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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点点头,见施远航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目光投射到那碗饭上。白米饭上的浇头是鱼香肉丝。
施远航走到过道旁,祝贺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带着男生运动完的那种臭汗味,祝贺忍不住皱眉的时候,又听他说,“坐进去一个位置。”
祝贺很听话,乖乖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她让位后,男生坐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露出洁白的牙齿爽朗笑着说:“这位置还真热乎。”
闻言,祝贺只觉羞赧,好在高温原本就将她的脸颊烘得热热的泛红。她本就皮肤瓷白,白里透红的样子就像是一颗待人采撷的小樱桃。
没等他说话,祝贺先是用套在细瘦手腕上的黑色发圈随手将中短发束了一个低马尾挂在后颈处。
“吃饭吃饭。不吃不长个。”施远航催促着,将碗移到祝贺面前,又将筷子搁在碗上。
祝贺看了他一眼,他好像还真有资格说这句话。从两年前他的身高就开始猛窜。这一年时间里,他足足长了有二十公分吧?变声期还没过去,傅老师说他才十五岁,以后铁定能有一米八五。
说起身高——
祝贺的目光又移到电视节目上,正在接受以一问一答为形式采访的“书呆子”好像真的很矮。
初二?
十四岁?
矮个子男生似乎真的很容易被人瞧不起。
“还不吃?这节目有什么好看的?听说都是作秀。”施远航瞥了一眼电视,不屑一顾道,“都有题库的。”
他还没吐槽完呢,“啧啧,这家伙估计只有一米六不到吧?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一看就是平时整天学习,一涉及体育内容就苦瓜脸的那种人。”
祝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为“书呆子”辩护了一句,“他很厉害的。”
毫无缘由的,潜意识的,不太希望别人诋毁“书呆子”。
“厉害?!”
垂眸点头,祝贺声音轻轻的,“嗯。厉害。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立体三子棋玩的也很厉害。他是个左撇子。”
话说完后,祝贺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特意强调“左撇子”这一点。
施远航撇撇嘴,“立体三子棋算什么玩意?”
黑瘦高个男生偏头看着身旁乖乖吃饭的瘦小女生,她迷人的眉眼就像是漩涡让他深陷。
厉害?
读书厉害?
厉害有什么用?
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和quiz节目里参加比赛的“天才少年”,根本就是说着同一种语言却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给她送饭的人可是他。和她唠嗑的也是他。
就像在万人体育馆里开大型演唱会的歌星是绝不会因为路人说我是你的粉丝而特意为他唱一首的。
连个正眼都不带给的。
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扒完了半碗白米饭,鱼香肉丝却只动了一丢丢,觉得她真像只小兔子,爱吃蔬菜不喜肉。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嘴巴的时候,想起了点什么的他突然开口说:“对了祝贺,我考上化工职校了,就在旁边金湖区。以后每个月都能有四百块的补贴,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祝贺点点头,突然想起过年时候那六百块还被她藏在泰迪熊的衣服里。
孤儿院的小孩大多学习成绩一般,考上高中的不多,一半去了中专职校,这些人以后还能找个普通但稳定的工作,另一半连上中专的资格都没有,祝贺有一次听到傅老师哀叹说这些人的人生她救不回来。
“祝贺,你要好好念书啊,以后考上化工职校旁边的卫校,我罩着你。毕业了直接去医院当个白衣天使,别提多舒服了。”
祝贺眯着眼看着他,他的心中早有一副自己构想的蓝图,满意的很。
但“卫校”这个词还是让祝贺皱了皱眉头。
不再和他闲聊,祝贺起身,端着碗,徐徐开口说,“今天谢谢你了。”礼貌又疏远的口气。
她软声软气的感谢让他傻兮兮地单手不停抓着后脑勺,痴痴地笑,说:“这么客气干嘛。”
端着碗筷去食堂的路上,午间一点钟的烈日晒得祝贺直皱眉。眼睛根本不敢向上看。
洗完后将碗筷交还给食堂阿姨,祝贺顺带着问了一下明天安排了什么菜。食堂阿姨告诉她是家常豆腐。
祝贺听了有点高兴。
孤儿院食堂一饭一菜。由于资金问题,往往都是素小炒。鱼香肉丝这样的荤素小炒一个礼拜吃上一次都是谢天谢地。
除了看电视,她不吃饭的原因是她不喜欢鱼香肉丝。吃不惯猪肉味的祝贺被童悦颖讨厌的另一大理由是挑食。
童悦颖说孤儿院的小孩哪有这么娇气的胃口,别人巴不得吃肉,放在你祝贺身上就好像是毒。药似的。
嗤之以鼻,“又不是长得好看就是公主大小姐了,祝贺。”
回到房间后,祝贺灌了好几杯白开水,才把口腔里鱼香肉丝的味道冲淡。
夏日夜晚,孤儿院的小孩都会在院子里乘凉,喂蚊子的同时给自己扇蒲扇,只可惜那点扇来的风也是闷热黏腻的。
2004年陈奕迅的《十年》和信乐团的《离歌》几乎在大街小巷里占了半边天。孙燕姿那一句“我等的人在多远的未来”感动了不知道多少人。
傅老师也弄来了一套音响设备,乘凉的时候放给孩子们听。反反复复只有两首歌,一首是羽泉的《奔跑》,另一首是SHE的《superstar》。
阳光孤儿院的那帮孩子听到发腻。
祝贺在“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中看完了《窄门》和《海边的卡夫卡》。
所幸04年的夏天走得快。八月底天气就逐渐转凉,降到二十七八度。
九月初,施远航去金湖区的化工职校上学前,特意来祝贺房间找她。
祝贺打开门看到来人,好看的眉目中显出惊异之色。
目光悄悄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一个夏天过去,他原本就黑的皮肤更加黝黑,浓眉大眼,傅老师说黑点挺好,看起来英气,像个男子汉。白皮的小个子男生最容易受欺负。
施远航脚边放着一个红白格子的蛇皮袋,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他的全部家当。蛇皮袋还陷下去一部分,孤儿院的小孩没什么东西,甚至撑不满一个蛇皮袋。
他的变声期在这年夏天结束,声音变得磁哑低沉,“祝贺,我去上学了。”
施远航开口第一句话,让祝贺突然意识到她根本记不得施远航变声期前说话是什么声线。又是打量了一眼他脱下婴儿肥的脸颊,也想不起他个子猛蹿前的模样。
祝贺点点头,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那个,祝贺……”
他张口欲言,但剩下的话还是被吞进了肚子里。
“什么?”
