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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浔阳把手伸了过去,轻轻地握住胡筱柔的手掌。
胡筱柔僵了僵,最终也没把手抽回来,冰凉的掌心渐渐感染了他手上的温度,像一簇微弱的火苗。
时间要是永远都像这一刻般温柔,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纷扰忧愁了。
。
48公斤级的比赛永远排在最前面,胡筱柔上场时,计楠才刚刚赶到休息室。
她靠在属于自己的角落,把长外套递给站在外侧的助理,接过护齿带上,慢慢地调整着呼吸。
对面的非裔选手还在一个劲地跟场外飞吻,修长有力的手脚伴着音乐节奏扭动,轻松得像是在酒吧消磨时间。
“不用管她,”郭易林在她耳边提醒,“搏击就是要靠实力说话,你只要好好打就行,她要挑衅就让她继续,裁判又不看乐感打分。”
胡筱柔失笑,主持也念完了长长的介绍。
比赛一开打,胡筱柔就觉察了吃力,兴奋劲却也上来了。黑人姑娘与她年纪相当,比赛风格也有点类似。
胡筱柔就是喜欢这样直来直往的画风,虽然更容易受伤,打起来却十分爽利。两人身高也差不多,一黑一白有来有往地把对方往围绳上压,扫腿、鞭拳、肘击、膝击,一样比一样狠厉。
观众们兴奋地直鼓掌,霍英博和颜浔阳都渐渐变了脸色。
裁判也警惕地越站越近,不断地将两人分开。
观众当然喜欢激烈的搏击,可对拳击手的身体负荷来说,就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了。
四局打下来,场医已经上来好几次了。
颜浔阳起身走到郭易林边上,“教练?”
郭易林摆手:“我知道,你也体谅体谅她,走到这一步太难得了。”
“可要是在这里受重伤,”颜浔阳语气有些焦躁,“过不了体检,下面的比赛也打不了了。”
郭易林没吭声,半晌才说:“但是现在认输,不但是之后的半决赛,连这一场都打不了。”
说话间,裁判又一次开始读秒,这一次倒下的是胡筱柔,额头刚处理过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8、7、6、5……她还是摇晃着站了起来。
场下掌声如潮,颜浔阳隔着围绳看着那个带血的女孩,心里再没有了初见时候的希翼和艳慕。
他只知道,她受伤了,在流汗、在流血。那些伤口狰狞可怖,隔着筋肉骨皮也已经侵入他血管,刺激得人完全坐不住了。
五局开战,最后的三分钟。
黑人姑娘擦了擦嘴角的渗血,戴着护齿也含糊着骂了句脏话。裁判立刻出声制止,顺便还给警告扣了分。
胡筱柔脑子里早没了裁判,就连那声粗口都跟催化剂似的,戴着拳套的手猛地上勾。
肋骨估计是断了,牙齿也磕伤了,后背和小腿更是疼得不得了……但是不要紧,她快赢了,肯定快赢了!
胡筱柔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的自信,但经验告诉她这种直觉并不可靠,有的是自觉打得不错,最后算分却输掉的拳击手。
最好的办法还是彻底把人打趴下,一旦出现ko,就可以不考虑计分结果了!
她走动了两步,突然开始突入进攻。
黑人选手也不甘示弱,拳头铁块一样砸在她肩膀上,胡筱柔只微微抱了下头,一点没后退的意思。
一手架在她胳膊上,膝盖飞快地就撞了上去。
要赢!要赢!要赢!
雨点一样的拳头和肘击落在她身上,胡筱柔却始终没有选择退让。
裁判紧跟在她们身边,试图在节奏稍微时候进行场面控制。
一直勉力挥拳的黑人女选手突然往上举起了疲惫的手臂——不是向着对手胡筱柔,而是冲着灯光明亮的场馆天花板。
这是,主动认输了?
全场哗然,黑人姑娘已经垂着手臂弯腰在那调整气息了,裁判一边观察情况,一边招呼场医进场。
胡筱柔茫然地站在原地,额头的血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脚边。
颜浔阳再看不下去,用手拨开围绳爬上拳台,拿纱布给她止血。
“好了,比赛结束了。”
胡筱柔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头顶的灯光,抬手拿掉护齿,口腔里也都是血水。
颜浔阳心疼得都说不出话来了,熟练地去按她胸口的肋骨:“疼不疼?”
胡筱柔立刻缩起身体抽气,“好像断了一根肋骨。”
她的肋骨断了并不只一根,裁判高举她左手宣布获胜时胸口都一抽一抽的疼,一下场就直接去了医院。
计楠打完比赛也赶来看她:“我看你那场比赛了,我说你是不是傻了,后面多游走,就是按分数算你也赢了啊!”
胡筱柔不答,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计楠叹气:“算了,当我没说。”
胡筱柔赢比赛,霍英博当然是高兴的,就连那些宅男米分喷起人来都觉得有底气有面子多了。
新一期的batpress世界女子48公斤自由搏击排名出来,胡筱柔果然成功挤入榜尾。
可问题是,下面还有比赛要打呀!
霍英博看了眼气定神闲地在那削苹果的颜浔阳,又瞄了下站窗户边给花浇水的白源,长叹了口气,向胡筱柔道:“你先好好养着。”
胡筱柔拽着刚刚拿回来的手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还能说什么呢?
身体要紧,其他都是后话。
全身检查一做完,医生就通知需要住院了,同时严肃地表示:近几个月都得严厉制止病患上擂台。
半决赛是肯定没办法参加了,恢复得再好,也只能赶上第二年的世界自由搏击锦标赛了。
胡筱柔还被蒙在鼓里,想笑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估计是在高兴赢比赛进排名。
霍英博是有人性的资本家,这时候哪儿还好意思打击她,连她病床前那两只花蝴蝶都不好意思赶了。
应该没有人会讨厌被异性围绕吧?
