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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对一个轮廓鲜明,宛若混血儿般的女人说:“蝎子要真正失去了青蛙它才会后悔,除非蝎子成另一只青蛙,它才可以继续过河。”
他不由得嗤之以鼻,这女人老是看一些奇奇怪怪的电视剧。但是当他的目光移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她时,目光竟然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伸手去抚摸她的脸,手指间传来滑腻的感觉,可是为了报仇只能将心头的爱意不断地压制下去。
她的眼皮与嘴角微有动意,他连忙将手插入到口袋里去,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来了。”她在沙发上挣扎了一下,却没有起来。她伸出沙发背,有点狼狈地站起来,眼睛里还有惺忪的神气。
“现在你都睡在这里吗?”他跟她说话的声音,声音冷得使人快要凝冻。
“偶尔。”她讪讪地说道,抬起手背揾了揾脸。
他却骤然地抓住了她的手,那被烫伤的红印子还在,心里一阵抽紧。
“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你看看你的手,都过了这几天了,还这个样子。你每天到底有没有准时在擦药。”
她看着他脸上的怒意,露出干红的笑容:“有啊,我每天都有擦药,就是不那么准时。”
“随便你!反正手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他朝她飘了一眼,眼睛里渐渐生冷起来。
“你要吃夜宵吗?前几天我去超市买来好多好吃的,你要吃什么都可以。”她突然热情地对他说道。她想方设法地想讨好他,如果跟他搞好关系,是不是他就能放过自己,放过自己的母亲,也放过继父。
“无事献殷勤!”他的眼中阴鸷地发着光,“是不是你爸的医药费又不够用了。”
“不是啊。我是想你工作忙,希望你有空回家的时候,能够吃到一点东西。我也想做个好太太啊。”她的脸颊上带着一点点浅淡的红。
“你真的这么想?”他看着她纯净的目光,下意识地反问道。
她点了点头。
“那好,光说可是不行的,你要拿出点诚意来。我现在要接个电话,你去楼上的房间等我!”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着,他朝楼上努了努嘴。
她窘迫地红了脸。
手机是雷高朗打过来的。
“喂。”他一面接听着,一面往楼上走着。
“郁杰的手术很成功。”雷高朗依照他的吩咐,时刻监视着郁杰的举动。
“这么严重的病,居然也死不了。”他的面容僵了僵,生硬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之中响了起来,在这静悄悄地走廊上飘荡着,而她站在这没有关门的房间里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话的内容听得她心惊胆颤。
“医生说手术之后按时服药,状况好的话活五年不成问题……”
“还要这么久才能下去陪我父亲,未免也便宜了他吧。”
安子墨的话使得躲在房间里的她听得很清楚,她的脑海中嗡嗡地响成一片。
“好吧,就这样吧。如果有什么行动我再告诉你,总而言之一句话我爸可不能白白地死。”他这末一句话,令她嘴唇失去了颜色。
接着她听到安子墨推门进来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肚子饿了,你要不替我去煮碗面吧,不要加葱,加颗蛋吧。”他浅浅地笑了笑,纤长的手指摸在她的脸上,她感到寒冷至极。
“你想怎么对付郁杰?”她的脸孔微微地发白。
他的笑容攸地在薄薄的嘴角边消失了,又深又黑的瞳孔里灼灼地盯着她:“你在偷听我在讲电话。”
“我没有偷听,是你说话太大声。”她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的。
“郁杰又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紧张什么。”他的脸色冷峻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揶揄。
“他虽然不是我的父亲,可是他养了我十几年。”她的心底里几乎有一种绝望的寒意。她爱他,可是她爱的是从前的安子墨。也许她从来不了解安子墨的为人,她爱的只是幻想中的他而已。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给过你钱去付他的医药费了,他现在能够住在医院里一直没有死,那是我的功劳,没有我的钱,他早就死了!你现在对我大声地嚷嚷,是想向我挑战吗?你想惹恼我?想让他死得更快更迅速一点吗?”他的脸孔略微地扭曲地瞪视着她。为什么她一向紧张别人总过紧张他?
“那是场意外!”她眉心紧皱,“谁也不想发生的!”
“意外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他没有喝那么多的酒,那么我父亲他不会死!”他心中的火焰迅速地燃烧起。她不知道,自从他父亲去世了之后,傅嘉慕每天以泪洗脸。他原以为母亲对于父亲的爱,积年累月地争吵着,早就磨得没有了。可是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想而已,母亲一直深深地将这份爱意埋藏在心底,在看到安雨泽的去世之后,她心里的支柱断裂了,失去了所有的希望。郁杰给他们家造成巨大的痛苦,那么这份痛原本是不会承受的。他们的家庭已经摇摇欲坠了,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是由郁杰一手造成的。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愤怒的感觉就像一把可以燎原的大火,从他的胸腔里迅速地往外冒。
“这是意外!他不是故意的。”她闪亮的眼睛里带着哀求。
他咬了咬牙,猛地推开了她,走了出去。
☆、第八十三章 谈判(上)
郁蓁蓁难得抽出空隙去看望她的母亲。伊醒现在已经没有在外面做事了,可是她这个人总是闲不下来,即使在家也喜欢东弄西弄的。
两母女絮絮地说了些关于郁杰病情的话,因为他是犯人,所以探病也是有时间的,但是上次伊醒去看过他之后,觉得他恢复得不错,脸色好转了,胃口也不错。
“妈,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聊着聊着,她想把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说出来了。
“说吧。”伊醒使劲地抹着柜子。
“妈,我觉得你还是离开这里的好,你想去哪个城市都可以,我可以在那里给你买房。”她轻轻地说道。
伊醒有点吃惊地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女儿娟秀清灵的脸:“我为什么要走?”
