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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鹤津清了清嗓子颔首道:“家中的小弟失礼了,快给小姜大人打个招呼,以后要多和前辈学习。”
灵均转过头来,那漂亮小孩儿便眼睛闪闪亮亮,好像看到喜爱的搪瓷娃娃般天真可爱。
真是可爱啊…
想当初我在几年前也有这样天真可爱的笑脸,现在根本就被磨得像个花脸老太婆一样啊。
“姐姐,你好美哦!姐姐,你可是我心中最传奇的美人哦!姐姐——”
郁鹤津又清了清嗓子:“郁鹤黎,你给我好好打招呼,这可是你的上峰。”
小少年尚未张开的大眼睛团团笑笑:“小姜大人姐姐!”
灵均看着前面明明竖起耳朵还一脸无所谓的马夫,直接扯过那可爱少年蹂躏他的脸颊:“真可爱呢,果然还是包子脸更可爱,啊,脸蛋儿软绵绵,声音也像化开的糖一样。果然比那些成年的、阴险的坏男人好多了。吃醋啊、算计啊什么的,小孩子才不会呢。”
郁鹤津年纪还小,一张娃娃脸被她塞在丰满的胸口揉了半天,把一张笑脸揉的红扑扑的:“好软哦…”
平坦的路上忽然狠狠颠簸了一下,灵均心底哼哼的看着面前赶车的男人。生气就直说呗,还拿马撒气。
郁鹤津被美人姐姐身上的香气迷得七荤八素,正在飘乎乎做梦,忽然间就被“啪”的拍手声打断:“好了、好了,小弟弟,别再做梦了哦。京东道的美人比我还可怕,你这样没有防备简直就是送进人家口中的肉嘛。”
郁鹤津面色一紧,面前的女人倒是一派轻松的派头。丞相祸水东引,要她来京东道革自己的老窝,这样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京东道…
京东道一直走向成迷,齐鲁之地,东海之滨,儒学之源,万圣之所。本是千古胜地,可是竟然逐渐如三不管地带,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千万条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神秘的人物——传说中的京东王。
还有那位这位美艳绝伦的巫女姜天心,她在受封之后便淡出视线,像是一只轻盈的蝶,任意的在赵国的角落中飞来飞去而无人阻挡。
“京东王。”越靠近京东道,人们便根本不知晓所谓王权礼法,他们只知道“京东王”,这个人神秘莫测,无人知道他的身份长相,却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京东道的转运使虽然掌握了大权,却仍旧对此不知所措。朝廷的官吏在这里成了一个过客,而失去了主要的权力。
“你不用多想。”郁鹤津抬起头来,那大大咧咧坐在一旁的女人清艳绝伦的侧脸微微抬起,嘴角似笑非笑:“你想的再多也是空想。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刺破毒瘤,留下灰色地带去缓冲。”
郁鹤若有些不明就里。
灵均嘻嘻笑着,也不知说谁:“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真会难为人。郁大人,我先问好,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么?”
郁鹤津轻轻拱起广袖:“我们早已经将生命交给殿下。”
灵均眼睛瞥了瞥,颇有些轻视的味道:“不对…吧。”往常天心曾经开过玩笑,说她厌恶一切的家族关系。郁鹤津这个人嘛,虽然总是一副马上要大义献身的模样。但是…
她吐出口中的草梗,心下更是了然,大家族养出的孩子,总会下意识隐藏很多东西的。
“殿下只是告诉过我们,将所有筹码压在一方是愚蠢的。更何况若是杀起人来,自己人杀自己人反倒成全了自己人。恕下官愚昧,实在难解其意。”
啊!灵均想起大公主那张模糊的、带着些慈悲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郁鹤津不明就里。
“别想了,大公主说的对,不过我要提醒你,把后事想好吧。”她声音淡淡,却带着重重低气压。郁鹤津微微一愣,心中暗昧丛生。
灵均下车休息前方回首啧啧两声:“别想错了,我不是要你想好你的后事,是这些后生的后事。”
灵均翻下车身来直接坐到一旁的青石上,看着面前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脸硬装冷漠的表情。
她的手极不安分的逗弄着对方:“还生气呐,还像着人家小孩儿撒气,也不想想你都多大的人了。”
“哼。”他虽然未曾开口,可是灵均早已听到人家的心声了。
“我说,朝廷上的人都是男的,我出来做官不带着男人,还能带着一群女人?”
