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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你轻点!”
梁桔伸着脑袋凑近他,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说,你当初为什么骗我说钟玲是毛东的女朋友!”
沙皮一手揉着肩,一手握住方向盘,“谁知道你这个愣头少女什么来头,万一像之前那些虎皮膏药粘着我哥不放咋办!我不得给你早早打好预防针啊?”
“哼,我要是你说的虎皮膏药,即使你哥有对象,我照样下手!哪里会像现在,纠结个没完!”
沙皮憨憨地笑,“不过我哥好像真对你有意思,不然他怎么能让玲姐去照顾你?”
“你哥才不喜欢我呢,现在他一看见我就特烦特烦。”
梁桔本来是兴高采烈地对沙皮说话,想一想,竟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手指轻戳沙皮的胳膊,“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什么?”沙皮认真地在开车。
“就是那个。。。你说你哥也对我有意思啊。”
“逗你玩呢。”
梁桔一愣,“沙皮,你不够义气!”
***
毛东到北星的时候整个酒吧只有钟玲自己,酒吧里循环放的音乐是那首他很熟悉的《漂洋过海来看你》。
见他进来,钟玲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习惯坐的地方,“怎么过来的这么早?”
“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不远处有人似有急事在叫钟玲,毛东摆摆手,道:“你去忙吧,我坐这休息会儿。”
见他疲惫的样子钟玲也没多说,只是让毛东先睡一觉,转身又忙乎自己的活去了。
她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干自己的事,话不多,又很会温柔地照顾别人。
毛东是真的一宿没怎么睡,他一坐下,困意就不断往上涌。
不知为什么,只有在这里,他才会放下心里所有的担子和愧疚,才会感觉到那份难得的轻松。
慢慢,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睡着了。
他闭着眼,垂下的纤长睫毛减退了他的凌厉,在柔软的灯光下,整个人终于看上去显出一丝的柔和。
隔着几米的距离,钟玲站在酒柜前静静地望着,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份这样看着他。
关掉了音乐,静静的,只有她跟他,两个人。
不知睡了有多久,耳边有细细的说话声,“把这批货搬到后面仓库就好,轻一点。”
毛东动了动睫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顶棚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关掉,只留下吧内酒柜前一侧暗暗的光。
毛东望着顶棚有几秒的失神,身边偶尔有人走过。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才发现身上被批了件白色薄外套,上面还留有淡淡的馥郁香气。
腕上的手表显示的是下午四点,酒吧内陆陆续续已经有员工来做晚上开业前的准备。
“老板好。”有服务员提着包互相嬉笑着走进来,看见沙发上倦意明显的毛东先是一愣,赶忙打招呼。
“你们好。”毛东点头回应。
目送员工们走进后面休息室,毛东看着这些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们,不经意间,就容易回想到那时候的自己。
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一口,从鼻间溢出白雾般的烟圈。
二十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对,还是一脸的青涩,屁颠屁颠地跟在毛北身后,一身子的热血沸腾一副见谁都不服的欠揍样。
想想过去,他感觉心里暖暖的。
那时候毛北给他擦了不少次的屁股,每回做错事,他都不怕,因为,他有大哥,毛北。
毛北总会在狠揍他一顿后不得不陪起笑脸替他收拾烂摊子。
有一次他跟踪毛北,躲在墙角偷看他给东街那帮小混蛋们道歉,那时候他总是很不服,不就是因为他们有老大仗着么,得意什么,等哪一天他毛东也要当上老大,让这群小混蛋们给他当小弟。
可每次他把心里这点远大前程告诉毛北时,就又挨一顿揍。
毛北总愿意点着他的额头,一副孺子不可教地对他一遍一遍重复,“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念个大学,让爸妈看着也高兴!”
可他就偏偏不学好。
他学人家逃课,学人家抽烟喝酒,泡吧泡妞样样俱全,甚至是把看不上眼的老实人堵在胡同墙角里欺负一顿。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光让父母得意,想用自己的能力让大哥安心。
可最后……
烟灰燃了一大截掉到地上,烟蒂燃尽烫到了手。
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毛东抬手使劲搓了搓脸,逼着自己从思绪中抽回。
环视酒吧一圈,看着眼前来来回回忙碌的员工,如今的他,真的做到了。
他摆脱了贫穷,摆脱了过去,让身边人都过上了好的生活。
然而,身边人,早已陆续不在了。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临近新年,祈海市东城区,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国的特大劣性杀人案。
十几名外地青年手持菜刀棍棒将东城闹市区的一家餐馆砸了,造成十余人受伤,一人重伤,一人死亡。据当时目击者称,餐馆老板被狂追四条街,最后被乱刀砍死在城郊一处雪地里。
案件唯一的死者也被人肉,背景身份全都公布了出来。
彼时的毛东正跟着几个弟兄跑到外地避风头,没想到,他那一去,跟毛北居然就是最后一面。
毛东的哥哥,毛北,是当年案件的唯一死者,也是大家口中那个惹上事遭到报复的人。
第20章 北星实习(含公告)
吸了口气,毛东感到眼睛涩的生疼,他双臂搭在腿上,将脸埋于掌中。
多少年,每每回想,他都能感觉到心中那一块肉被挖的生疼。
“老板,您醒了?”
