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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她聊天,她思路不由自主的被他带着走,直到车里忽然光线一暗,才诧异的瞧向窗外,然后微微一怔。
车轮碾过减速带,顺着斜坡缓缓下行,这是一所很大的地下车库。她不由得问:“这是哪儿?不是说回家吗?”
徐茂笑了:“当然是回家。回我们两个的家。”
宋棠之前对婚事极为抵触,只去过婚房两次,也没注意周围环境,他一提醒,她才想了起来:“甲醛终于不超标了?”
“早……”他本想说早就没甲醛了,但万一她计较他死皮赖脸住进她家的事,又要想法子哄她,便闭了嘴。
“早什么?”
“早上请人来彻底打扫过。”他脑子一转,张口就来。
宋棠“哦”了一声,不再怀疑。
徐茂揽着她上电梯,抚了抚她的头发:“回去先洗个澡。你身上是什么味儿?车上一股杏子香,我刚刚都没注意。”
宋棠拈起一缕头发嗅了嗅,一股隐约的腥臭传来。她道:“今天顺便帮他们调了一些粘合剂,博物馆有些木器藏品得修复了,请的修复师后天才到,那时候粘合剂也刚好熟成,可以直接上手用。”
徐茂道:“你以后还要继续做这一行,看来我会经常抱到一个臭烘烘的老婆。”
宋棠有些恼,推开他,虎着脸道:“是,我臭,高贵的徐总还是离我远点,别被熏着了。”
电梯门在此时“叮”的一声打开,报了楼层,她径直走出去,按了指纹开门,换下拖鞋,步子飞快的进了屋,整套动作毫无停滞,一气呵成。徐茂现在还不能快步走,只能眼睁睁的盯着她的背影,等人消失在视野之外,问透明人一样沉默的小赵:“你说,她这是怎么了,越来越喜欢和我顶嘴。我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脾气。”
小赵轻咳一声:“茂哥啊,这其实都是你惯的。”
徐茂深以为然,颔首道:“以后我得立立规矩,毕竟我不是老婆奴……”
话音未落,宋棠忽然兴高采烈的冲回来:“妈妈来了呢,在客厅!”
两人立刻收住话,徐茂道:“乔迁新居,当然要请岳母大人过来看看。”
宋棠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背:“你……你不怪妈妈了?”
徐茂失笑:“你竟然担心这个。孙阿姨是病人,这又不是她的错。”
宋棠喃喃道:“徐茂……谢谢你……”她慢慢松开他,去接小赵手上的杏子,“我去洗,妈妈和陈阿姨都喜欢吃。”
徐茂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赶紧把你自己给洗了,孙阿姨这么精致的人,被你臭坏了怎么办?”
宋棠又“哎呀”一声:“妈妈脾虚,闻到怪味就犯恶心,我是得去洗一洗。”她看着那一口袋橙黄的大杏子,“那徐茂你去洗水果,洗干净点哦。”
徐茂点头:“我会洗的。”
她又急急的走了,他换了鞋,拿过小赵手上的口袋,小赵道:“茂哥,你不是要立规矩吗?嫂子让你洗水果你就洗?”
徐茂手顿了顿,然后瞪他一眼:“她不是要洗澡吗!”
宋棠关了花洒,拿毛巾擦去身上的水,扭头看向旁边的玻璃幕墙。
公寓离湖边极近,刚竣工,市里就下了文件,距离大湖多少公里的范围之内不允许再修建十层以上建筑。这处高层公寓因此鹤立鸡群。
婚房位于十八楼,视线毫无遮挡,不远处的大湖碧波粼粼,湖对岸的青山苍翠如绿玉,在蓝天白云衬托之下格外赏心悦目。因为楼层高,不用担心被人看见隐私,即使洗澡,也能自由的看窗外风景。
宋棠凝视着湖心岛,忽然想起少女时在杂志上看见的位于纽约摩天大楼的豪宅,豪宅浴室也是玻璃幕墙,满城繁华尽入眼帘。她当时很惆怅,如果她拼命讨好宋如龙,也许有机会被他赏一套类似的豪宅,但她不会,所以,这样的奢华,她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书本,在电视上看看了。
现在她竟然得到了她梦想中的浴室,她揉揉眼睛,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陈阿姨问:“宋小姐,你洗好了吗?”
