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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找?在东京,不知有多少和我记忆里的模糊印象相符合的男生。况且,我很快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找到他又能怎样……因此,倒不如在心里保留一点和他有关的美好回忆。有末,我和你不一样,我对自己这一生的要求是很低的……”这么说时,叶山梓的语气中充满了苦涩,当然,也还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羞愧之意……毕竟,在人前承认自己已经向命运低头了,总归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低得你这样的人恐怕都无法想像。”
“或许,你是觉得他不值得你努力吧……”有末清明有些兴味索然地说。
“不……错过他,我也会觉得很遗憾。但有这样的回忆,对于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毕竟,活在这世上,谁没有了谁就会死呢?”叶山梓笑了笑,“再者,我也不认为自己能给什么人幸福,毕竟,将来会怎样,谁都不知道……啊,我真是有够脱线的,居然对着你这种年龄的男生说幸福之类的老气横秋的话题。”
“会吗?不过,你说得对,没有了谁也一样活得下去……”有末清明轻轻地呼了口气,“怎么会活不下去呢?”
听了他的话,叶山梓不由怔了一下。她直觉有末清明这时不太高兴,好像是突然之间心情变得坏了……她这时不由很是后悔,心想,为什么要在一个有着大好前程的男生面前说那些悲观至极的话呢?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她就是这样做学长的吗?她于是忙说:“对不起,有末,如果刚才我说了什么令你觉得不开心的话,我希望你最好是别放在心上……”
“我没什么……”有末清明打断了她的话,“老实说,我这个人不太容易被别人影响,而且,也不随便相信什么……不过,我相信时间。”
叶山梓不由又是一怔。虽然说有末清明的确是个异常出类拔萃的男生,但他这时毕竟才十六岁……他相信时间什么呢?是相信它终究会带走一切,还是相信它最终总还是能留下些什么?不过,说实话,她倒是易于相信,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这个迷失山林的夜晚,忘了曾在某个女生面前用这种饱经忧患的语气说出这么沧桑且富有哲理的话……那个时候,他或许就会因为领教了时间君临万物的伟力之后,真的相信时间的残酷和无敌了。
“学长,你有没有看过杰克。伦敦的另一个名篇《热爱生命》?”有末清明突然问。
“没有……”叶山梓摇了摇头,“是一直想看的,不过,不知为什么,却一直都没有看成……有末,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呢?”
“一个受伤的淘金者,在唯一的同伴弃他而去之后,孤伶伶一个人在北方荒原狼群出没的地方挣扎前行,最终,在咬死了一头要猎取他生命的病狼之后,他终于获救了……”有末清明顿了一下,“《热爱生命》,说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这样啊……”叶山梓笑了笑,“似乎是个有点可怕的故事呢。”
“是有一点。我之所以会喜欢这篇小说,是因为我极欣赏那种热爱生命的生活态度,所以,比起有尊严的死来,我会更倾向于忍辱负重地活着……”有末清明顿了一下,“老实说,我一直都不太明白,在这个世上为什么每天会有那么多的人选择自杀……自杀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自杀顶多就是逃避了问题或是把问题丢给了还活着的人而已。”
叶山梓这时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父亲,某种程度上,她的父亲也算是自杀,因此,虽然她万分不赞同他的做法,却也不想对自己已逝的挚爱之人有什么不敬……她于是淡淡地笑了笑:“有末,你会这样说,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受过挫折,更别提被命运羞辱过了,有时候,选择自杀还是选择屈辱地活下去,只在一念之差……当然,如果是我的话,应该还是会选择后者。”
有末清明看着她,微微一笑:“你说得对……不过,从那时知道你也喜欢看《荒野的呼唤》,我就已经猜到了,你也是个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坚强地活下去的人……”他顿了一下,“学长,不如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将来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好吗?毕竟,时间对于活着的人才会有意义。”
“好啊……”叶山梓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都坚强地活下去。”
总第十四章 海的疑问
永远到底是什么呢
是渴望了千年的那一吻
还是紧拥里的温存/而那
令人窒息战栗的幸福啊
是耳边汹涌起伏的波涛
一波一波地前来
将我们深深葬埋
(我爱,让我好好地端详
你,好能永远不忘记。)
我们可不可以不走
可不可以
让时光就此停留
可不可以化作野生的藤蔓
紧紧守住这无垠的沙岸
紧紧守住
这无星无月的一夜啊
这温柔宛转的一切
(我爱,让我好好地端详
你,好能永远不忘记。)……………………………席慕容
“那就这样说定了。”有末清明颇有些如释重负地说。
叶山梓侧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有末,真没想到,今晚我们居然会谈论这么严肃的话题。”
“是啊……”有末清明也笑了。他顿了一下,“老实说,我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到这种与生死有关的话题……我本以为,不到自己年纪一大把的时候,大概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谁说不是呢……”叶山梓颇以为然地叹了口气,“不过,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就糊里糊涂地活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你真这样想吗?”有末清明有些怀疑地看着她,“恐怕,顶多也就只是在沮丧的时候才会偶尔这样想吧?”