有人在轻轻对他说话。
毛东抬头,看见是新来的招待。
他掩饰了所有神情,淡淡嗯一声。
“玲姐让我过来看您睡醒没,她在后厨做饭呢,让我过来叫您。”
“知道了。”
小招待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她看了毛东一会儿,白嫩嫩的小脸立马染上了绯红。
“玲姐还让我问您,牛奶,您喝了没?”
她这一提,毛东才发现,沙发前的玻璃桌上有一杯倒好的牛奶,摸上去有些凉,估计放了好长时间。
“我知道了,你干活去吧。”
小姑娘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毛东看见牛奶杯上还粘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先喝杯奶,我去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字体清秀,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关于钟玲,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钟玲于他,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他早已把她看成了自己现在唯一的亲人。
他有责任去照顾她一辈子。
***
钟玲出来的时候,毛东已经走了。
“怎么没通知我?”钟玲皱眉。
“毛总抽完烟就走了。”
“说什么了吗?”
服务生是个小姑娘,低了低头,怯怯道:“毛总让我们不用打扰你,说是没什么事,他跟值班刘经理聊了几句就走了。”
钟玲猜出毛东为什么会过来,本想吃饭的时候再和他说,可不曾想他居然什么都没问就这样离开了。
摆摆手,服务生转身跑回吧台干活去了。
回到办公室,钟玲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毛东打了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可她只想再跟他说几句。
电话接的比较快,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车鸣笛和刮风的声音,像是在高速公路上。
“是我,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她语气轻柔似水,小心地问。
毛东声音有些干哑,略显疲惫,“没什么事,就是过去看看。”
“我还做了你爱吃的菜,寻思你能留下吃饭呢。”
“下次,下次我提早过去。”
钟玲走到办公室墙角的一装饰盆栽前,用手拨了拨上面的假花瓣,“最近生意都不错,晚上几乎都是爆满。”
她把酒吧最近情况跟毛东大致说了下,毛东只是心不在焉地简单嗯一声。
就在钟玲想着问他晚上要不要来时,毛东忽然开口,“昨天,谢谢你。”
正好有服务生拿着文件站在门口敲了几下门,钟玲侧头望去,做了个手势,对着电话说:“没关系,跟我客气什么。”
说完,她才想到,他谢她或许是和昨晚那个女孩有关。
服务生把这几天的进货单放到钟玲办公桌上又抬眼看她,钟玲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微微转过身,她对着电话说:“她今早就被沙皮接回去了。”
“嗯,我知道。”
他居然对那个女孩的行踪了如指掌。
一时两人都沉默,钟玲在心里盘算是否再询问几句有关毛东生意上的事,只听毛东轻轻喊了她一声,“钟玲。”
“嗯?你说。”
他语气缓慢,带了些迟疑,“帮我看看,酒吧哪个位置还缺人。”
“你想招新人?”
“不是。”他顿了顿,才道:“我答应让她进北星。”
他口中所指的她,应该就是…
钟玲打开桌上的文件,拿起笔匆匆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放心,我会安排。”
毛东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他想谢谢钟玲,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是剪短说了个,“好。”
“你晚上有时间过来吗,前几天我又请了位西点师傅,说是现在南方那边很流行推出西餐点,你要是有时间,晚上就过来试试。”
电话那头貌似有人正跟毛东说什么,他匆匆回了句,“我今天去跟他谈……什么,钟玲你刚刚说什么?”
“哦,没什么事,就是问你晚上过不过来。”
“不了,我跟阿元得去广州一趟,等回来,我再过去。”
“好,那你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只有六分二十八秒。
六分二十八秒。。。他们的时间,只有这些。
钟玲忽然发现,一直以来,她跟他每次通话时长都不会超过十分钟。
她不是啰嗦的人,偶尔会叮嘱他几句,只要是察觉到毛东还有别的事情,她就会把心里想说的都简化成几句。
钟玲心里想倾诉给毛东的,其实一个小时十个小时都说不完,可心里想的总归是自己的意愿,面对他,她只是希望可以维持好现有的一切。
两人各司其职,只是偶尔,可以允许她在心里,有一些自己小小的想法。
***
梁桔回到宿舍,不出意外,她被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跟表姐串通好,就说昨晚她在表姐那意外拉肚子外加发烧去了医院,没来得及请假。导员半信半疑给茗宣表姐打了电话,表姐很配合,把梁桔的情况说的怎叫一个惨字了得,都让梁桔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回到宿舍的时候居然一个人都不在,她跟于言洁打电话,对方电话居然不在服务区,这简直很不寻常。
梁桔躺在宿舍床上又给孙晓寿打电话,他倒是接的很快,说正在一家金融公司等待面试,梁桔苦笑,孙晓寿他现在不是去面试,就是在去面试的路上,明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一家网店,可对于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