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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朝王大夫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
很不错,当大夫的人就得有眼力劲啊,不然被人揍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跟着何东胜行走在街面上。
现在有些摊子已经收掉了,不是摊主嫌弃时间晚,而是他们的东西早已经顺利销售完毕,留下来也只能变成主顾,从兜里头往外掏钱。
不少人懊恼自己准备不充分,白白错失了赚钱良机。
也有人在安慰他们,难得赶一回庙会,怎么着也得自己好好松快松快。
余秋感慨不已:“我没想到大家购买的热情这么高。”
看看,前头卖小牛犊子的这个点儿还成交了笔生意。
余秋只觉得奇怪:“他怎么有这么多小牛啊?我记得牛一年只能生一头来着。”
就是一般的生产队,集体养的牛数目也是有限的。难不成母牛都同时怀孕,然后下了崽儿?
私人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家家户户养猪不稀罕,能有头牛,那绝对是殷实人家。
何东胜笑着摇头:“哪里是他自己养的牛,他从山里头收回来的。”
世人总觉得农民蠢笨,缺乏变通精神,也没有赚钱的意识。
事实上,只要给他们条件发挥,没有铁饭碗做保证的他们还是很会做买卖的。因为穷则思变,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心理压力更小。
就比方说前头这个卖牛的农民。他自家没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销售,于是提前好几天他就进山收货。
他把那些因为交通不便利所以没办法特地拉下山来卖的鸡蛋、母鸡还有小牛,以及各种山货都拎了出来,足足挑了好几大箩筐,走了好久的山路。
他把这些带回红星公社,赚的虽然是辛苦钱,量也不多,一进一出,差价不过是十几二十块,可这也赶得上整个把月的工分了,所以他宁可吃这个苦。
余秋惊讶不已:“他好大的胆子,怎么不怕被抓到了,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直接没收掉。”
何东胜笑容满面:“怎么就不收呢,收的。”
还没下山,他就叫人拦住了,要收了他的大公鸡。
足足20只大公鸡呢,不是投机倒把,是在干什么?
“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余秋好奇不已:“他说什么呀?”
何东胜憋着笑:“他说是咱们红星公社的神医小秋大夫说的,要20只大公鸡血做药引子,而且必须得是现杀的鸡冠血。所以他只能买大公鸡,不然他的病就没得治。”
余秋听到鸡冠血这三个字时,差点儿直接喷了。
她哭笑不得:“这人撒谎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给带进去了。”
还鸡冠血呢,亏得他没说自己要给他打鸡血。否则她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尽毁于此?
何东胜笑的直摇头,嘴巴示意前面的茶水铺子:“你要不要坐下来歇歇?喝点水润润嗓子。”
余秋的确站得腿酸,跟着点头往茶水铺子走。何东胜直接要了壶茶,然后又抓了两把瓜子,两人一边剥瓜子吃,一边说话。
夜色仿佛一壶浓茶,时间越久,茶色越深,月亮已经爬到了正空。
何东胜剥了瓜子儿,然后聚集在掌心,伸到余秋面前,示意她吃。
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在凉棚外头的角落里,灯火阑珊。
夜色是犯罪的最好掩护色,小秋大夫很是狗胆包天。她居然直接低下头,压根就不用手,而是拿嘴巴扫荡小男友手掌心的瓜子仁,然后还抬起头,只两只眼睛朝着他笑:“真好吃。”
何东胜差点儿从板凳上跳起来。她的舌尖触碰到他的掌心时,他浑身都燃烧起熊熊火焰。
那烈焰撩人,烧的他就如天上的烟火,当空炸裂,显出极乐之地的五彩斑斓。人瞬间都轻飘飘的了。
余秋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对人家做了什么,还指着烟火一本正经:“今儿可是大手笔啊,居然都放烟火了。”
瞧瞧那当空一朵一朵炸开的,可不是流光溢彩。哎哟,这一把头花了不少钞票吧。
何东胜哪里看得见什么烟火,他的眼睛只盯着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粉红色的舌尖,就在红唇白齿尖,若隐若现。
他的掌心还残存着那小蛇一般的舌尖留下的温度。明明被夜风吹得有点儿凉,却让他整个人都烧得口干舌燥,连凉茶都压不下马团熊熊的火焰。
何东胜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只掌心对着自己。他咬牙切齿,也低下头去,在她的掌心啄了一下。
余秋的手上连着胳膊,再带契着半边身体都酥麻了,面上却还强撑着漫不经心地笑:“你做什么?我手里头又没瓜子,你想吃什么呀?”
