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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腿递到她跟前。
她直起身望向那人,是个男生,长的很高,灰色高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年轻而俊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卓星辰接过眼镜,轻声说了句谢谢,转头去捡地上的节目单。
那男生并没有走,看着俯身仔细捡着单页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的神情。半晌,他出声开口问道,“这位同学,请问艺术学院怎么走?”
卓星辰刚刚看他就觉得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虽然他穿的朝气蓬勃,而是浑身却完全没有在校生的青涩气。此刻听到他问路,更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站起身,推了推快掉下来的眼镜,伸手一边比划一边说道,“穿过阶梯教室,沿着路走到尽头,然后右拐直走到头就是艺术学院。”
因为感冒,话里的鼻音很重,听起来瓮声瓮气,有些滑稽。
男生很认真地听着她说完,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卓星辰以为他没听明白,刚准备再说一遍,男生“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绕开撒了一地的单页走了。
他的腿似乎不太好,走起路来不太自然。卓星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怪可惜的。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脚步,还是忽然起风了,地上的单页飞起来好几张,卓星辰手忙脚乱地,忽然记起刚刚似乎有电话打进来,于是摸出手机,一边回过去一边也朝艺术学院走去。
到了表演厅,里头暖气开的很足,卓星辰脱去厚重的长棉衣,只穿了件白色卡通毛衣站在舞台中央,招呼着各个学院的宣传委员上前拿节目单。
场子大,人又多,她喊的喉咙都有些疼了,却还是有几个学院的单子没有领着。
她又耐着性子喊了一遍,“音乐系的来了没有?音乐系的?”
“来了来了!”表演厅的门被推开,一个侧背着包的男生走到台上,“音乐系的来了。”
卓星辰将手里的节目单给他,又说了一些具体要注意的事,男生点点头道了声“谢谢”,转身向观众席后排走去。
舞台前的走道上有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看见他走过脸上露出激动的小表情,凑在一起低声地讨论起来。
“这个小哥哥长的好帅。”
“我知道他,他是音乐系的系草,叫左然,元旦晚会上好像有他的表演。”另一个短发女生说着拿出节目单扫了一眼,“在这,左然,钢琴独奏。”
“帅哥配钢琴,绝了!元旦那天我要扯着我们宿舍全体成员来围观他!”
“我也要我也要,不过那天人肯定爆满,不知道会不会有位子。”
一个女生拿胳膊捅了捅短发女生,嘴巴朝卓星辰的方向怒了努,“她不是在学生会么?又是负责晚会策划的,帮我们留几个位子应该不难吧?”
“我可不敢去找她,我们虽然一个班,但是她一向独爱独往,跟班上的人都不怎么说话。我跟你打赌,她可能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不去自讨没趣。”
几个女生相互推搡一阵,都没人愿意上去找卓星辰。
卓星辰对台下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发完节目单退到舞台一侧,拿出水杯喝了几口热水。等下还要喊人上来彩排,她觉得自己得去找个话筒,不然嗓子明天肯定出不了声了。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了,两个小时的彩排时间。彩排完九点,她还可以去夜跑,跑完再回家,元旦之前肯定是去不了弥音了。
……
表演厅后排没有开灯,光线昏暗,隐约能够看见有个人坐在角落,正低头玩着手机游戏。一局结束,那人按灭手机抬起头,正看见有人朝他这边走来。
“哥!”左然叫了一声。
容之晔“嗯”了一声,将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说道,“完了?走吧。”
“还没开始呢,七点开始,我的节目是第一个,开场表演。”左然将他压坐回来,脸上神情很是自豪。
“呵,一般重要的表演都放在最后压轴,你第一个嘚瑟什么?”容之晔伸手想要敲敲他的脑袋,左然一个偏头躲过了。
“注意场合,我已经长大了,又不是毛头小子,不要老敲我。”
容之晔“切”了一声,“是是是,你长大了。长大了让我来接你干嘛,自己回去。”
“可不是我让你来的,是外公。他说你闲着也是闲着,整天闷在家里怕你四肢退化,让我多叫你出来走走。”左然举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得,反正你们一老一少就见不得我好,非得整点事我干干。你速度点,老爷子还等着我带你回大院吃饭呢。”
左然刚要说话,突然表演厅里“噗噗”两声响,似乎是有人在调试话筒,紧接着有个女生传来,“喂喂……音乐学院……噗噗……”
“哥,到我了,我先过去了啊!”
“嗯。”容之晔摆摆手,拿出手机准备继续玩游戏。
“音乐学院左然,到你彩排了……”
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不像别人喊话的时候刻意提高音量,她始终维持着正常的说话语气。话筒加上鼻音,声音显得更加瓮声瓮气,带着股别样的软糯。
容之晔抬头瞥了一眼,看见舞台中央端端正正站着个女生,白毛衣,齐肩短发,黑框眼镜,背着个双肩包,一看就是那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孩子。
然而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瞥,容之晔却是认出了这姑娘,这不是来的路上给他指路的姑娘么?
