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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哥推辞:“哪儿的事啊,帮苏大夫的忙是我的荣幸。”说着说着,一个大男人,黝黑的一条汉子,居然脸红了。
苏绵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正色道:“不是帮我,是帮他们,一会儿他们付了医药费,明天我再给你。”
朱二哥还想再说些什么,苏绵继续打断:“朱二哥,天很晚了,有人会说闲话,你赶快回家吧。”
女神好无情啊。
朱二哥耷拉着脑袋叹了一句“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离开了手术室。
苏绵却松了一口气,随即把门上的透明窗子给遮住。
她的脚步慢吞吞的,犹豫不决地走到了病床前,缓缓地取下口罩,只觉呼吸快了,平静的节奏微微乱了。
她深深的呼气吐气后,允自镇定下来,不再看他的脸,打了一盆热水,开始仔仔细细的擦拭着他的皮肤上的污渍和血渍。
门外。
许默想到了一个问题,“小朋友,苏大夫是你妈妈啊?”
“怎么,不可以吗?”
小泽炸裂了,表情有些气呼呼的。
“没有,没有,就是蛮惊讶的,苏大夫那么年轻,孩子居然有五六岁了。”
“……”
两人说话间,朱二哥出来了。
“怎么样了,人没事了吗?我能进去看看陆总吗?”许默焦急的似要往门缝里钻,却被朱二哥无情的关上了。
朱二哥心情略微不爽的道:“刚刚我不是给你比了一个手势和口型吗,你的那什么陆总死不了,被我女神救活了。现在还不能进去,你在门口等等再说!”
“好吧。”
许默无计可施,不过,心头大石总算是落下了,看来这苏大夫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乡野神医,医术精湛,刚刚是他多虑狭隘了!
朱二哥哭丧着脸,不肯离去:“小绵,我的女神……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啊!”
他做着夸张的表情,许默看着有些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得,一个走火入魔的暗恋者,这苏大夫都有那么大的儿子,怎么还吃香的紧啊!
“去去去,一边去。朱二叔叔,我爸还摆着呢,你就别打我妈的主意了,我妈对我爸的感情是忠贞不渝的,少来添乱!”
小泽两只小手掌一摊,直接往朱二哥后背推着往门外赶,嘴里面说的话,与他的外形严重不符,简直就是一根老油条。
许默感慨,不过六岁的孩子,太早熟了吧!
他脸上的惊讶一阵一阵的,什么,爸?苏大夫有丈夫的?
只听朱二哥一步三回头,不甘心的道:“我说小泽,你爸植物人都半年了,估计是醒不过来了,你妈还年轻着呢,就算我朱二配不上她,总要找一个男人还是吧!”
“朱二叔,你别胡说八道了,我要关门睡觉了!”
小泽最终还是把人干脆利落的赶出去了,锁上门,大功告成。
回头,望了许默一眼,跟月亮似的眼睛,弯弯的,小小的年纪,表情里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许默心中大惊:苏大夫还有一个植物人的丈夫啊!
不过,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被陆虞城给吸引过去了,也就没多问。
有时候,他真想好好的敲敲自己的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差点就坏了陆总的大事,他一生的幸福!
这是后话。
一墙之隔。
苏绵将陆虞城的整张脸擦拭干净后,正欲离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掌给牢牢的抓住了。
她的心猛地一颤。
手里的毛巾,瞬间落到了地面上。
“尹流苏……别走……”
低沉,沙哑,如梦靥般的男音猝不及防的响起。
苏绵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僵硬住了,她的手更是无法挪动和抗拒半寸。
他醒了吗?
循眼处,只见陆虞城极其英俊的剑眉锁起,松开,又锁起,复松开,脑袋下意识的晃动,削薄而苍白干裂的唇瓣似有若无的蠕动着。
“尹流苏……不要离开我……”
又是迷迷糊糊的梦语。
一瞬间,苏绵的眼眸微微凝结了,眼眶内仿佛有一股酸流在弥漫,往外涌动……
第217章 杨子豪,我见到他了
原来,他竟是在说梦话。
他没有醒。
浓密修整下的睫毛黑长,眉宇和下颌之间的轮廓锋利而鲜明,即便昏迷着,同样可以感觉到他的桀骜,倨傲,以及气场的冷寒程度。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时间凝固,她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挪开半分,有的只是不受控制的某种情愫,试图冲破牢笼,不退不散。
一别经年。
泪水涟漪。
她的另一只左手捂住鼻唇,一股郁结浓到化不开。
“叩叩叩”敲门声忽地响起。
苏绵颤抖的身体立即清醒过来,她听见有人在焦急的问:“苏大夫,好了吗,我现在能不能进来?”
“……要再等一等。”
苏绵止住万般情绪,手忙脚乱的从男人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即便被梦靥和呓语吞噬着,力量依旧大的不可思议。
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请问要多久?”
里面的人哪里明白许默焦灼的心情啊,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死了。
“两分钟。”
苏绵咬牙,在他手臂上点了一个穴位,睡梦中的男人五官扭曲吃痛了一下,渐渐的松开。
苏绵趁机打算逃开,但是……
“尹流苏……我不放手……别走……我爱你……”
他的呼吸浓重,反反复复的似魔症一般重复着,甚至更为的强烈,炽烈。
苏绵浑身一怔,背影似被点了穴道。
我爱你?