说话的时候,她还故意还下了身体,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
何东胜眼睛都要喷火了,他解开了衣服扣子,却被余秋拦住。
她那双作怪的手抵着他的胸口:“不许脱,只能给我看。”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还有意无意地撩拨了一下。
这可真是火上浇油,灶下的火跟锅里头的油,都在噼里啪啦作响,烧得人面红耳赤,只恨不得炸开来痛痛快快一场。
何东胜的呼吸声变粗了,他眼睛发红,头要往下低。
“干什么呢?不是让你好好巡街吗?”
廖主任挺着肚子从街面上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偷懒的杨树湾民兵队长。
革委会干部很不满意,“这就是你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走了才几步路啊,又想歇下来偷懒。还有你,下班了就应该多到摊子上去帮忙。你好意思呀,自己做了那个什么香皂,却让别人帮你卖。我要批评你,小田老师表现的可比你积极多了。”
余秋真想抄起刀,直接剁了廖主任的舌头。不管了,既然钢材已经到手,她完全可以过河拆桥,彻底灭了这家伙。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她不就是跟她小男友约个会吗,没人告诉他电灯泡不受欢迎,当久了就会跟摊子上的白炽灯一样,直接烧没了吗?
廖主任走近了就看到何东胜的衣服领子松开了,露出了半截胸口。
这下子,革委会干部更不高兴:“还不把衣服穿好,街面上这么多女同志呢,你穿成这样想做什么呀?一点儿都不体面。”
余秋咬牙切齿:“何队长累了一天了,我正在给他做听诊,省得他累出了毛病。”
麻蛋,她都还没来得及吃她小男友的豆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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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大气的人
廖主任酝酿足了气势; 准备好好训一训不是生产的年轻人; 这还不到睡觉的点儿呢; 怎么能不好好工作?
结果他刚端起架子,街上就涌过来一堆人; 陈招娣带着两个干女儿过来:“猴戏散了。”
廖主任那颗气势蓬勃的心顿时被扎破了气球,他立刻屁颠颠地凑上去,又是搀扶老婆; 又是摸两个妞妞儿的脑袋; 一派贤夫慈父的造型。
看得余秋眼皮子直跳,真是辣眼睛。
好在还是她家小二丫有良心。见着余秋; 小家伙立刻迈开两条短短的小腿,欢欢喜喜地奔上来,然后一把抱住余秋的腿,扬起圆圆的小脸; 睁着大大的眼睛,甜甜地喊:“小秋大夫。”
哎哟; 余秋的那颗老阿姨心顿时荡漾了; 妞妞儿怎么能这么萌这么软呢?真是要好好的亲一口。
每次看到小娃娃们的时候,她就能理解为什么女性要冒着那么大的危险; 承受那么多的辛苦; 生儿育女。
因为孩子不仅仅是麻烦; 也是心灵的慰藉。
再多的不快在看到小家伙们天真的笑脸时; 都能一扫而空。
余秋抱着二丫腻歪了一会儿; 没下限的情话一箩筐; 什么心肝宝贝儿啊,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呀,听的何东胜站在旁边都要忍不住眼皮子跟耳朵一块儿跳。
最后还是陈昭娣能够镇得住,直接招呼大家伙儿:“都饿了吧,那去吃夜宵吧。吃完了再逛逛,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廖主任立刻关心老婆:“你饿了吧?走走走,我们去吃馄饨面。哎呀,我跟你说,那味儿鲜的不得了。也没瞧见那里头有什么特别的,可就是好吃,又鲜又香。”
