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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徙绞着手指,微微发抖,目光追随着他绕过车子,最后坐在她旁边驾驶座。
她又快急哭了。
咬着唇不敢哭。
因为他的脸色不怎么好。
车速很快,他一直没开口说话。
单徙看着这方向是回酒店的,擦着眼泪侧转身去看他,一扁嘴就要重新哭出来的样子。
“张——”
“已经收监了,去了没用。”
剩下的路,单徙都没再发出过声音,低着脑袋,雨水顺着乌黑的短发一滴滴掉落,又迅速被她的校服吸收。
张梓游无声叹了口气,手背上的雨珠滑在方向盘上。
车子在酒店前停下,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把人强行拖下车的准备,但是小姑娘一声不吭地乖乖跟着他下了车,任他拉着进了酒店。
两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一走进酒店大堂,理所当然地成了所有人注目的对象。
张梓游已经很他妈的克制了,没有打横抱起她,也没有继续背她,只是圈着她的手腕,回了顶层套房。
9
“衣服脱了,去冲热水澡。”他反手关上门。
单徙的头发贴在额前,神情有点木然。
照着他的吩咐进了浴室。
张梓游站在玄关处发了一下呆。
罕见的发呆。
他本来从不发呆的,因为这是一种无效的行为。
尔后开门出去,随意找了个空房间,匆匆冲了个凉。
回来的时候,浴室里的小姑娘还没出来,要不是听见有隐约的水声,他都差点要撞门进去了……
日……怎么这么浮躁。
张梓游靠在浴室外的墙面上,微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平复着这种低级的情绪。
那一下真可怕,如果她再往前走两步,闪电就会劈在她身上。
如同惊梦一场,现在想想仍然心有余悸……
他曾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那样的失去。
敲门声传来,打断他的沉思。
然后是小姑娘有点沙哑的声音:“张梓游……”
“怎么了?”他歪过头,对着浴室门的方向问。
“我、那个……穿什么呀?”
“……”
他的脚步声远去,单徙在里面又脸红又苦恼。
好一会儿,他敲门,递进来白色浴袍,标签还在,但是尺码……应该是他的。
腰间的衣带被束紧再束紧,依然宽大得不像话,单徙也没辙了,只能先这样出去。
明明她也不算矮啊,怎么穿个浴袍穿得像长裙……
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没看见张梓游,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一出来,转身就发现他靠在旁边墙上,穿一身浅灰色居家休闲服。
半湿的黑发垂在他眉梢,注视着她,眼里有千情万绪。
单徙:“……”
张梓游把她拉进怀里,长指揽住她后脑勺。
“答应我,以后别那么蠢。”
她伸手抱他腰身,脸贴着他衣服,闷闷出声:“我哪里蠢……”
“你不蠢?”他轻轻掐她脸颊,低头看她,“那被吓到不敢动的人是谁?”
单徙仰着头,因为刚从浴室出来,水润润的双眼里还有一些雾气。
脸蛋粉粉的,皮肤细嫩得像婴儿。
哭了太久,现在眼眶还是红的。
微嘟着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张梓游没忍住,抬手蒙住她的清澈双眼,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嘶———”单徙吃痛,扒拉开他的手。
“你、你怎么老爱咬人呀?”
“因为疼痛会加深记忆。”
“那你也不能动不动……就咬我……”
单徙举高手臂,圈住他的脖颈,让他不得不低头跟她对视。
“张梓游,”她放软声音,柔声柔气地问,“你是不是去过警察局了?”
一滴水从他额前黑发尾滴下来,落在她眉心。
用指腹帮她拭去,张梓游的视线在她脸上游移。
“嗯。”
四目对视下,他在等着她问,她在等着他说。
第三十一章
1
“张梓游,你别这样。”
这样的对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两下就顶不住了。
他没答话,任她内心挣扎。
单徙的眉目有着同龄人没有的稚气,认真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显得很童真。
她圈紧了眼前人的脖颈,低声哼哼,轻轻晃着自己两条细白的胳膊。
“这是在撒娇?”张梓游面不改色。
她破功了,笑得双眼弯起来,单个的酒窝露出来。
“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故意的。”
他拉下她的手臂,直起身,打横了抱起她。
单徙笑嘻嘻地伸手去碰他下巴,“张梓游,你再不说,我就非。礼你了。”
他气定神闲,“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你这又是故意的吧?其实心里巴不得我那么干。”她笑得肚子疼。
看起来的确挺开心。
别的先不管,反正看起来是这样。
但这种track实在太明显,他甚至知道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张梓游把她放在卧室床上坐着,用被子包住她,“裹好。”
“你又让我登堂入室了。”
“我乐意。”
“好吧,”单徙乖乖地裹着银灰色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只露出脑袋,“反正我做梦都想这样。”
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喂!你那眼神……”她对着他背影嚷嚷。
伸手揩了揩鼻子,总觉得酸。
垂下头发呆,还是酸。
“哎———”眼前突然变成一片纯白。
单徙拽下来,是他扔过来的白色毛巾,覆盖在她头上。
“擦干。”他不知何时又进来了,背对着床,在桌上捣鼓东西。
“……”松软的毛巾吸着头发上的水。
单徙边擦头发,边在心里努力措辞。
手指有点抖,心脏也在颤抖。
外面的暴风雨还没消停,天色渐黑。
卧室里灯火明亮,静悄悄的。
张梓游转过身,递给她热姜茶,“喝完。”
单徙仰着脸看他。
没有接玻璃杯。
执拗自她双眼流露而出。
“要我喂?”
