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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位于西北,酒风盛行,晚餐自然少不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徐茂喝酒会脸红,但如果真的喝多了,脸色反而会转白。
他现在就是苍白的。
“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他是极有自控力的人,身上天生有一种凌厉的气场,一般人都不敢劝酒,面子大到让他不得不喝的人,也没几个。他应酬虽然多如牛毛,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喝得脸泛白的模样。
上一次他喝成这样,还是十年之前的事。
他平静的说:“我要提前走,自罚了几杯,算是赔礼。”说罢又仔细的瞧她的伤处。
她胸口缠着绷带,药气浓烈,隐约有青紫瘀伤从雪白的纱布下透出来。他看不清底下的情况,又不敢随便碰,抬头想问她是不是疼得厉害,要不要叫医生,却看见她眼睛里滚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徐茂吓了一跳:“这么疼?”说着就按了床头的铃。
宋棠对他极其失望,一想起他就咬牙,本打算疾言厉色和他摆明自己的态度,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但他违背他饮酒绝不过度的原则,又坐夜班飞机赶回来,她的愤怒一时发泄不出来,失望,委屈,疼痛,这一日遇到的所有不适一股脑的涌上脑海。
徐茂连忙给她擦眼泪,低声哄她:“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医生匆匆走进来,见她不停流泪,也吃了一惊,一边劝她放宽心,一边解开绷带替她检查。淤青没有扩散,伤处温度也没升高,再问问她的感受,医生做出了判断,一边替她重新换了药,一边对徐茂说:“徐总放宽心,徐夫人应该是被车祸吓着了。你好好的和她说说话。”
徐茂松了口气,等医生离开,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你不早说是撒娇,吓死我了。”
宋棠闭上眼,努力想止住眼泪。
他替她理着睡得凌乱的头发:“别怕了,已经过去了,以后我给你买安全系数更高的车,领导人坐的那种,好不好?唉,还哭,眼睛都肿了。哭出这么多眼泪,渴不渴?”说着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宋棠看着倾斜到她嘴边的杯沿,咬了一会儿牙,终究张开嘴,慢慢的啜饮。
“睡吧,受伤的人要多睡,恢复得才快。我坐着陪会儿你,不过这两天不敢和你一起睡。病床太窄,我怕压着你了。”他调整病床,等她躺好,又关了灯。
宋棠已经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路灯昏暗的光照进来,病房的一切朦朦胧胧的,显得她眼睛格外的亮。
他不由得问:“棠棠,你怎么了?”
宋棠看向他,他背着光,她只看到浓黑的剪影,还有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的轮廓。
“徐茂。”
她声音还带着哭泣之后的暗哑,但其中冷冽严肃的意味并没有被这点暗哑遮盖住。他有些诧异,又隐隐的觉得不安:“怎么了?”
“有人找我修复文物,但你帮我拒绝掉了,是不是?”
徐茂愣了下,道:“是有这回事。你那时累得走路都打飘,继续工作,身体拖垮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自己也不会立刻接活做。但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思,就直接替我拒了?”
“既然你也没打算做,现在和我计较这个做什么?我也是为了你好。”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显然不理解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替我拒了几次?”
“两次?或许三次。到底怎么了?”
宋棠坐了起来:“徐茂,你为什么总是擅自替我做决定?我自己怎么想的,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对不对?”
他耐着性子道:“你工作起来太拼命了,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不考虑考虑我?”
“我怎么没考虑?赵旭的事,是我没经验,错估了形式。你以为我喜欢那样加班加点的忙?我自己不知道规划?还有,我哪里没有考虑你了?我大部分时间都绕着你转。是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事业,能让你随叫随到,这才叫考虑到你?”
他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总是你想我怎样,我自己想怎样,你知道吗?你在意过吗?徐茂,你到底是真正的对我好,还是只想把我塑造成你理想中的那个安静又温顺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诶…………
第70章 死灰
徐茂喝酒过量,又赶夜班飞机,身体极其不适,被她接二连三的抢白之后,耐心耗尽,道:“塑造你?宋棠,你扪心自问,结婚以后我逼着你做过什么?在家里,你想做什么,我都顺着你,在外面,你不喜欢的应酬,我尽量帮你挡掉。我在我能力范围内尽量让你过得无所顾忌,可你还给我扣这样的帽子,是不是过分了?”
他还是没明白。她一口气噎住,说不出话。
“觉得我挡了你的路了?那我问你,我说过让你别去工作的话?我替你拒绝单子,只是在非常时期拒绝,那时你身体虚弱,再工作,真的得进医院了。你自己不是也要拒绝?结果一样,我帮你说,还是你自己说,有区别?”
宋棠闭上眼,泪水再次涌出,很快打湿了她的鬓角。她轻轻道:“徐茂,自己吃饭,和被别人撬开嘴喂饭,结果也一样,你说有什么区别?”
他呼吸沉重起来:“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她觉得绷带似乎缠得紧了一些,呼吸之间肋骨被紧紧束缚,伤处一阵一阵的痛,她声音都开始发颤,忍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徐茂,我和你说你擅自主张的后果吧。因为你能替我做主拒绝单子,现在业界已经传开了,我的心思不在工作上,他们有活,都会优先考虑别的同行。一切听凭老公做主的人,做原创恐怕也只是玩票,不诚心,不会有前途。”
“你被那个什么大师拒绝了?”他顿了顿,道,“不过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女人而已,做漆器的大师不止她一个,你干嘛这么在意?”
