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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怎么办,听着就是了。”衍淮老神在在。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荣赐就带着人搬着梯子上来接他们下去,带着厚厚的衣裳给他们披上,口中还笑道:“圣上惦记两位殿下,一晚上都没睡着呢。”
衍湘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跟在衍淮后面,一面走一面嘟哝:“父皇为什么不睡?”
“圣上也是担心两位殿下呢!”荣赐笑道。
在永安宫用过了早膳,因没有朝会的关系,衍湘与季氏一道出宫去,而衍淮则回了东宫。闷头在晋王府睡了一个时辰,衍湘便带着何字儿出了门,一路就去了那赵家班。
衍湘到赵家班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赵燕出来。衍湘坐在马车上冲着赵燕笑:“赵老板,这一大早要去哪儿?”
赵燕先是一愣,见是衍湘,急忙下跪行礼:“草民见过殿下!”
“起来吧,若没什么事情,便同我一道去喝茶好了。”衍湘笑着说,示意何字儿去扶了他起来上马车。
上了马车,赵燕拘谨地坐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衍湘却不以为意,语气平平常常:“淮景唱戏多久了?听赵家班的老板说,你不是从小就在戏班子里面的。”
赵燕抿了抿嘴唇,看了衍湘一眼,声音弱弱的:“在赵家班呆了两年多。之前也唱戏,不过只是好玩罢了。”
“哦?你的嗓子这么好,其实不唱戏倒是可惜了。”衍湘道。
赵燕惊疑地看了衍湘一眼,苦涩地笑笑:“若不是的确有苦衷,谁也不愿来当个戏子的。”
衍湘低低地笑着,道:“这倒也是,可走投无路的时候,总要为自己找条路出来。赵老板,你说是不是?”
赵燕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衍湘:“殿下说的是。”顿了顿,他又道:“承蒙殿下照拂,如今赵家班在京城已经过得很好。”
“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帮赵家班么?”衍湘眨了眨眼睛。
“记得。”赵燕道。
衍湘伸出手去抬起了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那明天你就搬出赵家班吧!”
赵燕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衍湘又笑问道:“你不愿意?”
“草民不敢。”赵燕急忙否认。
“孤也可以毁了赵家班。”衍湘复又懒散地笑起来,“其实,我是愿意看你自私一点的,你口口声声为着赵家班,班子里面的人到底有几个感激你呢?”
“赵家班与草民有恩。做人不可忘本,有恩必报。”赵燕低着头并不看衍湘。
衍湘哈哈笑起来,道:“报恩,也要看当初他给了你多大的恩典呢!赵家班对你的恩,远远抵不上你如今所报。倒不如再多索取一些?”
赵燕却只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衍湘挑眉,依然只是哈哈笑了两声,然后道:“我对你也有恩,所以我等着你的回报。”说着他扬了声,向车夫位置上的何字儿道:“到城外别院去吧!”
何字儿在外面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向城外去了。
。
大雪纷纷扬扬。衍湘靠在软垫上似乎已经睡着了。马车走得并不快,十分稳,连茶几上的茶水都没有任何波动。赵燕看着他,若有所思看了看外面,最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衍湘身上。
他很年轻。赵燕这样想着,然后,嘴边挑起了一丝浅笑。
马车缓缓停下来。何字儿跳下马车,恭恭敬敬地开口:“殿下,别院到了。”
衍湘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沙的:“知道了。”说着他看向赵燕,勾唇一笑:“赵老板喜欢哪个季节?”
赵燕不明所以,只道:“最爱春季,万物复苏,充满希望。”
“赵老板想来是乐观向上的人。”衍湘低低笑着,“走吧,下车了。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相信我,我会好好对待你。”
“是。”赵燕低着头,并不看他。
掀开帘子,衍湘扶着何字儿下了车,回头看向车中的赵燕,温和道:“外面冷,你把我的大氅披上。”说着,他便率先往别院里面去了。
赵燕迟疑地看着放在一边那件大氅,又看了看外面,最后终于拿起来披在身上。下了车,踩在雪地里,北风呼啸,他看着衍湘的背影,有那么一瞬让他觉得温暖。
进到别院中,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暖风。厅中早就生了火炉,暖暖的让人觉得好像是春天。赵燕站在厅中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看向衍湘:“殿下……我是该……”
“先去休息吧!昨儿你也累着了。”衍湘抬眼看向他,温和地笑着,“若想四处看看,便让何画儿跟着你。”
话音刚落,一个青衣男子从外面进来,恭恭敬敬地朝着赵燕行礼:“小的何画儿,见过公子。”
惊异于这称呼,赵燕看向了衍湘,还来不及说什么,衍湘就已经笑起来:“到了我这别院,自然不必再用从前你在戏班里面的称呼。你本也不愿当戏子,这次也就让你脱离了那贱籍。从今以后你便自由。”
赵燕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低了头。
“好了,你跟着何画儿四处看看吧!孤还有些事情。”衍湘微笑看他,“晚些时候,孤带你出去逛逛。西市晚上有杂耍可看,热闹得很。”
“好。”赵燕温顺地笑,转了身,跟着何画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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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湘看着他同何画儿离开,然后才看向站在一旁的何字儿:“你想说什么?”
