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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沉默着没开口,她当然不忍心拒绝男神的任何要求。但她的确对行政工作毫无兴趣,甚至可以说厌烦至极。
对于一位成熟的临床医生而言,繁冗的行政工作简直是在谋杀医生的生命,是彻头彻尾的灾难。干上几年,想要再重新回归临床都千难万难。
“我知道,你们大夫不喜欢做这些事情,但是一定要有人替你们说话,替病人说话。”
王老先生带着余秋转了个圈,认真道,“你们的实际困难,你们的具体情况没有谁比你们自己更加清楚了。这个领导小组必须得有你们参与进来,不然的话制定出来的政策就是想当然,实际执行的时候,还容易走腔走调,到时候不仅达不到目的,人民群众也会怨声载道的。
不要怕,不要有思想负担,要发挥所长,好好在岗位上做好工作。”
王老先生鼓励余秋道,“333干部我看可以的,你每年4个月的时间在京中搞决策,4个月在省里头工作,剩下的4个月还回你们杨树湾,抓好政策落实。到时候政令就能畅通,政策也能落实到位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余秋没有老人的乐观。
这样的三三三,表面上看是一条线,从政策决定到执行全部由一个人盯着,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政策走板,但实际上太难了。
第一从上到下,没有那么多干部,要是所有人都在上头的话,这个领导小组怕是得将全国的医务人员都包裹进去了。那条线的线实在太少了,放在全国根本不具备任何代表意义。
第二就是4个月在中央,4个月在省里,4个月在村里,对于家庭来说是个巨大的障碍,意味着要长期与家人分离。
当然现在的人讲究为集体利益牺牲一切,小家庭自然被抛在后面。这个问题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但刨除这些困难之后,真正实行起来,这个政策也没办法做好。
只要走上过社会的人都清楚一个道理,人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做的时间越短,工作效果越糟糕。
甚至难听点儿讲,4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人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呢。尤其是行政岗位,里头的关系错综复杂到一个单位就是一本书,而且是悬疑推理小说,专门走各种狗血剧情的那种。不是自己人,不潜下心去摸索,压根就不知道里头的门门道道。
人在这样的单位刚刚有点儿摸着头脑了,立刻又换岗位,好不容易似乎抓着点儿门路了,接下来去下一站,等你忙罢了再重新回到京中,已经又是一番天地。
这样子抓工作,实际上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
领导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领导无论到什么地方,其他人都会积极配合领导工作。普通的职工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余秋赶紧表达自己的意见:“我想先在红星公社搞试点,争取实现目标,然后反过来以红星公社的经验指导其他地方工作。”
乐曲声告一段落,老人微微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从熟悉的事情入手。”
他像是叹息一样,恳切地看着余秋,“不要怕担担子,人从哪个位置出来的,才会听那个位置的人说话。其他人理解不了。他们没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就没办法想象没办法体会也没办法谅解。我跟主席年纪都大了,我们再出去跑,已经跑不动了。你们不开口,谁替你们说话?我们又怎么听得到你们的声音?”
余秋这才点头勉强应下。的确,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不同阶层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其他阶层人的难处与苦楚。
长期接受各种特权供养起来的官二代就理解不能为什么会有人吃不饱,穿不暖,看不上病。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鼓励余秋道:“要多为老百姓说话,多反映老百姓的真实想法,不要搞假大空的那一套。干部汇报问题,能有1/3可以相信就不错了,总是会添油加醋改头换面,臭的都说成香的。这个不行,你不要学这一套。老百姓不容易,要是你们都不替老百姓说话的话,他们就太辛苦了。”
余秋赶紧点头,舞池里头的人纷纷朝两边散去。
不少人殷切地看着王老先生,眼中浮现着渴望,他们也希望可以同老先生跳支舞。用他们是因为里头还夹杂着小伙子,他们都已经同自己的舞伴练了好久,很可以跟总理来一支舞。
然而王老先生却只能对他们说抱歉了,他累了,需要休息。
余秋这才想起王老先生半年多前刚开了一台大手术。他每天工作又这么多,根本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自己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让老人陪她跳舞。天啦,这场舞全是王老先生在使力,她像个傻子似的动都不会动,全靠王老先生带着她跳。
余秋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实在是太耻辱了。
王老先生却鼓励她道:“我看打拳还是有效果的,你以后要多运动,越是忙碌越是要注意身体健康,不然等到年纪大了你就知道苦头喽。”
老人抬起头招呼旁边的何东胜,“你要多鼓励多帮助她,平常也要多督促,不然的话,以后苦头你也要吃一半。”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余秋这才神魂归位,愧疚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呢。哎呀,她刚才算不算精神出轨啊,她跳舞的时候压根就不记得何东胜的存在了,她可真够渣来着。
要是时钟拨回二十分钟前,她会怎么做?毫无疑问她还会再渣一回。
何东胜赶紧点头应下,当场做了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盯着她的。”
老人微笑,轻轻颔首。
沙发前的人潮中开了一条路,一位个子不高的老人在几位警卫员的陪同下,走到了王老先生跟前。
王老先生朝余秋稍稍点头,然后同来人说起话。
余秋赶紧往后退,将空间留给了王老先生跟刚刚进来的邓老。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邓老这是从苔弯回来了吗?老桨同意见他了吗?他跟桨家父子谈判的到底怎么样了啊?他们是不是已经达成了统一的意见?还是需要进一轮谈判?