起码他就挺喜欢的,左拥右抱,希望能缓解今年不能继续打比赛的忧伤。
郭易林还问他为什么不干脆把人送回国养着,现在送回去,不就等于撕破伪装告知真相了?
霍英博隔着玻璃窗望了眼小口小口吃着苹果的胡筱柔,心里感慨,毕竟是个女孩子呀。
☆、第三十七回合理念不合
第三十七回合理念不合
胡筱柔靠在床头,单手捧着ipad等比赛直播。
白源把切好的水果搁在她床头,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还没到点呢,先吃点水果?”
胡筱柔摇头,“好想去现场看啊——”
白源笑了:“你们站在拳台上看场外的时候,视野一定特别开阔吧?”
胡筱柔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我第一次上台打比赛,压根不敢往下看,那么多眼睛盯着,可怕。”说着,还心有余悸地闭了下眼睛。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啦,”胡筱柔努了下嘴,“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所以你才不在比赛期间上网?”
胡筱柔“嗯”了一声,自言自语一般道:“其实,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赢了也好输了也罢,就像颜浔阳说的,根本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说完,她才想起白源也是个“外围”米分丝,无不尴尬地笑了一下。
白源倒是一点没多想,还送了片甜瓜到她嘴边:“我理解。”
胡筱柔是真不习惯他这样暧昧的示好,赶紧伸手接过来,“咔擦咔擦”吃了。
颜浔阳的比赛一向都是及时直播的,胡筱柔开的是个带弹幕的直播,比赛还没开始呢,弹幕就刷得密密麻麻的,满眼都是各种“等老公开打”、“颜神大帅比”。
胡筱柔看得眼晕,白源又递了瓣剥好的桔子过来,她接过来吃了,问:“你来这边怎么久,工作没关系吗?”
“我请了年假,”白源自己也吃了几瓣,“正好可以放松两天。”
胡筱柔又“哦”了一声,注意力却被ipad拉走了。
视频画面终于切入赛场,解说唧唧歪歪地把话题扯到了她身上。
胡筱柔微微歪着头,在听到“受伤住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下面的比赛”后,神情多少有了点动摇。
医生和霍英博他们虽然不说,她自己这几天却渐渐有点意识到伤情的严重性——半决赛就在7天后,完全恢复身体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白源瞥了胡筱柔一眼,试图想要转移话题:“这几个解说真不怎么样,每次都讲不到点子上,我们都……”
“你觉得我能通过下周的赛前体检吗?”
白源愣住,随即故作轻松道:“肯定能啊,每场都要检的嘛。”
胡筱柔不作声,搏击格斗比赛危险系数高,即便是现代赛场,也不能完全避免场上选手意外猝死,故而赛前检查严之又严。
毕竟,谁也承受不起选手的人命。
她好不容易打入4强赛,竟然要因为身体的原因止步半决赛的门口?
胡筱柔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平板,连比赛已经开打了都没留意。
颜浔阳的比赛排在第二场,五局没能打满就把对手ko了,解说调侃今年的英博的选手一个比一个硬气,随口又扯到打得黑人对手投降认输,自己才躺进医院的胡筱柔。
胡筱柔看着屏幕觉得视野有些恍惚,白源看她神情不对,便想要收走ipad,劝她躺下睡会。
胡筱柔摇头,颜浔阳的赛后采访很快被剪辑插(和谐)进来,对胜利者的采访总是比较轻松的。记者问得话题喜庆,他答的也十分行云流水。
其中一个记者突然提到胡筱柔,颜浔阳抬头冲着镜头笑着挥了下手:“她应该在看直播吧。”
胡筱柔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ipad摔了。屏幕里的颜浔阳却毫无所觉,依旧温柔微笑着和记者说话:“参不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她自己说了算,还是要看身体的恢复情况。”
他说的不紧不慢,眼神却有些飘。
这在记者们看来,就算是传递出了不详的预告。
胡筱柔读不到现场的那个空气,但看颜浔阳那严肃的脸色也觉得可怕,关了视频缩在被子里发呆。
白源劝了一会儿,完全没有效果,只好打电话联系霍英博。
霍英博含糊地应了两声,只让他把人先稳住。
他回到病房,床上却不见了胡筱柔。
白源吓得脸都白了,一边回拨号码一边往外冲,在护工的提醒下往值班室跑去。
胡筱柔果然就在那坐着,正用不太灵光的英语向医生询问自己的恢复情况。
医生当然是知无不言的,胡筱柔听得一知半解,但有一点是确定了——半决赛,她是绝对不可能参加了。
白源陪着她回病房,胡筱柔忽然问:“霍总他们早就知道了?”
白源迟疑了一会儿,点头。
他其实都不算英博的人,但这几天跟在他们后面,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消息。就连他们决定不送胡筱柔回国治疗的理由,他也隐约猜到了。
距离远一些,影响也小一点。
但他们似乎都忽略了网络的便捷性,胡筱柔一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打完比赛,立刻就拿手机开始搜来搜去。
颜浔阳在采访中放出的那点信号,很快便在网络上发酵,甚至有体育评论人断定,英博胡筱柔必然没办法参加半决赛。
打比赛是一个人的事情,比赛的输赢影响的却远远不止参赛者本人。
体育竞技王者为尊,输掉比赛就是错误。这样的结局,大部分人都觉得可惜,却也有部分人指责胡筱柔是自作自受,冲动鲁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