“她第一次见我,就有这样的印象,只能说明,这已经是业界公认的看法了。别的大师对我的印象,不会好到哪儿去。”她推开他抚上来的手,低声道,“我想睡了,你也去睡吧。”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徐茂已经不见踪影。那个热情的小秘书解释:“西安那边有事,徐总要过去处理。”
她听到徐茂的名字就觉得压力横生,皱了皱眉,平静的说:“我知道了。”
小秘书以为她闹情绪,继续解释:“夫人你别生徐总的气,他如果不是真的脱不开身,一定会陪着你的。他如果没把你放第一位,也不会在那么忙的时候坐夜班飞机回来陪你。”
“我知道。”
小秘书也不好再说,但心里却十分不满。这个年纪的女人对徐茂这种年轻有为的男人或多或少有些憧憬,自己只能在心里暗暗幻想的男人,被一个公认配不上他的女人占有,本就有些不甘心,这个女人还对男神耍脾气,简直罪无可赦。
她毕竟涉世未深,不够圆滑,在和人聊天时难免透出些许对宋棠的不满。
宋棠出院之后在家休养了半个月,重新接触外界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任性乖张的名声已经传开了。所谓丑事传千里,自认为比宋棠优秀却得不到徐茂的女人又多,再加上那些不甘心的家人,这么多张嘴说个不停,宋家和徐茂一时无法压制住流言,只能做出“清者自清”的姿态,等下一个热点出来转移那些人的视线。
夫妻关系本就因为宋棠工作的事变得格外紧张,再添上这样的压力,无异于火上浇油。宋棠憋屈之极,徐茂又认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都觉得委屈,不甘心,几度争吵之后心力交瘁,便开始了冷战。
宋桢姐妹和宋夫人想方设法的劝慰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总算握手言和,但心结仍在,一时难以消除。
赵旭的时装秀举办在即,宋棠作为合作者,难免要去他的工作室商议细节。他在时尚圈混得久了,对自己和自己的作品又足够了解,胸有成竹,并不紧张,还反过来安抚手下人的情绪,每天的例会结束之后,他都会用香气逼人的咖啡,以及亲手做的点心给他们增添乐趣。
宋棠也跟着享了几次口福,赵旭一向细心,也替孙静姝准备了糕点,让她在工作结束之后带回娘家。
孙静姝和宋棠一样酷爱甜品,她养尊处优惯了,味蕾早就被养刁,但赵旭的点心她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每次吃到,都忍不住大加赞赏。这一日赵旭做的是千层酥,酥皮层次分明,奶油清甜柔软,微酸的蓝莓恰到好处的化解了奶油的腻,孙静姝吃得十分满足。
转眼盘中只剩下些许酥皮的碎片,她意犹未尽,看着陈阿姨收拾盘碟,忍不住轻叹一声:“嫁给小赵的女人,才是真正有福气。”
宋棠同意:“他确实很好。”
孙静姝握住她的手,惆怅道:“棠棠,我是为你可惜。”
宋棠不想谈这个话题,抽出手道:“没什么可惜的。我嫁得很不错。”
孙静姝不由得皱起眉:“徐茂?他和赵旭一比,真的差多了,也就是多点臭钱。”
宋棠手指轻敲新换上的餐桌,著名设计师亲手打造,白檀木纹理细致,叩响声清越悠长,在旁边呆久了,发丝和衣衫都会染上幽远的香气。
“钱很重要。”
孙静姝冷笑:“够用就好,小赵赚钱的本事也不小,那些太太小姐们,下的订单动辄几十上百万。男人最重要的还是人品好,贴心。小赵他为人可比某人耐心多了,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做菜,烤点心。不是我夸张,他的厨艺比好些大厨都强,你想想,每天他从厨房里端出美食,这是多美好的画面。可是徐茂呢?他只会不停的下馆子,或者让人送餐……”
宋棠忽然按住她的手:“妈,别说了!”
孙静姝道:“怎么,徐茂的缺点,连说都说不得了?”
“他来了。”
孙静姝一怔,猛然回头,瞧见了徐茂冷冰冰的脸。
“妈,我来接棠棠回家。”
孙静姝有些心虚,挤出笑道:“慌什么呀。吃过晚饭再走啊。”
徐茂道:“我已经在餐厅订了位。改天再回来吃吧。虽然是下馆子,但不是去吃什么脏东西,妈不必担心。”说着走过来,伸手拉宋棠。
他语气冷淡,又讽刺了她,孙静姝恼羞成怒,站了起来,拉住宋棠另一只手:“山珍海味又怎样?成天下馆子反而把胃吃坏的事例还少吗?日常吃饭,还得吃家常菜,今天棠棠就要留下来吃晚饭!”
宋棠连忙道:“妈,你别这样。我答应过他和他出去吃,改天再回来陪你,可以吗?”
孙静姝顿时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转眼就流下泪来:“你怎么可以这样?他都对我甩脸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