何东胜瞧她神思不属的样子,说话时都带了酸溜溜的味道:“总理跟你说什么了啊?我看你们说的挺热闹。”
何止是热闹啊,小秋被人直接拐走了,估计都毫无意见。
余秋赶紧收敛心神,国家大事不是她能够置喙的,尤其是关乎到苔弯的事情,她还是先管好自己眼下的难题吧。
“总理让我当三三三干部,参与国家计划生育小组的工作。”
何东胜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来:“那你是不是要在京中呆上4个月了?”
余秋点头:“按照老人家的意思是这样的。”
那亮光迅速点燃了何东胜的脸,他握紧了余秋的手,整个人都闪闪发光:“我也在京中,他们安排我上课来着,短时间内可能不出去。”
这就意味着他们把时间凑在一块儿了,最起码可以天天见面。
余秋看着男友眼中眼睛闪烁着希望的火苗是那样的灼热,她都不忍心熄灭。
她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何东胜忍不住伸长了胳膊,将女友抱在怀里紧紧搂住。
他有多兴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跟小秋差不多已经有半年的时间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他可真想小秋啊。
余秋没有挣扎,乖乖地依偎在何东胜的怀中。他也好想自己的田螺小伙呀,尤其是每次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发泄的时候,她就想着要是她的田螺小伙在,哪里会让她这么憋屈。
两人就坐在舞池旁边的沙发上,紧紧依偎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光是听着欢快的旋律,心中就是满满的喜悦。
人群当中又分出了条道,一位剪着短发的老年女性叫几个人簇拥着,往舞池边上来。
何东胜瞧见那人的脸,立刻下意识地背过脑袋去,免得跟人直接打头碰上。
余秋有些茫然:“怎么了?”
何东胜压低了声音,跟她咬耳朵:“别叫她看见。”
他估计这位江同志最近情绪不好。主席似乎已经完全不肯见他了。每次她到游泳池边去都会被拒绝。
她想去那个室内游泳馆游泳,结果主席居然支持林斌继续在里头养蘑菇,连室内游泳馆都不开放。
想要游泳也不是不能游,就在露天游泳馆游泳好了。她哪里会愿意,于是这件事只能作罢。
听说江同志发了好大的一顿脾气。林斌见到她都绕着道跑。
余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寻找林斌的身影,担心人家是打上门来了。
躲在老人家跟前的时候,江同志自然拿赤脚医生没办法,现在可没谁护着他。
没想到小林大夫跟小郑跳舞居然上了瘾头,音乐声音一响,他俩就又下了舞池开始旋转。
周围不少人还替他们鼓掌叫好,感觉他们也是舞会上出大风头的明星。
何东胜不知道江同志来这个舞会究竟是为了什么。毕竟她出了名的不能受打扰,喜欢安静,讨厌喧哗,只要有人同她说话声音稍微大点儿或者走路发出了声响,都会引起她的不满:“你吓到我了。”,更何况是热闹的舞会,简直是要折磨死他。
还有她不能见风,要是有风迎头吹过去,她就会浑身冒汗,非常不舒服。听说因为这些毛病,有些重要的场合,她本来应当出席的,都不能露面。
以前也没听说过江同志喜欢跳舞,啊舞场上也几乎见不到她的踪影。怎么今天她大晚上的跑到舞会现场来了?
何东胜不知道她想见什么人,但是那位谢同志倒是很殷勤地迎了上去。两人在旁边说起话来。
何东胜正揣测她的来意时,不想谢同志居然领着江同志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何队长本能感觉不妙,想要带着余秋避让开来。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理来了的消息扩散了出去吸引了更多人,小小的舞会现场居然被挤得水泄不通。
没办法下池子跳舞的人也不舍得离开,直接将舞池周边挤得满满当当。
他俩倒是起身了,却愣是没有找出一条道离开,居然叫谢书记带着江同志堵在了当场。
余秋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跟这位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在眼下的场合正面相对。她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期待这种历史时刻。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她有什么讨厌的人,眼前这位年过六旬的女人大概能够排进前三位,就是不喜欢,可以说是相当厌烦。
人贵有自知之明,眼前的这位女子大概正好是反面典型,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她的野心,她又身份特殊,所以尤其能够兴风作浪。
人们都说人生伴侣决定了一个家庭的底线。毫无疑问,他们的婚姻结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个悲剧。当然这悲剧是老人家自己找的。当初周围人都反对,偏偏他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果然生而为人都没办法任性,所有任性最后的苦果都是由自己品尝。
谢书记热情洋溢地做着介绍:“我们最近涌现出一大批很不错的知青典型,他们谁也没有上过大学,就在社会大学在农民大学里头好好锻炼,成长的很快。我正在组织他们在京中的高校进行演讲,然后去全国进行宣讲,来感染更多的格命青年。”
江同志点点头,目光落在余秋脸上,居然夸了一句:“你表现的不错,世界卫生大会上的发言我看了,不过还要加强政治学习,提高思想站位。”
余秋赶紧讷讷应声,不管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现在是不是遭受了1号首长的厌弃,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3号首长。
余秋琢磨着对方如果伸出手来要握手的话,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回应。要回握多少才不容易引起对方不快乐?握多了,怕她嫌弃冒犯了她;握少了,又担心这人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总之,这可不是位好伺候的主儿。
大概她自己也清楚,爬到这样的位置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