檀郎冷着脸转到一边,就是死气闹别扭,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抱怨:“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快要大秋天了还穿你那露皮露肉的巫女服,你瞧瞧那群男人的眼睛都要直了。还有车上那个小兔崽子,还钻到你怀里,我看他的脸都被你的胸揉圆了。”
灵均抬起白皙的手臂,咯吱咯吱的压着他的肩膀嘻嘻笑道:“你不是最爱看我原本的样子了吗,这可不就是我原来的样子吗。不过我可说好…”那娇媚的声音阴测测的柔美,紧致的滴出水来:“京东道可住着一群妖精,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别没迷了眼睛,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两个人纠缠了半天,檀郎看着忽然而来的遮云,仿若在即将进入京东道后的世界也由这遮云笼罩过了。他淡淡抬唇,也不知是叹息还是满足:“你们汉人很重视祖宗名望,这里应该就是你骨血相连的地方吧。”
灵均笑意淡去,抬头望望晦暗不明的天空:“我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踏进这里,本来…”
檀郎并未听到她藏在心中的话,只是他也知道,姜家女人心中总是横亘着属于自己的一道墙,是任何人难以攀登的。
爱她便要尊重她的尊严,不该去问的事情,他不会去问。
郁鹤津用过水米,便施施然前来眉头一皱暗问:“大人,这个胡子头是个什么人物,靠谱么?”
灵均眼中星辰闪闪,甚是可爱妩媚:“放心吧,这是我从北边掠过来的狼,他啊,只要给她些肉吃就很满足了,绝对忠诚哦!”
背后的男人轻轻伸进美人的衣衫中掐了掐那纤细的蝴蝶腰窝,嘴角勾了勾,既然如此,待他晚上就把这个兔子女郎吞个一干二净,作为她嘴上逞能的报复好了。
她看了看郁鹤津素来肃然的脸上有些担忧,不由的轻轻摇头,殿下所选的人果然是个硬派人物,可惜太过杞人忧天。他以为只要皆是长年跟随郁家的部曲便是完全忠贞的,这种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她轻轻睥着四周伶仃的人,这群人中,混杂着不知道是何门何派的人物,他们可能单纯的为了背叛与破坏才偷偷混入此处。
这条藤脉已经种下,大公主与她心中早已知晓。
所谓变法的通路,也与死路挂钩。
啊啊,不过无所谓了。
石子“咚”的一声投注在宽广的河流中,这一声吸引了周围休息的行人。她舒展五指,美丽的双眼在空隙中窥伺着每个人的表情。
这个人、这个人、还有这个人,哼哼。
“稍等,大人,我总是觉得事情有异,从刚才到现在,怎么四周的景物风貌一直在循环,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死循环中行走出不去了。”
灵均在一旁打了个盹,半困未醒的眼皮半睁不睁:“大人,你终于发现了么。”
郁鹤津在一旁渐渐也沉不住脾气,显得有些急躁不堪,但是面前的年轻女人确实闭着眼睛小寐,丝毫不论周围之事。
“大人,后面陆续跟上来的诸位现在心情都急剧恶劣,您作为主事者,请考虑各位下官的能力所在。我们不能继续再此绕来绕去了。一时一刻皆不能耽搁,殿下还在朝廷为我们撑着呢。”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郁鹤津越发的急躁,连带着一旁郁鹤黎的小脸儿都瘪了下去。
后方渐渐跟上的队伍变得急躁不堪,几近有抱怨嫌弃厌恶之能事。
灵均嘴角莫名的笑笑,忽然掉转车头:“前面那只大笨狼,现在立刻掉头,在三重山前转进那条最细的小路直走,就是这个样子了。” 啊啊,天心这个家伙真是无聊透顶。坤离成晋夷卦,两者正是综卦,摆在这里将人绕的头疼。
郁鹤津一脸摸不到头脑,面前的女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郁大人,你做事未免太不小心了,看看后方混进来多少细作吧,趁这个时机想要捣乱,交给你啦。另外,你们跟着我不要走丢,我们要直接去京东道另外的心脏。”
郁鹤津眉头一凛,眼中含着锐利的光。
她这是在吊出探子?