与又黑又亮的眸子对视,就见他的脸越来越近,五官越来越清晰,被放大好几倍。施远航的眼里只装着那张白皙小脸。
她眨眼的时候,细细密密的眼睫毛就像是一排沉默的海浪。
安静却又像是蕴藏着暴风雨。
他缓缓低头的样子,就像是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地吻向一面海。
不属于她的气息越来越浓郁,电光火石之间,祝贺别过头,往床边走去,对着门口的他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祝贺将那个28寸行李箱递给他,说:“你用这个行李箱吧。”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移向他脚边的蛇皮袋。
十五岁少年的自尊心那么容易就被伤到,施远航支支吾吾,羞愤难平地开口:“不用!用不着这玩意。”
祝贺耸耸肩,扯扯嘴角,语气平平淡淡,开口说了一句:“随便你。”
“那,那我走了。”
“嗯。”祝贺不再去看他了,将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脚尖,脚下是灰色的水泥地。
说完,施远航提起脚边的蛇皮袋,祝贺在门口看着楼道里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手紧紧地握住了几乎全新的28寸行李箱。
祝贺透过半掩着的窗户看院子里青葱的绿树,发着呆。
迟早有一天,她也会像施远航一样,带着寥寥无几的行李孤独地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路引啊再说一次_(:з」∠)_
大约在第六章末尾首次登场x
☆、三
2004年9月21日,绿日乐队发行了他们的第7张专辑《American Idiot》。
祝贺是从施远航的嘴巴里听说这支乐队名字的。
施远航说到做到。2004年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带着祝贺去了离阳光孤儿院最近的一家肯德基。豪气万丈地从夹克内里口袋掏出钱包,买了全家桶。当时有买全家桶送一个多啦A梦储蓄罐的活动。
施远航端着餐盘,而祝贺抱着储蓄罐。
就像是哥哥带着妹妹。
两人找座位的时候,路过一个角落,十几人的大桌子,三四个家长好几个小朋友。其中一个小孩的头上戴着纸制的金色皇冠,应该是寿星。
路漫漫说过很羡慕能在肯德基过生日的小孩。
施远航顺着祝贺的目光看过去,拍了拍祝贺的脑袋,说:“嘶——羡慕啊?”
祝贺不点头也不摇头。
“等你明年生日,我掏钱,带你的小伙伴来给你庆生。”施远航说。
祝贺终于笑了:“你要省着点花。”
施远航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祝贺才十二岁,那么小的年纪就说出这么老道的话,就像个罗里吧嗦的管家婆似的。
十五岁的施远航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早点毕业,找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等他收入稳定之后祝贺应该也长大了,他会用攒下来的积蓄在A市买下一个小小的公寓,那会是他和她以后的家。
炸鸡汉堡配可乐。这样的吃法永远不会让人讨厌。
祝贺喜欢蘸了番茄酱的薯条。被炸得黄灿灿的薯条上点上红色的番茄酱,这样的色彩搭配赏心悦目,十分能激起人的食欲。
当天抱着多啦A梦储蓄罐刚踏进房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童悦颖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指着祝贺怀里的储蓄罐,童悦颖竖着眉问道:“这什么东西?”
“储蓄罐。”祝贺简单回答,“你能让开一下吗?”
这一句话惹得童悦颖愤懑不已。
她暴躁地抓起祝贺桌上的唯二图书中的一本,童悦颖是沉默又愤怒的。但祝贺不知道她怒目圆睁的双眸想表达些什么。
她上半年借的书还了大半,只留下了《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和《海边的卡夫卡》。
“祝贺,你把储蓄罐给我,不然我就撕了这本书!看你怎么和图书管理员老师交代!”童悦颖和她谈起条件来了。
祝贺听了,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是为了这个多啦A梦储蓄罐啊。不禁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
她目光游移到一旁正愣愣地看着她和童悦颖的路漫漫。接收到她的目光和她对视的时候,路漫漫的眼神缩了回去,偏着头不去看她。
这表明她已经做出抉择了。
童悦颖和祝贺她当然得选童悦颖了。
童悦颖动了两步,将路漫漫挡在身后,说:“路漫漫是我的人,到时候她就是见证你毁坏公务的目击者。”
祝贺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嘴唇。
没想到童悦颖的小心思还挺缜密的。
紧接着,祝贺一字一顿地开口,盯着童悦颖看,尽量不在气势上输给个子高出五厘米的她,“它是我的。”
祝贺此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