他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继续玩游戏。
第3章 狭路
晚上九点,彩排结束,卓星辰来到学校操场跑步。
这个习惯她维持了九年,从初中的时候开始,到现在大三。所以她的身体一向比较好,感冒这种事一年难得有那么一两回,她向来不放在心上。
照常跑步半个小时,出一身汗,然后回家洗个热水澡,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然而好汉也有翻车的时候,她第二天没有好,鼻塞更严重了,嗓子也算是直接报废了。
上完课,她已经是头晕眼花,晚上的彩排肯定是去不了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彩排,具体事情也不多,无非是走流程,其他人也能应付。
于是她给学生会的学妹打电话交代了一下,匆匆回家了。药她是不吃的,自己煮了些生姜水喝了,早早就睡了。
因为元旦晚会的事,再加上重感冒,卓星辰一个星期没去弥音。再去的时候店里还是一样热闹,一楼舞池人头攒动,灯红酒绿之间舞动的人忘乎所以。
二楼是开放式的环形卡座,不喜欢跳舞和拥挤的大多选择在这里喝酒。三楼是KTV包房,专属公主的休息室在长廊的最里面。
几天没来,店里又多了几个新面孔,对着镜子仔细补妆,见她推门进来只是抬了下眼。
“星辰,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唯一跟她亲近些的茉莉正好也在,越过拥挤的大腿来拉她的手。
“有点感冒了。”喉咙仍有些不舒服,她轻轻咳了咳。
旁边涂眼线的徐娜娜瞥了她一眼,起身推开窗户,清冽的冷风灌了进来。茉莉只穿了件长绒衫加打底裤,顿时打了个寒颤,嘟嚷了一声要去关窗,卓星辰拉住她塞给她一件外套。正好这时有人进来喊出台,她们便一起出去了。
包厢里坐了五个人,个个财大气粗脑满肠肥,眯着眼挑猪肉一样扫视她们。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因为脸上上火长了好几颗痘痘,为了遮挡特意放下头发。
她能想象自己的样子,披头散发,惨白的脸色,加上又是一身没有腰身的黑色连衣裙,像个吊死的女鬼。
可想而知没有被选上,其实她一直属于不温不火的类型,偶尔人品爆发一晚可以上五个台,有时候却一个也没有。
茉莉倒是被选上,兴高采烈坐了过去。茉莉小小的个头,加上甜美的长相很受中年大叔的欢迎;徐娜娜也被选上了,她的身材好,加上会玩放得开,点她的人也多;
另外便是三个新人,得意洋洋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卓星辰拢了拢头发,跟其他人一起退了出来。
休息室的窗户开着,略带寒气的夜风让室内沉闷浑浊的空气清新了许多。鼻子有些不通气,她站到窗户边探头出去,舒服不少。
正是万家灯火初上,她看着不远处一方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突然有点想念她的家乡。
这个时候她家的窗口应该也有一张这样的灯光,她的阿妈或许在织布,她的弟弟埋头在小书桌前做作业。一只灰色的飞蛾围着灯转啊转转啊转……
那天妈妈给她打电话问她元旦回不回去,她想想自己好像有两年没回去了,今年回不回去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过年吧,过年再回去。
“哎哟,作死捏,冻哈人。”进来的是个黑色连身裙的女孩,烟熏妆红色短发,五官很精致。她裹了件衣服窝进沙发摸出一根烟点上,又抽出一根递给她,“诶,你要吗?”
卓星辰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女孩收回烟放进烟盒里,眯眼吐出一口气,“你也是新来的?”
卓星辰关好窗户坐好,又摇头,“不是,不过有几天没来了。”
“哦,靑楚。”
卓星辰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她点点头,“你好,我叫星辰。”
后面她们两一起坐了一个台,卓星辰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孩喝酒喝的这么凶。几乎只要有人给她倒酒,她统统来者不拒,仰脖子的动作仿佛喝下去的不是三十度的白酒,而是白开水。
卓星辰来弥音近一年,各种各样的歌曲都能驾驭,色子划拳扑克也是样样精通,独独这酒量不行,所以她不怎么劝酒。
歌厅里很多人都不喜欢跟她一起坐台,因为酒水促销的分成是按房里的人数均分的,没喝酒的跟喝的要死要活的拿一样的钱,人家肯定不乐意。
这个台她勉强喝了两瓶啤酒,其他的全让青楚和另一个女孩喝了。三位大叔玩的很尽兴,走的时候豪爽的塞给她们每人两百说是额外小费,另外的台费他们去前台结。
出门的时候卓星辰扶着青楚,她有点站不稳,但是神智清醒。她笑呵呵的对卓星辰说,“你、你的酒量得练练、练练,不然会吃亏的。”
“是是是。”卓星辰把说话都大舌头的她扶进休息室,给她倒了杯水,她“咕噜”一声喝了下去,坐起身浑身上下找烟,像犯了毒瘾的病人。
“该不是落在包房里了吧?你等等我给你找找。”卓星辰赶紧跑了出去。
303包间里,服务生正在打扫卫生,她一眼便看见放在大理石桌上的白色万宝路,在服务生抹进垃圾桶的刹那冲上去抢在怀里,膝盖磕在桌上,疼的她抽了一口冷气。
“没事吧?”问她的是个服务生,个头高高的,很清秀,以前似乎没见过。
她摇摇头,拿着烟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容之晔刚上楼便看见一个清瘦高挑的背影,一蹦一跳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他几乎都快忘记她的样子,对她的背影却记忆犹新,脚上隐隐的痛意让他不自觉往墙上靠了靠,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回忆起在清澜看到她时的样子,与眼前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不过她眼角那颗泪痣太独特了,所以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这姑娘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来,手里抱着几张单子十分认真仔细地给他指路。
后来在表演厅里又遇见,她拿着话筒很有耐心地一遍遍喊人,声音里没有半点的急躁不耐,他就想,到底哪一个才是这姑娘的真面目?是夜场里妖艳妩媚的玩咖,还是学校里干净清爽的乖乖女?
他瞥了眼她进入的那扇门上的标志,“员工休息室”。他猜的不错,她的确是店里的公主,不是哪个客人带来的小妹妹。
一根烟抽完,他进了包厢,季笙他们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喝酒玩骰子,见他进门纷纷扬手打招呼。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