦克状况。但就像神灯之前的不进食行为,坦克同样遭遇到了它的狗生最大问题,它不懂怎么进行蛇类的蜕皮,只会躺着。
他觉得有点愁。
“难道应该给它点爱的鼓励,让它加把油?”吴燕夏皱皱眉,自言自语。
一回头,他看到梁凉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她就像披着华美羽毛的鸟,但骨骼又小小的,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中。
吴燕夏顿时想到梁凉在蛇室的遭遇,略微歉疚。
“别担心了,可能到明天早上坦克就蜕皮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顺便又厚着脸皮握住她的手,“我尽量不会让坦克挂掉。好了好了,今天太晚了,我先把你送回家。”
梁凉的手却在他掌心轻微挣扎了一下。
她闷闷地说:“我想摸摸它。”
吴燕夏愣住,过了片刻,他古怪地问:“你不怕蛇了吗?”
梁凉怕蛇,很怕很怕,但是,吴燕夏此刻对坦克表现出的由衷关心,却让梁凉觉得内疚极了。
因为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坦克曾经是最抚慰她最心爱的小狗,但自从变成蛇后,梁凉知道她一直尽力地躲避它、逃开它,甚至从来不多看它。梁凉发自内心觉得,拥有坦克灵魂的黄金蟒,也不过是世界上一条可怕的普通蛇,对她是惧大于亲切。
但现在,当坦克命悬一线,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坦克以前是幼犬,在不会下楼梯,不敢出门的时候,都是被她柔声拍打着哄出去。所以,梁凉就很想……摸摸它。
吴燕夏沉默了会,他手一揽,就把梁凉搅到自己怀里,她的心顿时开始跳起来,不,这次不仅仅是因为怕蛇。
“那大胆摸一下吧,我会保护你的。”吴燕夏在她耳后轻轻说。
……按照常理,难道男朋友不应该说:“不要摸!有危险!我好心疼你!”这种台词吗?
蜕皮前的蛇,是出于最温驯的状态。即使是毒蛇也不会咬人。
但梁凉全身僵硬到不知如何是好,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一时的勇敢后悔,就看着吴燕夏利落把蛇笼打开。他没有让梁凉独自把手伸进笼子,反而坚定地把手罩在梁凉颤抖的手上方,陪着她一起把手伸到笼子里。
两个人的手交叠,吴燕夏的手就在上方,像乌云一样,严丝密缝地虚笼着她。而在笼子外,她稍微一动就能后靠到他的肩膀上,梁凉头晕目眩,心跳声大得惊人。但隔着这么近,梁凉发现听不到身后人的任何呼吸声,她呆了呆,随后反应过来吴燕夏此时正在紧张地屏声。
在上方吴燕夏的护卫下,梁凉无法说她是鼓起勇气,还是精神恍惚、全身起着鸡皮疙瘩的情况下,她平生第一次亲手触碰到了蛇。
软、出乎意料的软。那触感不像鱼皮,也不像狗毛,就像冰冻后的丝袜,还像涂抹奶酪的骸骨,有一层肥肉又有一层厚骨。蛇不同于哺乳动物的肌肉纹理,是非常肉感的那种细腻光滑。
梁凉最初整个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吴燕夏甚至感觉她整个身体都在轻颤和尖叫。但随着指尖轻触到坦克,一切就仿佛顺理成章,她的手慢慢下滑,就在他还担心她随时在自己怀里晕过去的同时,梁凉居然已经镇定地摸完了整条尾巴。
随后,梁凉又以莫名的胆量,嘟囔道:“……加、加油,坦克,你,你要快点蜕皮。”
坦克依旧一动不动地盘着,要蜕皮前的蛇是很脆弱的,全无抵抗能力。
“不要死,求求你了。”她轻声说,然后又以刚才的动作,摸了摸坦克的尾巴,手势非常温柔。
一如她摸曾经的泰迪。
就在此时,梁凉突然感觉手下僵硬的蛇轻微地一扭。吴燕夏反应比她更快,他迅疾地先捉住蛇的七寸,在她耳边轻喝:“出来!”
随着梁凉惊惶地把手抽回来,她个人虚软无比,后倒在吴燕夏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