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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安静任他动作的人却忽然皱眉,呓语几声,倏地抬起细白手臂,紧接着,软绵绵地勾住了男人的后颈。
秦鹤稍稍挑眉,没挣扎,只是垂下眼睫,看向仍在熟睡中的宋阮。
他想到几个月前,他们在酒店的那一晚。
当时的情形和现在大致相同,可他如今的心境,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莫名轻笑,秦鹤将她的手慢慢拿开,帮她调整好睡姿,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被子外。
最后看了眼宋阮,男人这才转身,离开了总裁休息室。
…
宋阮醒来时,落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阑珊的灯火汇成一片黄金灯海,仿佛能将夜色都映亮。从楼上往远处眺望,隐约可以听到嘈杂的人流车声,夹杂着几段重复的电子旋律,听起来略显熟悉。
宋阮还未从睡梦中回过神,愣愣地听了会儿,许久才反应过来,楼下播的是圣诞经典曲目jingle bells。
她缓慢地移动视线,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念头是,这么快就圣诞节了吗?
时间过的真快啊。
宋阮感慨地叹出口气,低下头,看见搭在自己腰间的西服外套,又呆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终于脑筋迟钝地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床上醒来?
下一秒,女人倏地从床上弹下,蓬松黑亮的卷发搭在锁骨,发梢略显凌乱,懵懂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疑问——“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吗?”
秦鹤推开门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宋阮。
他眉梢挑起,看着一脸懵圈的女人,声音带了显而易见的笑意,“什么时候醒的?”
宋阮像是被吓到,啊了一声,转头看向门口。
清黑的双眸还带着蒙蒙雾气,一见是他,语气却已不自觉软了下去,“刚醒。。。。。。我怎么会睡着了?”
“你太累了。”秦鹤靠在门框边,神色温和,“我看你睡得安稳,就没叫醒你。”
她哦了一声,秦鹤眼睫未动,又问:“饿了吗?”
宋阮摸了摸肚子,几秒后,后知后觉地皱起眉,点头,“饿了。”
“那就穿上外套。”
秦鹤眼里带了笑意,轻声道:“我们出门吃饭。”
·
晚上七点,晚饭过后的上班时间,越州国际的员工们手拿纸装咖啡,悠闲地聚在一起讨论八卦。
今日的话题无一例外,都围绕着“宋阮和秦鹤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主题展开。
“诶,话说那个女的到底是不是宋阮啊?”有女同事疑惑。
一旁的男同事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身材和气质是真的好,秦总眼光还是不错的!“
“说不定不是那种关系呢,秦总一个工作狂,哪来的时间交女朋友?”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不算小的动静成功打断了员工们的讨论——说曹操曹操便到。
众人视线一转,莫名屏息,齐齐看向了总裁的专用电梯方向。
几秒后,年轻的男人几步从里踏出来,神色淡淡。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搭黑西裤,宽肩窄腰地站在那儿,一如既往地发挥出了“秦氏门面”该有的优越水平。
众人目光微动,往更里面看去。
身后半米不到,戴着墨镜的女人神色自若,和秦鹤一起走了出来。卡其色风衣束着腰带,光裸的脚踝细细一截,在灯光下泛出冷白的光泽。
员工们震撼到忘记表情管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太子爷和另一个女人走在一起,肩并着肩,背影看上去居然还莫名相配。
直到司机拉开车门,二人一起上了那辆来时的黑色宾利,油门一响,车子一个甩尾,绝尘而去。
她们这才猛地回过神,激动地差点儿手舞足蹈。
“啊啊啊啊太子爷真的养金丝雀了!!!”
“那个是宋阮吧?是吧?这个世界疯了,太子爷居然找了个娱乐圈的?!”
“震撼我全家的水平,宋阮、不,宋姐牛批!!!”
“宋姐牛批+1”
“宋姐牛批+10086!!!”
…
秦鹤他们这次吃饭去的还是明港饭店。
穿过熟悉的嵌珐琅山水屏风,房间内的摆设一切如旧,只不过餐桌中央摆的花换成了风信子。紫色的一长团,开得很好,空气中都浮动着淡淡花香。
现下已是十二月末,也不知餐厅老板花了多少心思,从哪里变出来这么一束盛开的三月花。
菜品很快上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宋阮突然抬起头,不经意似地开口:“上次在这里,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她问的随意,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莫名很在意秦鹤的回答——上次又是小提琴又是开红酒的,总不可能只想和她吃个饭而已。
应该是有些重要的话,被林简的事打断后,没能说出口。
她咽下嘴里的水果沙拉,眨眼看向对面的秦鹤。却见男人神色如常,放下手里的刀叉,声音也淡淡,“没什么。”
短短的三个字,说完便没了下文。宋阮狐疑地盯他半晌,眼睛都瞪酸了,也不见秦鹤表情有什么变化。
她只好用银叉子挑了块玻璃果盘里剩下的青瓜,妄图用吃的堵住自己泛滥的好奇心。
吃到最后,宋阮眉眼低垂,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打出了小片阴影,宛如蝴蝶欲展开的翅膀。
秦鹤不露痕迹地看她一眼,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等这阵子忙完。”