叶山梓不由一怔:“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可能是因为……”有末清明淡淡地笑了笑,“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一类的人,就比如说,我们都比较孤僻,不太合群,也没有什么朋友,还有就是,对自己比对别人要严苛得多,所以,某些问题你会怎样想,我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概念。何况……”他顿了一下,“只要有心的话,看懂一个人,并没有我们想像得那么难……不是吗?”
叶山梓当即沉默了。她想,但凡认识她的人,大概都会认为她孤僻、不合群且没有什么朋友,但未必人人都会知道,在安静淡漠的外表下,她其实有着一颗对自己要求极高的心,因此,随着命运沉沦,从来都不是她的人生选择……当然,在抗争之后,倘若结果仍是不忍卒读的话,她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认命,与生活和解,但那毕竟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她这时有些不安,有些不解,同时也还有些不平,她不由想,为什么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生居然可以轻易地看穿她那些一直都被她有意深藏了的特质呢?他们不过才认识了四个月左右而已……
难道说,这便是所谓的超级优等生的厉害之处?就比如说中野楠,他也是在不经意间就令她对自己的深度产生了怀疑……毕竟,她从来都认为,容易被人看穿的人,显然就是个没有什么深度的人。何况,她自问,无论对于有末清明,还是中野楠,她的认知都非常得有限……因此,这一刻,她怎么可能会不觉得沮丧呢?
虽然她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不过,她却也没觉得有多害怕。望着朦胧的夜色中有末清明近在咫尺的清俊的侧脸,她这时不由有些释然地想,这个男生是她的学弟,还是她的社友,很显然,他就算知道了她的弱点,也未必会对她怎样……至于将来,等他们天南地北了之后,有着大好前程的他,就更加不可能会再记得她了……因此,她有什么好怕的呢?顶多也就只是自尊心再次受创了而已。
……………………………………………………………………到了后半夜,虽然努力想令自己保持清醒,不过,因为又累又倦的缘故,叶山梓终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且不知不觉地靠到了有末清明的肩上……因为右肩上突然吃重,正在发呆的有末清明不由一怔,但随即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让她靠着。
他侧低了头望着叶山梓近在眼前的、微闭着双眸的清丽的脸。她额前的碎发这时被夜风吹起,触到了他的脸颊,因而令他有一种轻微的麻痒之感……听着她清朗的呼吸和心跳声,一个念头突然掠过了他的脑海:他这时只要头稍往右伸一些,应该就可以吻到她的前额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当即便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说,其实,在此之前,每当从她身边走过时,他都会有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想停下来摸一下她的头发,牵一下她的手,搂一下她的肩,甚至是吻一下的脸颊……
或许是因为,最初那时,每次见到叶山梓,他们总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所以,当他们再次相遇时,他总是很想上前去确定一下,眼前这个女生,会不会真的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她……也正因为如此,之前,走在山路上,当他握到叶山梓的手时,虽然是在黑暗之中,那种如花般绽放的欣喜之情也仍然是鲜明得难以形容,尤其是在她无意中跌入了他的怀里的那一刻……那一瞬间,他终于确定了:没错,就是她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他都认出了她,她却只是模糊地记着那个时候的他,因而完全认不得站在她面前这个长大了的他了……十三岁时的他,与十六岁时的他相比,有那么大的差别吗?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真的很享受叶山梓恍惚而惶惑地在现在的他身上找寻往昔的记忆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隔着雾霭茫茫的三年时光,耐心地等着她艰难地找到朝他走过来的路一般……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伸出了右手,先是抚摸了一下叶山梓柔软的头发,然后拥住了她的右肩,好让她可以靠得更舒服一些……虽然哪怕是叶山梓自己都还无法确定,但就像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一样,他也知道,她同样喜欢着他,因此,有一刻,他也会想,他们这一生不妨就从这一晚开始,尽管她已经遗忘了过去,喜欢上的是十六岁时的他……
可是,真的可以这样吗?毕竟,他们的确是有过去的,而且,也正是因为有那些过去,才会有现在,因此,如果她真的就这样记不得了的话,她又怎么可能会和他一样珍惜他们的重逢呢?她只会毫无犹疑地在他面前说,她要去外地读大学,然后,等明年春天来时,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东京,再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如叶山梓所说,他的确是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实现很多的愿望,但有些事,也的确是会令他一筹莫展,甚至是束手无策,毕竟,他总不能自己开口责问她,你为什么都认不出我了,我不就是你说到的那个男生吗?这样的话,他又如何能说得出口,毕竟,他也是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的……
这时,他开始感觉到了从右臂源源不断地传来的忽缓忽急的痛楚,那是在之前的剑道比赛的决赛中受的伤。当时在场那么多的人,不知为什么,却好像只有叶山梓察觉到他受了伤,不过,出于某种原因,后来,他在她面前否认了自己受伤的事实……他知道这时之所以会有这种异样的痛感,极有可能是因为在白天登山和之前拉住叶山梓时加大了拉伤,他想,看来,等回到东京后,是应该尽快到医院里好好检查一下了。
……………………………………………………………………“学长,天就要亮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山梓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轻轻地推自己的肩膀,她于是睁开了眼睛,当即便迎上了有末清明漆黑清亮的双眸。她这时才发现,有末清明是站着的,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