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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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砩鲜只桓袢唬盟�119。他自己冒雨折回,幸好大巴冲下来的时候被藤蔓阻拦,减缓了落势,他先设法救出几个体力较好的学生,大家齐心协力,几个钟头后,陆陆续续又把剩下的学生拖了出来。    所谓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人受重伤,除了孙思怡,被倒下来的行李架压到双腿,不能走路,男生们轮流背她。    雨越下越大,信号时强时弱,电话一直拨不通。周勋快步走回怦然身边蹲下,脱下她的运动鞋,抽了她的鞋带跟自己的鞋带,用一根粗壮点的树杆牢牢固定住她的脚掌。    她昏昏沉沉地看着他。    他说:“困吗?困先睡一会儿,等到家了我叫你。”    学生们站的站,躺的躺,背的背,扶的扶,全都站在雨中,大家都在等待周勋派遣。    司机怕摊上事儿,早在他们营救同学的时候偷偷地溜了。    周勋现在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定心梁。    周勋用物理课本上学到的知识,摘下手表做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用来分辨东南西北。坡其实不高,但是很陡,想上去太难了,况且又有伤员。雨虽然停了,但是入夜之后温度越来越低,又是冬天。    人是温血动物,活动的能力都源于热量,当温度降低,人又没法像青蛙那样选择冬眠,寒冷会加速身体的能量损耗。    他当机立断,让几个体力好的男生往前看看,看有没有上去的路。    大半个钟头以后八戒就回来,兴高采烈地讲,前面有条石板铺成的路,能上去,但是雨下过之后路太滑了,天渐渐暗下来,现在贸然尝试太危险。周勋想了想,大巴车里还有睡袋,有食物,都先拿出来放一块儿,撑过这一个晚上没问题,就怕电话联系不上警察,也不知道那司机会不会报警找人来救他们,有几个胆小的女生吓得都哭了起来。    周勋想过所有可能性,在野外,两种情况最糟糕,一是下雨,二是受伤,周勋反复跟同学强调,不要跑、不要跳、不要盲目地乱走,冷静下来排除了最危险的,最没有操作性的方案,目前剩下的就是等待。    这时候不管好学生还是差学生,大家通通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齐心协力,一起用防水布做了一柄简易的遮伞,然后把睡袋摊开挨在一块儿,八戒等几个男生捡来两根树枝,撕了几条餐布,用周勋教他的法子固定孙思怡的腿。孙思怡是好样的,一声痛都没喊过,反倒安慰被吓哭的女生:“别担心,一定会有人发现来救我们的。”    刚刚下过雨,大家的衣服早就湿透,这时候也顾不上避嫌,男孩子们纷纷脱了衣服外套绞干,女孩子脱衣服的时候,他们自觉地扭头避开。    八戒在乡下奶奶家度过整个童年,偷地瓜烤地瓜是家常便饭,旁门左道样样精通,用大巴车的汽油做了一个简易的火盆炉,让大家烘干衣服,逆境中,男孩子反而变得有担当,有责任感,把烘干的外套一件件递给女孩,叮嘱她们不要受凉。    入了夜,山林之间漆黑一片,大家草草分食了带来的食物,填饱肚子,又彼此鼓励,互相打气。为了安全起见,男生们将女生的睡袋放在最中间,自己睡在外围,组成了一个很好的保护层。同时为了保证火经夜不灭,夜晚必须安排人轮值,不光是男生,女生也自告奋勇纷纷站了出来。    风平浪静的一个夜晚在惊心动魄的状态中度过。    幸好第二天是有太阳的,山林中弥漫着乳白色的薄薄雾气,也因为阳光很快散去,山林之间有隐隐的鸟啼。    大家很早就起,灭了火,继续往前走,去找昨天八戒发现的那条石板路。杨磊打头,女生们相扶相携,走在最中间,八戒和几个男生轮流背着孙思怡。赵敏敏崴了脚,由金岗扶着,周勋背着怦然殿后。盛凯时不时回头,等把孙思怡交给八戒后,便果断往回走,经过赵敏敏身旁,金岗紧张地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去看看怦然。”    金岗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    盛凯走到周勋身边,却见怦然恹恹地伏在周勋的肩上,双颊一片嫣红,连鼻梁中段都烧得通红,两手软绵绵地环着周勋的颈,有气无力的模样。盛凯心中顿时一凛:“她怎么了?”    “发烧。”周勋语气也沉重,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看她还是好好的,早上突然烧了起来,她怕拖累大家,还不肯说,结果这一发热就是势不可当,整个人都开始说胡话。    “换我背吧。”    周勋想了想,点头:“我先回去,看看有没有人带了退烧药。”    “太危险了。”盛凯失声惊叫。    “只能这样子,她烧得太高,这样烧下去,我怕没上去就会发展成肺炎。”周勋把怦然放到他肩上,郑重其事地交代他,“你背她上去,上了高速立刻打119。”    盛凯沉着脸,连连点头。    他背着怦然大步赶上大部队,周勋则选择原路掉头。走在最后的赵敏敏注意到盛凯、怦然二人,也不顾自己崴脚,跟金岗一起过来帮忙搀她。    怦然都快烧糊涂了,还坚持要下地自己走,盛凯拗不过她,把她放下来,一只胳膊架着她。她迷迷糊糊还知道问:“周勋呢?”    “在后面。”关键时刻,结巴的毛病也好了,盛凯抿着嘴,表情严肃,先交代两个女生,“金岗,你先跟赵敏敏一块儿,跟紧八戒,不要走丢。”    金岗应他:“那你呢?”    没等盛凯说话,怦然先喃喃打断他:“……我等周勋回来。”    赵敏敏跟盛凯齐声反对,金岗也着急了:“你们这样推来推去的,就是在浪费时间。”    三人正在争执,周勋终于赶了回来。他从大巴车不知谁的行李袋里翻出了一个医药盒,里面恰巧就有一板退烧药,他说:“你们继续往前走,八戒知道那条路,盛凯,你照顾好敏敏跟金岗两个女生。”    盛凯脱口而出:“那你跟怦然呢?”    “我背着怦然,你们先走,我会照顾好她的。”    “不,我留下来陪她。”    