宋阮倏地抬头,就见男人慢慢往后靠上椅背,双手松松交握着,眼里仿佛有笑意闪过。
那笑意很淡,衬得男人眉眼的温柔也淡淡。
“忙完后,我再告诉你。”
·
从明港出来后,秦鹤送宋阮回她的公寓住处。
黑色宾利在高架飞驰,帝都的商业区灯火通明,从车窗往外看,能看见路边商店挂着的红绿色装饰品,就连树杈上也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等红灯的间隙,宋阮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熟悉旋律,她微微侧目,街道边琳琅满目的橱窗里,有人用彩色水笔写了几个大大的英文字母。
Merry Christmas。
宋阮低下头,掏出手机,摁亮屏幕:十二月二十号,离圣诞节还有五天。
感慨似的,她呵出一口气,转头对身边的人道:“没想到马上就是圣诞节了。”
“明明上午的时候,街上还没有这些的。”
男人没说话,宋阮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圣诞一到,应季的广告也要开始拍了,再加上医院那边,接下来我应该会很忙。”
秦鹤闻言,终于从陈旧的记忆中回神,抬起眼,清黑的眸盯着她,没出声。
“所以。”宋阮朝他笑了下,背后是阑珊的冬夜灯火,喧闹又嘈杂;眼里是潋滟的眸光水色,明艳而温柔。
交通灯由红转绿,司机踩下油门,驶离繁华的商业区,女人的声音便也跟着变轻,揉碎在了欢快的圣诞歌里。
可秦鹤还是听见了那含笑的一句,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你还没说的话,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第44章 七年
将宋阮送至公寓后,秦鹤又吩咐司机掉头,开回越州国际的CBD大楼。
车里没开灯,明灭的光线透过车窗照在男人侧脸,他面上含了些疲惫,正靠在椅背上阖目休息。
临近年末,越州国际的各项合作都在这时更新,许多工作会议等待着他审批通过。仔细一算,今晚在明港吃的这顿饭,竟是他三天以来最规律的一顿。
呼出口气,男人沉默地闭着眼,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开始嗡嗡震动,打破了车内的一片安静。
秦鹤眼睫半睁,漆黑的瞳仁一转,看向座位右侧。
光线暗沉,刚才宋阮坐过的位置上,有台黑色的手机正躺在不远处,大概是因为主人的粗心大意,就这么被遗忘在了秦鹤车上。
此刻屏幕亮起,上头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佳仪。
秦鹤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按下接通。
那头的人不等他说话,便自顾自地开口,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阮阮你在哪?我钥匙忘在江郝那儿啦,你快回。。。。。。咦?”
女孩声音一顿,看了眼不远处刚从电梯里出来的宋阮,怔愣两秒,又看了眼手里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半晌,惊恐地尖叫一声,扔下手机,转头就往身后跑去——
“救命!有鬼啊!!”
…
等到搞清楚这场乌龙,李佳仪已经吓得叫破了嗓子。
幸亏这附近没什么邻居,否则以她八百分贝的音量,说不定能把楼下的那条贵宾犬给嚎来。
开锁进门,宋阮接过手机,安抚性地摸了摸李佳仪的脑袋,无奈一笑。
“不用现在就送过来,你那么多工作等着,多浪费时间。”
她换鞋走到客厅,坐进柔软的沙发里,轻声道:“等你到公司了再让人送过来,或者明天我去拿,都可以。”
“。。。。。。这是私人号码?”那头沉默半晌,没头没尾地问。
受了惊吓的李佳仪已经放下挎包,走进浴室,哗哗的流水声响起,宋阮嗯了一声,“是私人号码。我这里还有一台手机,是工作用的。”
“那就等我先回公司,再让司机给你送过去。”秦鹤的声音略哑,带着疲惫。
“好。你今天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
·
后座暖气开得很高,电话挂断后,车厢内又陷入了一片沉静。
秦鹤坐在这片沉静中,想要闭眼,脑海里却没有星点睡意。
街道上还在播着圣诞歌,熟悉的旋律隔着些距离,隐约传进了车厢里。他微微侧头,就看见了不远处树杈上挂着的红绿色LED串灯。
一闪一闪的,还在发光。
帝都的圣诞气氛很浓郁,和伦敦比起来,竟也相差无几。
秦鹤盯着那点光,面无表情地想:只不过因为伦敦是国外,所以节日即将来临前,大家更能热闹起来。
热闹到他独身一人在伦敦时,也曾被同系但不熟的同学拉出门感受过。
傍晚的街道上落了薄薄细雪,提早半个月便能看见圣诞树摆在商店门口,裹着棉袄的学生们聚在一起欢闹,脸颊藏在厚厚围巾里,只露出冻红的半个鼻头。
只不过这些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少年时期的秦鹤站在人群边缘,满身清冷,围观完众人的欢笑,招呼也不打一个,转身便走,漆黑的瞳仁里全是淡漠和荒芜。
连表情也带刺,旁人走近一点,立马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交通灯由绿转红,司机踩住刹车,停靠在了人行路口。
细微动静让后座的男人回过神,秦鹤眼珠微动,从陈旧的记忆中倏然挣脱出来。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骨。
动作翻转间,不经意碰到宋阮的手机,不知怎的,那黑色屏幕倏地亮起,界面突然跳转到绿色的微信界面——竟是莫名其妙地自动解了锁。
秦鹤动作一顿,刚打算重新关掉,视线无意间一瞥,就看见手机页面里,宋阮悄悄收藏的两条语音。
也是她收藏的唯一两条语音。
对话框上,“秦鹤”两个字成功让男人停下了动作。
他眼睫半垂,许久,轻轻点开了播放。
——“虽然那时候不认识,但我知道,宋小姐一定是个好演员。”
——“因为是你。”
不高不低的声音,清冷低磁,听起来有种温柔的认真。
秦鹤眼睫颤了下,立刻便回忆起来,这是几个月的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