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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住了台上的哪些人?”
单饶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我的人我都记得,莫子深、Gavin、韩沐妍、小韩漪,其它人我也记得,叶南生、林笑……很多很多。”
“你再想想,还有遗忘的吗?”
单饶摇摇头:“没有了。”
老人的鼻子微微一酸:“可以了,现在开始,听我从十倒数到一,我每数一个数字,你就按照原来的路慢慢往回走,你会慢慢走出来,看到温煦的阳光,吹到清凉的春风,呼吸新鲜的空气。你的同伴已经退场了,他们在外面等你。好了,我现在开始数数了,十、九、八……”
……
“四、三、二、一!”
“你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准备睁开眼睛,迎接全新的自己。”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又穿透,他打了最后一个响指,“好,睁开眼睛!”
单饶缓缓地睁开眼。
阳光穿透纸糊的窗户,房间里半暗半明,他眯了一下眼,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褪色的红木雕床,两张青色的竹板凳,一张和床同色的柜子,柜子上挂着一把锁。
这里看起来很简单,却很干净,一尘不染。
单饶又四处望了望,最后在柜子前停住,古铜色的锁,锁壁有些陈旧。一切再自然不过,可是他就想多停留一会儿,再停留一会儿。
好像摸过你千遍万遍,手心还有你冰冷的温度。
我是否曾经把你放在手心,牢牢地握过你?我是否视你为珍爱,锁住我另一份真爱?
单饶抬手摸了摸那把锁,用它轻轻扣了扣柜门。
悄无声息,一切如故。
他皱了皱眉,把锁放开,走出房间,推开门。
莫子深和Gavin在外苦等了几个小时,透着纸糊的窗户巴巴地往里望,门吱呀一声开了,单饶从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那双眼睛染上了晦重的色彩,他朝他俩微微一笑:“子深,Gavin。”
草长莺飞,有鸟儿在枝头歌唱,生机勃勃,万物灵动。
莫子深眼眶一热:“老大,谢谢。”谢谢你走出这道门,谢谢你还能活下去,谢谢你还站在我们身边。谢谢你对我们微笑,哪怕那笑容寡淡又苍白。
Gavin粗糙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抬头望着天空:“Thank god !”
天蓝似海洋,无边又深邃,白云卷成一团一团挂在天边,柔软得仿佛一掐就会瘪下去。
男人心上的雨水止住了,再也不会悲伤,再也不会快乐。他一步一步往前,不知疲倦,可也不会轻松。
他步子很稳,心口却很踉跄。
莫子深和Gavin,他们会永远陪伴他,一半喜,一半忧。
我重塑了一段记忆,把你锁在记忆开始之前。我不再记得你,不再记得我们的过去,不记得我曾爱过你。我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忘记了你。
我曾以为,忘了你,此生怎么活?
其实还能活。
只是活得不太好。
——
后来有一次,莫子深闲来无事又去爬了那座山,他见到垂暮之年的大师,忍不住问了句:“他再也记不起来了吗?”
大师点头又摇头:“如果那个女人还活着,他或许能够记起来吧?”
“为什么?”
“只要催眠情景重现,他会想起一切。”
“你给他创设了什么情景?”
大师叹一口气:“秘密,不必说。”
作者有话要说:
催眠情景或许不够严谨,考据党慎入。
☆、第50章
事情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他们三,包括欧阳泰,全落入了小南非的惩戒站。
时间追溯到半个小时前,单饶被催眠替换的记忆突然复苏,在这样的紧急关头,本不该有留恋,他确实也是理性至上,错就错在他低估了赵睛的反应能力,也低估了那一句近乎哑语的“小睛”。
三年里所有无法解释的失意,三年里所有抓不住棱角的相思,三年里所有动荡不安的无奈,都化在这里头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一秒。
赵睛一把摘下脸上的氧气罩,贴近柜门的缝隙处,所有的惊愕化在了张张合合的唇齿之间。
好半晌溢出来一句话:“你是他?”
他还没来得及答,她拍了拍柜子又说:“你是他对不对?你真的是他,我就知道你是他,你是他,你真的是他!”
她说得语无伦次。
单饶在外回应她:“嗯,我是他,我真的是他。”
他们的声音都是哑的,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艰涩、嘶哑、破碎,仿佛能被空气击破。
赵睛忽然破口大喊:“单饶,你放我出去!”
单饶:“你在这待着,等子深他们来,我答应你,我一定出去。”
“你放屁,我现在就要出去,你给我说清楚!” 她使劲地拍柜门。
单饶无视她的歇斯底里,转身就走,变动就发生在一瞬间。
喇叭声再度传来:“还不出来么?欧阳泰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不想他死的那么快,最好自己乖乖走出来!”
单饶捏拳。
赵睛的拍门声越发重了:“单饶,相认第一天,你就不让我好过么?”
他顿步。
赵睛:“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卯足了这口气拍柜子,拍到被他们发现为止,横竖都是跟他们走,有你还是没你,你选择。”
真他妈要了命了!
单饶抬腿空踢了一脚,回走,打开柜门,赵睛早把氧气罩摘了下来,整个人气若游丝地贴着柜壁,眼眶猩红,见他终于把柜门打开,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了下去,然后有气无力地朝着他的方向挪动。
单饶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道:“都这样了,还激动什么?”