“妈,你呆在这里不安全。”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才想出来的办法。“我手上还有一点积蓄,你就离开这里好吗?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我有一假期就立刻过去陪你。好不好?”
伊醒一种迷惘而不安的表情,浮上了她的嘴角:“你是怕安少爷会伤害到我?”
她点了点头:“他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不会忘记他的父亲是怎么样死的。我怕他会对你不利,不如你走好吗?”
“如果我走了,那你爸怎么办?”伊醒的眼睛里沁出了泪影。“他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亲人了,郁盈死了这么久。他需要我,我不能走!”
“可是你不走的话,那么呆在这里很危险的。我不想看到你出事。你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伊醒瞪大了眼睛,悲哀的眼光里掺杂了痛苦:“我不能走。蓁蓁,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可是他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了,如果我一走的话,我还怎么见到他。我要等他出来,你不要再说了。如果要说危险,你比我更危险,你还每天陪在他的身边。安少爷这个人,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不是一个那么绝情,狠心的人,没事的。”
“妈,前几天我真的听到他在跟人打电话,他说不会让我们好过的。”蓁蓁盯着她母亲的侧脸,伊醒已经老了,眼角也已经有四散的皱纹,嘴边也有着岁月流下来的痕迹。她只希望自己的母亲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伊醒出生在贫苦的家庭,而蓁蓁的父亲却是出生在书香门第。这样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结合实际上是一个悲剧。因为蓁蓁的外公外婆都是老师,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打成右派,所以蓁蓁的父亲流落到乡下,为了生存,为了讨一口饭吃,从未下过地插过秧的父亲只好托人在当地介绍了个对象,草草地结婚。后来文化大革命结束了,父亲带着伊醒回到了城市里。这些年以来两人的结合已经造成了父亲精神上的痛苦。在蓁蓁六岁那年,父亲替自己的女儿过完了陪伴她最后一个生日之后就不辞而别。
丈夫走了之后,伊醒一无所长,只能带着女儿改嫁他人。虽然她用卖掉房子的钱给郁杰偿还赌债,但是没有他,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样过来。
“妈,你到现在都还舍不得那个男人吗?你会被那个男人所牵连的。安家财大势大,如果真的跟他们硬碰硬,我们肯定是不行的。”她急着如热锅上的蚂蚁。
“安少爷他敢把我怎么样呢。我一定要留在这里,蓁蓁,你现在留在他的身边,自己要小心点,不过妈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人老了总是想要落叶归根的,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一定要呆在这里。你不要再劝我了,如果再劝我,妈就要生气了。妈跟你说实话吧,跟你爸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这一辈子最痛苦的几年。你爸他书读得好,人长得俊,跟他待在一起,我常常一种自卑的感觉,而你父亲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妻子看待过。可是郁杰不一样,我们的出身差不多,背景差不多,虽然他这个人有很多毛病,但是我都能忍受。我就是忍不了你父亲那种高高在上,狗眼看人低的姿态。所以这些年他走了之后,我没有怨过他半句,到现在我都庆幸幸好他走了,我才有后面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可以过。”
伊醒从来没有当着女儿的面说出这一番肺腑之言。而蓁蓁听得呆住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的亲生父母亲原来一直都没有感情,这也难怪她的亲生父亲会一走了之了。这些年以来都没有来找过她们。
从伊醒的家里走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隐约作痛。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那是个清脆的女音,声音宛转,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你是谁?”她问道。
“我是霍静音,有事想跟你说,能不能见个面?”
“好。”她不明白为什么霍静音有她的手机号。
半个钟头之后,她如约而至,而霍静音早就预订了包厢等她。
“你好,我是谁你知道吧。”霍静音伸手掠鬓边的长发时手指很是纤长。
她点点头,却不知道霍静音找她有什么事。
“上次我们在咖啡厅的门口见过面了,不过我也想到好像曾经有一部电影,我们有合作过。”霍静音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次在咖啡厅见过她之后,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她上网查了蓁蓁的资料才发现的。在拍那部《火花时代》的时候,她倒是一直没有注意到蓁蓁。因为那部戏的配角太多了。
“对。”她默然了一会儿说道。那部戏霍静音是女一,跟她的戏份没什么交集。况且霍静音拍戏的空档都是躲在房车里,与众人没什么交流。
“霍静言你总该听说过吧。”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平平地滑了出来。
蓁蓁再次点头。
“她是安子墨的未婚妻,却死于车祸。我是霍静言的亲妹妹,所以跟安子墨很熟。从他们拍拖起,我就已经跟他认识了。”霍静言打开随身那只玲珑的小挎包,从里面取出一包烟,还有一个小巧的打火机。
“你不介意我当着你的面抽烟吧。”话未说完,她已经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塞进了嘴里。
☆、第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