宋棠回过神,连忙道:“好了,马上出来。”
毛巾的质地极佳,柔软且极易吸水,她很快把头发擦得半干,梳理一番,换了衣服去客厅。
徐茂正在例行讨好未来丈母娘。他把孙静姝对房屋软装的改动都赞美了一遍,还都赞到点子上,让孙静姝颇有遇上知己之感,被他哄得笑容满面,两眼发光,乍一看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这面墙的装饰还是灰色的,和以前的灰色并排在一起看,灰度差别也不是很大,但说来也怪,一重新上色,整间屋就好像亮了不少。”他又谈了墙角的花瓶,新换的地毯,诚恳的说,“您说要替我改改的时候,我还以为要敲墙铺地的重新做,还有点发愁——新的装饰材料有毒物质多,不知道又要通风多久才能入住。”
孙静姝含笑道:“小徐你本来就是有眼光的人,请的设计师非常好,房子装修的基调挑不出问题,要不然你肯定也不会给人验收通过。也是我多事,棠棠性子柔,这房子以前的格调太冷硬了一些,我怕她不舒服,所以指手画脚的。”她已经看见宋棠,连忙招手让女儿过去,拉着手仔仔细细的端详一番,道,“照顾病人很折腾,但你气色比以前都好了,小徐肯定一直在让着你。棠棠,你也得对他好,仗着人家脾气好就使劲任性,不但对不起人,也容易让人寒心的。”
徐茂道:“孙阿姨你别担心,棠棠是女人,娇气点无所谓,再说她只是耍耍小性子,大事上一直讲道理,我不会和她计较的。”
孙静姝责备的看着她:“你耍小性子了?小徐今天才出院,他那么不容易,你应该让着他,怎么还让他让着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宋棠暗自攥紧拳头,盯着那位告状方式非常巧妙的男人,强笑着说:“妈妈,我知道了。”
孙静姝还想和她讲讲道理,她赶紧岔开话题:“妈妈,我已经看过主卧和客厅的画了,还有几幅?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几人便起身,去各个房间看画,根据房间的风格,画的风格也在变,有油画,有水彩,有抽象,有写实,或雅或艳,和房间融为一体,又画龙点睛。徐茂道:“孙阿姨身体不好,在这么短时间作画这么多,真是太辛苦了。”
孙静姝眼圈一红:“我这样的废人,能做的也只有画画了。再说……”她哽咽起来,“都是我没忍住气……要不然哪儿会连累到你。如果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只能偿命了……”
她崩溃大哭起来,徐茂吓了一跳,宋棠连忙给他递眼色,示意他暂时避到孙静姝视线之外。她和陈阿姨一起搀着母亲坐好,连连安慰,等孙静姝平静下来,便赶紧让陈阿姨取来随身携带的药品让她服下,又送去客房休息,直到她进入梦乡才舒了口气。
宋棠被折腾得乏了,回到客厅,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慢慢缓过气,对徐茂歉然道:“妈妈心里一直过不去。她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哭,但她确实控制不住……”
徐茂安抚的吻了吻她,牵起她的手,目光一顿。她手腕内侧有三个深深的弯月形伤口,渗出的血珠已经凝结,再仔细一看,她腕部皮肤正在发红。正想问,他忽然想起,方才孙静姝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这伤应该是那时候掐出来的。
犯病的人力气大,她竟然一声不吭,一直温言软语的安慰。除了天生忍耐力好,恐怕她也习惯了受这种苦。
宋棠见他目光发暗,连忙道:“没事,也就是一点皮外伤。反正我也不是疤痕体质,过两天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徐茂忽然用力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她被他身上骤然传来热气包裹,懵了片刻,忽然想起他的伤,连忙道:“徐茂,你撒手,别压着你肋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徐茂摇头,吻着她开始发烫的耳朵:“我不疼。”
她索性踩了他一脚,他无奈松手:“真不疼了。”说罢叫小赵去拿化瘀的药,轻轻的涂抹在她的伤处。
“棠棠。”
“嗯?”膏药含有少许薄荷脑,涂在皮肤上,微微的凉,她舒服的半眯起眼睛。
“这些年,你很累,是不是?”
宋棠怔了怔,道:“还好,有陈阿姨帮忙。”
陈阿姨叹气:“虽然我能搭把手,但我也只是做做家务,照料下孙太太的饮食起居。孙太太心里不舒服的时候,肯定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宋总心硬,宋小姐还没上中学就开始当家了,说真的,她和孙太太虽然是母女,但她更像照顾女儿的妈妈。”她难过了一会儿,又开心起来,“有徐总,宋小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宋小姐你安心在这里享福,不用总回娘家,我会好好照顾孙太太的,而且徐总也请了一个专家,每周来三次,她肯定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入夜后,宋棠窝在徐茂怀里,昏昏欲睡。他却没有安静下来,一直细细的亲吻她的脸,每一寸皮肤都没放过。她不得不睁开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徐茂,你才出院,节制一点吧。明天不是公司三周年庆吗?我们都得留点精神啊。”
徐茂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我就亲亲你。”
她“唔”了一声,安心的睡了过去。
徐茂撑起身子,打开了床头灯,凝视着她的脸。
他早就有了自立门户的想法,一有了充足的私蓄,他便找借口回国考察,本不想在H市这个伤心地留下,但他在国内暂时没有势力,权衡投资环境,人才储备,社会风气等诸多因素,最终还是在三年前在本市创立了公司。
本来下定了决心,不再见她。
他决定暂时脱离李氏董事会,专心归国发展,李东明建议他同宋桢结婚,他一口答应,并没撒谎。
本以为宋棠再也无法影响他的情绪,但是在殡仪馆见到她时,他便把自己的计划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他每一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她身上曾有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又憔悴又疲倦,在另外三个光彩四射的姐妹面前,仿佛一个隐形人。可他再看不见举止高贵从容的宋桢,仪容美丽优雅的宋槿,满心都是一个念头——他要宋棠,哪怕不择手段。她看上去就像一朵缺水得即将枯萎的花,他必须把她给浇灌好,让她重新盛放。
徐茂特意定制的大床睡着太舒服,宋棠身上的疲劳在高质量的睡眠后消失殆尽。她被闹钟叫醒,睁开眼睛,并不像往日那样恨不得黏在床上,蹭了蹭枕头就坐了起来,观察这间仍然有些陌生的宽大房间。
紧闭的浴室门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她下床,推门进去,徐茂正好关了花洒,径直走过来,湿漉漉的身子从后面贴住她,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精神不错嘛。”
她踩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