何字儿低着头,声音很低很小还发抖:“王妃要是知道了……”
“罢了,都已经做了的事情,还能反悔么?”衍湘低低笑着,“好了好了,不用多说了。”顿了顿,他看向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何字儿道:“殿下,杨大人一会儿要过来。您看要不要让赵燕……”
“喊他公子。”衍湘打断了他的话。
何字儿犹豫了一下:“他毕竟……毕竟是个戏子!”
衍湘嗤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刚才已经说了,他脱了贱籍,如今已经是自由身了。”
何字儿低了头,又一次沉默。
衍湘轻轻地笑着,道:“你对他似乎格外戒备。”
“奴婢也是担心。”何字儿抬头。
“担心什么?”衍湘脸上表情如常。
何字儿道:“赵家班来得突然,这赵燕来得更是意外。这一切都像是冲着殿下您来的。奴婢不得不担心。”
衍湘看向外面,淡淡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想得太多了。”
“近来北边蠢蠢欲动,这赵家班会不会是……”何字儿没有把话说下去。
衍湘轻呷一口茶,缓缓起了身,顺手把茶盏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徐徐踱到窗边。窗下摆着两盆水仙花,或是因为疏于照顾,迟迟都没有发芽,乍一看去就与大蒜无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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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赵燕回到了小厅中。看到衍湘站在窗边,他踟蹰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殿下,草民要在这里留多久?”
衍湘仿佛并不惊讶他又回到了这里,却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问道:“这别院你可还喜欢?”
赵燕道:“这别院选址极好,等来年春天,定是一番美景。”
“其实冬天的景色更迷人。”衍湘看着他,“再找不出比这别院更萧瑟的冬景了。你觉得呢?”
赵燕愣了一愣,道:“若要比萧瑟,哪里都比不上茫茫漠北北风呼啸的时候。”
“江南漠北京师,你更喜欢哪里呢?”衍湘笑着看他。
赵燕惊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不答。
衍湘似乎也并没有等他的答案,只是继续把话说下去:“我倒是比较喜欢江南,和风细雨,富庶之地。京师虽然好,却总觉得浑浊。漠北嘛,从来都没有去过,我倒是没有资格说什么了。”
赵燕沉默了许久,慢慢地开了口:“草民觉得,塞外风光独好。”
衍湘眉头一挑,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你去过塞外么?”
赵燕一愣,没有说出话来。他忽然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的男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荒唐,有时候看起来孩子气,但他的内心……却并非如此。
39、章十三 晋王(3)
衍湘的成长来得突然。
他的任性他的孩子气他曾经所肆无忌惮的一切都在与楚王的那一仗中成为了促进他成长的因素。现实总是来得如此突然,打得人措手不及。而主动成长和被迫成长的不同之处在于;被迫成长起来的人;总会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偏执得让人无法理解。
“恕臣直言,殿下如今还小。”杨栌笑了一笑;这样说道;“臣尽管与殿下一起打过南边,可臣与殿下的关系也仅此而已;还希望殿下下次不要再这样轻率地让我到您的别院来了。我一介武夫,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还请殿下见谅。”
衍湘看着杨栌;微微一笑;道:“我想杨公心中一定不是这样想;否则今日你也不会来这一趟了。”
杨栌道:“殿下‘请’人的方式实在让人无法拒绝;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请人的时候是逼着来的。若我不来,殿下派去的那人,恐怕是要吊死在我家门口——实在是丢不起这人。”
衍湘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杨栌环视了一下这庄子,然后看向衍湘,又道:“殿下还年轻,圣上并不老,太子殿下也并不是糊涂的,殿下所作所为,恕臣直言,实在是太急躁了些。我与殿下没什么关系,既不沾亲,也不带故,还是多避嫌为好。”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并不傻。对朝中的情况,他比衍湘看得更清楚一些。他与衍湘一起打过仗,自然是知道衍湘那点心思的,可如今朝中局势,并未走到要夺嫡的程度,衍湘所有的行为,都显得太过急躁,甚至是有点自寻死路了。
杨栌走了,衍湘也不以为意。
赵燕端着一壶热酒来到厅中,陪着衍湘坐了,一边倒酒一边笑了笑,道:“殿下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这正厅中不知为何,倒是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
衍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酒杯顺手放在了手边。
“刚才那位杨大人可是那位平顺侯么?”赵燕小心地问道。
“你认识他?”衍湘挑眉。
赵燕笑了笑,道:“只是听人说起过,并未见过本人。”
“赵老板,你认识的人可真多。”衍湘这样说道。
赵燕面上表情未变,只道:“如草民这样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自然多了。”
季氏在王府中听着下人回报了衍湘的事情之后,眉头跳了跳,沉沉一叹。
“是何字儿跟着么?”季氏问。
“是何总管跟着。”那人回答道。
“带了个戏子去别院……还见了平顺侯……”季氏起了身,“去取我的大衣裳来,让外面备车马,准备去别院走一趟。”
听她这样说,下人们不敢反驳,只去套好了马车,等她换了衣裳,便一路往别院去了。
到别院的时候正是中午,衍湘与赵燕在亭子里喝酒闲聊,季氏进到正厅当中,让人去喊了何字儿过来。
一听到季氏来了,何字儿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一边让人悄悄告诉衍湘,一边急忙往正厅赶去。到了正厅,何字儿什么话都没说,就跪下了:“殿下。”
“起来吧!”季氏拢了拢高耸的鬓发,面上也没有太多表情,“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跪下了,要是我说点什么,是不是要一头碰到那柱子上去?”
何字儿刚站起来,听了这句话差点儿腿一软重新跪下去,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