金岗上前去扶崴脚的赵敏敏,见两个男生这种时候竟然还在争这种事,终于忍不住,说了眼下看来最现实也是最残忍的话:“盛凯,我们先走吧,要是再下雨,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儿。”    盛凯眼睛一闪,几乎是惊骇地看了一眼周勋。    周勋仿佛没听见,喂了怦然两粒退烧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忧心忡忡地跟自己的比较了一下,察觉到盛凯的注视,这才转头看了一眼盛凯。    那一眼很明白,也很清楚地告诉对方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光凭你我的体力,能不能背着怦然跟上队伍都是未知数。    死,可能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一件事。    所以他要回去找退烧药。    所以,他要他带着敏敏、金岗先走。    盛凯忽然泄了气,感觉有些无能为力,在生死攸关的抉择之前他低下头去:“你让怦然先撑住,等找到路,我再来接你们……”    赵敏敏红着眼睛看看怦然:“我们先走了。”    周勋点头:“你们快走。”    盛凯替金岗搀着赵敏敏,追赶前方队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勋。    那一刻,真的是太明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也都比不上那个人。    周勋用行动向他证明了一件事。    头脑外表智慧,通通都是上帝的馈赠,我自认为我拥有的一切对你不公平,但是有一点你绝对比不上,那就是我可以随时为这个女孩奉上自己的生命。    而你,做不到。    等怦然的烧终于退下来,天又开始稀稀落落地下雨,周勋担心她温度烧上来,便找到一处凸出的峭壁下躲雨,她伏在他肩上,红晕逐渐消失,肤色恢复了正常,只是昏昏欲睡。    因为想着野营总要跑跑跳跳,怦然穿了一件粉色的棉质运动服,特别容易吸水,早上丛林里雾气又重,很快湿了一大片,颜色看着比别处要深,他慢慢地替她脱下来,她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真是有气无力,手指也动不了:“干吗……脱我衣服……”    “放心,明天我就自断手臂。”他利落地拉开自己冲锋衣的拉链,不由分说套在她身上,他手劲太大了,裹得她都有点喘不过气,他接着说,“顺便戳瞎自己的眼睛……”    “我不要你的手臂,”她迷迷糊糊,幸好口齿还清楚,“我想回家。”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人下来接我们。”    “我会不会死啊……”    “胡说,”那两个字很快脱口而出,但听起来仍旧十分温柔,“你不会死的,就是有点发烧,从小到大,谁没生过病啊,打个针吃点药就好了……”    “你先跟他们走吧,别管我了……”    他对她的这个建议避而不答,看着峭壁以外如织雨幕,仿佛轻烟萦绕在翠绿的山巅,如果不是置身险境,这画面其实异常美丽,转而道:“尤怦然,我跟你讲个笑话吧。”    “好笑吗?”    “贼好笑,我下半辈子就指着这个笑话活了。”他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道,“有一天,小苍蝇跟苍蝇麻麻在吃饭,小苍蝇问:‘妈妈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吃屎啊?’苍蝇麻麻说:‘这倒霉孩子,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么恶心的话。’。”    怦然呆呆地看着他。    “不好笑哈?”    别以为男生有多纯洁,他其实还有更多三俗版的冷笑话,格调之低、品位之俗,足以令闻者动容。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再给你讲一个,真不是哥哥我吹,这个笑话曾经横扫高中所有男生宿舍,毫无败绩……”    “什么?”    他咳了一声:“曾经有个皇帝,见妃子愁容满面,急召御医,御医诊病后开出药方:壮汉八名。帝外巡,回来后见妃子容光焕发,殿前跪着八名瘦汉。帝说:下跪着何人。答:药渣。”    高中男生都是色狼。    说到这里,他自己就已经笑得不行,边拍大腿边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每次一说这个笑话,就感觉自己罪孽又深重了……”    怦然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好笑吗?”    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没听懂。”    “哪里没听懂?”    “八名壮汉怎么做药引啊?”    然后他就呆了,呆了两秒,接着道:“……哥还是给你讲个删节版的吧。”    “好呀。”    “一个龟兔赛跑的老问题,问:一只跑得特别快的乌龟跟一只兔子比赛,谁能赢?”    “兔子吧。”怦然犹犹豫豫地答。    他乐了:“不对,是乌龟。”    “为什么啊?”    “因为那是一只跑得特别快的乌龟。”    “再问你哈,一只戴眼镜的乌龟跟一只兔子比赛,谁能赢?”    “这一次应该是兔子吧……”    “错!”他用比刚刚更加严肃的态度纠正,“还是乌龟,因为乌龟摘下墨镜,原来是刚刚那个跑得特别快的乌龟。”    她低着头,像是终于听明白,笑了起来,薄肩膀一抖一抖。他不免得意道:“是不是很好笑?”    “没有啦,我在笑你刚刚那个笑话。”    他嘿嘿奸笑两声:“药引那个,终于听懂了啊。”    她摇头:“那个其实我还是没听懂,不过我觉得苍蝇妈妈那个好好笑。”    周勋沉默了两秒钟,接着开口:“……我给你讲个当年风靡我幼儿园的笑话。”    雨渐渐大了,穿林打叶,发出脆响,树叶忽然一动,“喈”一声,飞出一只翠鸟,往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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