赵睛低语:“哎,你哭了啊?”
对方的脚步声渐近。
喇叭声响:“看你们有多能憋?我让欧阳泰和你们说两句!”
单饶倾身横抱起她,回答她:“男人不喜欢被自己的女人揭短。”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睛轻轻用头去蹭他的胸口,“女人喜欢男人适度的为自己流泪,她们会很有优越感。”
喇叭声里出现欧阳泰的声音,声嘶力竭,气焰很足:“赵睛姐,你们不用管我,把你们搜集到的证据带出去,我要让小南非不惜人命守护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对方给了他一拳:“我他妈让你乱说话!”
单饶用手捏了一下她的大腿内侧,接着她说:“你需要这种优越感?”
赵睛被他捏的耳根发烫,本想点头,转瞬一想,她怎么见得他哭呢?他是那么的倨傲、不可一世、自带王者之气。
只要他想,身边便是,莺燕团飞。
于是她拼命地摇头,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单饶弯唇一笑,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
这个亲昵的动作惹得她浑身一阵酥麻。
她抬眼看他:“小动作做得这么自然,我这个女朋友应该不假吧?”
喇叭声再度响起:“我数十下,你们再不出现,我开枪打断他一条腿!”
随之,砰地一记枪声,以作威胁。
子弹射向了矿壁,矿内不断有粉尘往下落。暗黄色的白炽灯下,灰土飞扬,飘飘洒洒,争相起舞。
他神色微敛,眼睛看着前方,脚步稳当,回答她:“嗯,不假。”
赵睛见他情绪浮动,把身体里所有好奇的、叫嚣的、起哄的细胞通通收了起来,用手抠着他的衬衣扣子,低声说:“等我们出去,你再把一切说给我听。”
他没答,眼神凛冽寒人,步履生风。
喇叭声里,对方的十秒钟已经进入倒计时,小罗罗们张狂的笑声杂乱无章,令人生厌。
踩着最后一秒的点,他们抵达战场。
为首的头头啧啧道:“这时间捏得可真准啊!”他的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他的身份,小南非惩戒站副站长林森,其貌不扬,尖嘴猴腮,一副小人脸。
他拍打欧阳泰的头,使劲往下摁:“你这条腿,运气不赖啊!”
欧阳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身上的血渍很多,双手双脚尤为惨不忍睹,赵睛怀疑,他是爬围墙过来的,四肢被围墙上的碎玻璃和细针扎得伤痕累累。
他的双手被人架着,反在背后,不能施展,纵是如此,他的眼睛依旧猩红得像只恶狼,男儿的血性在他身上一览无遗,他死死地瞪着眼,恨不得将这群人挫骨扬灰。
赵睛无端心疼。
这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背负着一身仇恨而来,只为孤注一掷。
以卵击石,无非是自取灭亡啊。
单饶扫也没扫他们一眼,低声问赵睛:“要抱着还是下来?”
听到他的话,赵睛从欧阳泰那儿收回视线,耳根微微发热,她立马摇头:“我……我下来。”
真是的……
这么快就开始撒糖了。
单饶把她放下,赵睛头重脚轻,重心不稳,单饶握着她的肩膀,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与此同时,敌军里出来两个人,快步走到他们身前,两把枪就要抵上他们的脑门。
说时迟那时快,枪还没抵上,单饶抬手就朝那两人的手肘一劈,枪支脱手,往下掉,单饶快速接住其中一把,枪在手中做了个完美的调转,握紧,抬手瞄准,枪眼精确地对准了林森。
一系列动作就发生在一瞬间,众人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就看到枪支的主人换了人。
单饶冷笑:“一群蠢货!”
林森也跟着冷笑,笑得眼睛都挤一块儿去了:“你以为一把枪对着我,你就能安枕无忧地走出去了?你看看这里,是你人多,还是我的人多?关键时候,拼的可不是手速、功夫,你得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单饶:“常年待在惩戒站,连矿里该注意的一点常识都不懂,不是蠢货是什么?”
林森:“你这话什么意思?”
单饶:“矿山的开采过程中,由于大量使用炸药、采用柴油机作为设备的动力,不可避免会产生大量的粉尘、有毒物质以及有害气体。刚才开的两枪,矿没爆炸是你的福气,相不相信,我现在瞅着某个可燃性有毒气体的聚集地,砰地来一枪,整个矿能炸开一朵花来。”
林森脸色一变:“吓唬人呢!”
小罗罗们一个个脸色俱变,交头接耳,举着枪的手垂了下去,有的人担心擦枪走火,甚至开膛把子弹取了出来。
单饶凉笑:“江硕好歹是个知识分子,这也没教育过你们?看来大家都是贱命一条啊。”
“你少挑拨!” 林森鼓出眼球,朝众人做了个手势,“把他们带走,江书记已经在惩戒站等着了。”
单饶吊儿郎当道:“大家注意好枪啊,别走火了。”
众人被他唬得戚戚然。
林森大吼:“给我架着他们!”
单饶微笑,用食指轻轻抠了抠扳机:“来啊!”
赵睛掐他:“你能不能别这么贱啊?”
单饶睨她:“你说我什么?”
“没……没什么。”赵睛认怂。
林森咬牙:“他唬你们呢,老子料他不敢开枪!”
砰——
响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