“要你说。”
“我不清楚。”
“我不信。”
他轻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面。
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轻缓。
“单徙,听着,”他语调平淡,声音仍是干净好听,“我并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人物。”
“就算在五华县这样的小地方,我也没多厉害。”
“不是的。”单徙摇头,感觉他误解了她的意思。
于是抓住他的手,跪起来,“我只想你告诉我结果,或者就别这样……”
“我到底哪样了?”
“……明知故问。”
别淡定的宠着她。
别以为绝口不提她老爸的事,她就能开心。
更别以为自己能把所有黑暗面遮住,只给她看见光明。
即使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张梓游依然不会多说一句他认为不该说的。
按捺着心性掰开她的手指,继续给她擦头发。
“张梓游……”
单徙眼巴巴地望着他。
没用。
“张梓游……”
软声软气的再喊……
没用。
她伸手抢下毛巾,倾身去拿了那杯姜茶,咕噜咕噜地喝,却一直不肯移开视线,盯着他,一眨不眨。
“喝完了。”她放下杯子,跪直身,与他面对面。
热姜茶使得她的唇色鲜艳,红而娇嫩。
张梓游轻轻挑眉,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躺下,盖好被子。”
“……”单徙实在没其他招了,拦腰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衣服里,“求你……”
要是他还缄默,那她就赖着不放手。
“淋雨淋傻了?”他伸手去探她额头。
她挡开他的手,低着头轻轻撞他,“张梓游,你就不能不这么坏吗……”
“不能。”
“……”真的没法交流。
单徙重重地撞了他胸膛一下。
反倒撞疼了自己的脑门……
“你一个人安排好一切,还不让我问,你、你蛮不讲理!”
“那又怎样?”他站着,云淡风轻。
“为什么不让我参与?你明明知道我很担心。”
“你不适合参与。”
“可那是我爸,我亲爸!”单徙红了眼眶,皱着眉仰头看眼前人,“……他杀了人。”
“你敢哭出来给我试试。”
“……”
软硬兼施,收效为零。
单徙心一横,“你不说,我就哭!”
再咬咬牙,“我不但要哭,还要在你身上哭,把眼泪擦你衣服上,气死你!”
说着便重新把脑袋埋在他身前。
张梓游低声笑。
“你还笑?笑什么呀?”
“笑你天真。”
他反手撬着她扣在他身后的手指,“松手。”
“不要。”
“去得太迟,我没把握能完全控制事态,所以还不能给你一个交代。这么说,你懂了吗?”
单徙松开手,指着他,“你……”
错了,你答错了……
原来你连这种事也习惯一手掌控的?
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了。
把她的手指裹进掌心,张梓游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
帮她盖好被子,“我尽快,让你父亲出来。”
他转身要走,单徙抓着他的手不让走,神情有点涣散。
但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隐隐有崩塌的迹象。
“先放开,我去拿点东西。”他也无奈,是她自己要缠着问的。
单徙放开手,望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
2
她想问的只是具体结果,只是警局那边的情况。
他回答的却是他的愧疚,以及他会给她一个怎样的交代。
杀了人这种事,就算是防卫过当、失手造成的,刑罚总是难免,轻是有期,重则死刑。
她看见杨艳短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他却因为自己没能让她老爸立刻出来而缄默了这么久。
到底愧疚什么呀?
他还想做到什么地步?
或者说,他原本习惯怎么做的?
普通合法的公民,能插手管这个的?
所以真的没关系吗?真的不重要吗?
关于你的那些外在的身份,我不了解的……你的另一部分世界。
我们之间隔着的阶层,是一个,还是十个?
3
单徙觉得热,掀掉了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张梓游拿着一叠文件进来。
“怎么又起来了?”
“……”
“躺好,不要感冒。”
他放下东西,发现没拿果醋,正要转身时,被小姑娘从身后抱住。
“不、不许你走。”
“拿果醋。”
单徙“哦”了一声,不情愿地松开双手。
她生怕他走,觉得……还是要问问。
闷在心里自己瞎猜根本不是办法。
张梓游再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床边出神,手撑着床沿,垂下脚晃来晃去,露出两节白生生的小腿。
他微微眯了双眼。
眯眼这个小动作以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除了对着真正上心的事,他一般不会这样虐待自己的眼睛。
但是最近好像经常这样……虐待眼睛。
“张梓游。”
“嗯?”他回过神,走过去。
妈的还有发呆这个无效的行为也是……
今天已经第二次走神了。
自身的小变化让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