余秋在旁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能让他吃出来才怪,因为汤料里头加了蘑菇粉啊,自然就带了蘑菇的鲜。
何东胜在旁边笑,压低声音道:“廖主任故意的呢,粮管所就有蘑菇粉卖。”
光他一个人吃出来鲜吗?其他人也能尝出来。吃出味儿来了,自然就有人问,李秀云立刻拿出了从杨树湾进的蘑菇粉,不费什么力气就轻轻松松地卖出了好几十袋。
这个方便啊,烧菜做汤直接撒进去就行,不用特地再泡了蘑菇。
余秋在边上叹气,这事儿可真的没办法比,有意识跟没意思到底不一样,照你说,蘑菇粉这种东西,应该在副食品店卖得更好,可惜韩小生到底嫩了点儿,缺乏商人的敏锐性,又让粮管所夺下头筹。
余秋感慨万千之后,又呲牙咧嘴,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廖主任当初是怎么忽悠到陈招娣的。
照理说,像陈招娣这样的铁姑娘,要出生有出生,要头脑有头脑,要手腕有手腕,当年怎么会看上廖主任怎么个夯货呢?
合着男人这张嘴巴会说话,实在太重要了,关键时刻,总能忽悠住大姑娘小姑娘。
没瞧见廖主任怀里头的小二丫,现在又咯咯咯笑个不停,小手小脚上下挥舞。就连叫陈招娣牵着的大丫,也是抿着小嘴巴,笑的斯斯文文,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
何东胜看着余秋那幅被抢了心上人的模样,只好安慰自己的小女友:“没事儿,以后咱们有小孩,不认干爹干妈。”
余秋丽和下巴翘上天,想什么呢?小伙子?什么咱们小孩儿,谁要跟你生小孩啊,要生你自己生去,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得意洋洋,姐姐现在可是16岁的小姑娘吗?哎哟,一想到这一点真是身心舒坦,连今夜的月色,看着都是分外美好。
可怜的何队长又被渣了,他家小女友自己欢欢快快地奔到了前头去。
粮管所将那间仓库全部开放了,里里外外全是人,每张桌子上都坐着食客。
李秀云看着他们过来,连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真是空不出桌子来了。
不过她头脑灵活,立刻喊了人,从她自己家里头搬了饭桌跟板凳出来,就摆在外头,也算是露天饭桌。
廖主任照旧是要批评她工作不到位的,作为领导,他总要时刻端起架子来。哪里能这样疏忽怠慢贫下中农呢?一定要有服务意识。
不过他自己倒没有那么多讲究,桌子摆在哪儿都不影响他的胃口,几碗馄饨面一上桌,他立刻就开始呼呼啦啦,吃的比谁都香。
余秋现在觉得廖主任之所以减不下来,纯粹是因为吃的太多了。
她看位子不够坐,便跟何东胜一块儿端着饭碗蹲到旁边去。
其实她刚吃过豆腐脑、烧饼跟茶叶蛋,肚子还饱饱的,完全不需要在吃什么馄饨面,可是廖主任请客,她要是不打回秋风的话,简直心都会痛。
所以她将碗里头的面条跟馄饨全都拨给了何东胜,自己就端着面汤喝。
不得不夸奖一声自己的奇思妙想啊,这加了蘑菇汤的饺子汤果然不一样,味儿美极了。
何东胜怕她还在跟廖主任置气,不得不在旁边温言细语的宽解自己的小女友:“行啦,你也知道廖主任是个病人。你前头都说过,脑炎后遗症不容易好,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那你就对他宽容点儿呗。”
余秋直接翻了个白眼,感觉支原体脑炎不能背这个锅,分明这人先前就挺脑残的。说不定病了一场,还纠正了点儿呢。
何东胜被她逗笑了,一个劲儿地摇头:“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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