☆、氏族
后方的骚乱渐渐停止,灵均口中的草梗高兴的翘起眉头。看来大公主信任郁鹤津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死心眼的男人至少有两个优点:忠心和手段。
郁鹤津再度回到车上面色却很是灰白:“您等了许多日子,就是为了将这些细作赶尽杀绝?”
灵均耸耸肩:“你想多了,这种人监视起来就好,人可不是不会变的,到时候遇到更大的阻力,你想要杀得很可能就是昔日的朋友,我劝你现实一点。”
郁鹤津忽然颇感失望,他本以为姜灵均在朝堂上手腕狠厉而勇往直前,现在看来,面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女孩子似乎做事太过任意妄为。
灵均倒是觉得很有趣。郁家人比起跋扈的郑家与隐秘的罗家有意思多了,他们好像在某种程度上特别的天真。天真的服从于大公主的掌控,天真的以为变法的参知政事一定是一个如商鞅子产一样刚强之辈。
除掉敌手…说的真是简单。
敌友的概念同样也是相对的,一个人身上可能没有任何污点么,自然不可能。但这难道意味着他一辈子便翻不了身呢,同样不可能。
待到后代帝王登基,一切都会重新洗牌。
车马悠然的驶进如天宫云海一般的幻境中,如曲径通幽桃源忽现,接天的水光与雾桥连着大大小小坠落在棋盘上的水榭,整个世界似乎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这就是京东道的心脏吗?
灵均在她的半生之中,从未有如此熟悉的感觉。她生于南方又游历北方,虽在中原也曾入塞外。
见到过东方之美,也知晓异域风情。然而她下意识的厌恶姜家那些强烈的骄傲与传承,因此发誓绝不会回到京东道。
可是血缘关系就是这样的奇妙,被她莫名其妙拒绝掉的京东道,实在是一个人间仙境。同挣扎在火线的北方完全不同,这里充满着先代史前大国的骄傲感与浓浓的雍容雅致。东边是传说中的仙海与仙山,北边被岛国包围着。整个道中,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香味中。
灵均对这种香气并不感到陌生,那是她曾经深恶痛绝却无法脱离的味道。
阿芙蓉。
郁鹤津从小在上雍的各家贵族中穿梭,但是也未曾见到过如此令人提笔忘诗之地,这样奇妙的盛景是难以描述的,似乎京东道的像一个魔法编织出来的世界,充满了稀奇古怪的新奇事物。
“崂山道士…据说崂山道士懂得御风穿墙,长年久居崂山之上,可是外来的邯郸学步之人竟然未能领悟半分,因此回到家乡只是遭乡人耻笑而贻笑大方。但是这样的事情并不在意少数,也只是湮没在上雍每天的奇闻异事之中了。”
灵均回头摸摸郁鹤黎毛茸茸的小脑瓜儿:“不错不错,你很懂嘛。”众人来来回回走着,像是到了一座巨型的迷宫,尤其是越近雾中,那遍地朱红淡紫米白色的阿芙蓉。
“阿芙蓉怎么会产在京东道…舶来品么?”
郁鹤津不禁疑问万分,自西汉博望侯张骞将这种东西带回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