她的喉咙里火辣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许默进来的时候,不偏不倚的听到了,也看到陆总抓着苏绵的纤纤素手的不肯撒掉,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乱叫。
“陆总,我的陆总哎……”
许默急急忙忙的跑上去,一把将两人相牵的双手给重重地掰开,“夫人他不在,没有尹流苏了!”
在许默的潜意识里,他不能允许别的女人占陆总的便宜,就算是拉拉小手,救命恩人也不可以。
只见陆虞城狭长的眼角处,好似有晶莹滑落。
陆总,哭了。
许默鼻头一酸,滚了滚喉结,一脸想哭未哭的难受,默默地替他擦掉了湿润的地方。
苏绵背过身,快速地戴上了口罩,遮住面容和古怪的表情。
可许默的那句话,听着只会让人心酸。
许默替陆虞城盖好了被单,方转过身,歉疚的道:“苏大夫,刚刚不好意思啊,我们陆总经常做噩梦,老习惯了,您别介意啊。”
经过刚刚的一番动作潇洒利落的抢救,许默对苏绵绝对一千个一万个敬佩感激,肃然起敬。
“没事。”
苏绵转过脸,许默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感慨:“唉,苏大夫不瞒您说,我们夫人也是个医生,妇产科医生,真是巧了,刚刚可能是误会了……”
“是么。”
苏绵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许默在隔间的小病房里的陪着陆虞城,生怕一会儿醒了有什么需要,以便时刻准备着。
刚刚他得了空,已经联系好了他们的人,不用到天亮,相信他们就能找来。
陆总刚刚做了一个手术,不宜挪动,不过天亮以后,肯定是要到正规的大医院检查一遍。
许默用手肘支撑着脑袋,过了心有余悸的状态后,便是昏昏欲睡。
陆虞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不,应该是美梦。
起初尹流苏离开的几个月,他日夜难寐,即便睡着了,噩梦连连。尹流苏掉崖时的惨叫,害怕恐惧的面容,她曾经是那么的恐高,最后竟是以那样的方式死去。
无论他是否接受,他已然失去她了。
刚刚中枪的时候,许默在呼唤着他,可是求生的意志对他而言,虚无缥缈,活着,他便要回到日日夜夜失去她的痛苦和寂寞之中。
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他受够了!
陆虞城不是无坚不摧的,陆虞城是一个失败的男人!
直到,他闻到了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充斥着消毒水的芬香气息,鼻息和触感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
他半眯着眼睛,恍恍惚惚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虽然脸看不清楚,脑仁也在发疼,视线更是一下子便缩了回来,阖上了眼皮。
却是依靠着本能,心中那股强烈的执念,他抓住了女人的手。
是她。
是尹流苏。
她没死。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挣扎,陆虞城反反复复的和意志做斗争,猛地转醒。
“尹流苏!”
他一记大喊。
床边的许默惊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揉了揉瞌睡的眼睛,惊喜的道:“陆总,您终于醒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许默是真着急了。
陆虞城只是睁大了双眼,一动,腰腹间的伤口就疼的厉害。
他满头的热汗,手术后的疲惫,眼神却是凌厉的,清醒的,墨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
“尹流苏呢?”
“夫人?”
许默表情重新恢复了忧郁,迟疑的道:“陆总,您睡了一觉,人也睡糊涂了吗?我和你的心情一样,我们都期望她还活着……但你知道的现在已经过了半年,恐怕……”
许默垂下了脑袋,没有说完,恐怕就算打捞到尸体,只剩下骸骨了,未必化验得出来。
“不,她活着,我抓住了她的手!”
陆虞城固执的道,英俊的眉眼上,从未有过的激动和热血沸腾。
他目光所及,手心里的触感如此真实,怎么可能?
许默解释:“您刚刚的确抓了一个大夫的手,不过,那个人不是尹流苏,尹流苏已经死了,您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许默的嗓子充斥着一股巨大的哀伤。
想不到陆总对夫人的感情那么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想,陆总一定在后悔吧,所以最后才会歇斯底里的发狂的吧!
陆家最后的悲剧依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陆总心气大又怎么样,一个人背负的东西太多,压力太大……夫人就是看的太明白,太透彻了,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只是世事难料,缘分一旦错过,就是生离死别。
“不,你骗我,她没有死,这里到处有她的味道!”
“陆总,你清醒一点,每个女医生的身上味道都差不多,她不是,她不是,她已经死了!”
许默第一次朝陆虞城歇斯底里的训斥道。
话一落下,房间里有如窒息般的安静,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儿的波澜。
“陆总对不起。”
平复下来的许默道歉,陆虞城却好似用完了自己的力气,虚弱的眼神既空洞又深邃般的躺着。
不久,陆虞城再度昏睡过去。
门外。
小泽探头探脑,贼兮兮的道:“妈,他们好像在吵架。”
“别管,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
苏绵一边收拾卫生,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地落入她耳中,胸口堵着东西般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