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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养了四五日,傅凉旭终于受不了薛芷夏的吵闹,将她带了出去,去她想去的那个地方玩儿。
两人穿了兜帽风衣,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被闷了好久,薛芷夏基本上是一路哼着小曲去的。下车走了一段时间,她耍赖扯了傅凉旭的衣袖:“走不动了。”
他只得蹲下,指了指自己的背:“上来吧。”
薛芷夏异常欢脱地跳了上去,搂住她的脖子,想了好久问了傅凉旭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民间俗语,叫和尚背媳妇……”
他不走了,斜眼看她:“你就这么想我把你扔下去?”
她乖乖闭了嘴,没一会儿又发了言:“很早以前我就想摸摸你的头发了……”
“你还是自己下来走吧。”
“我错了我错了……”
一路吵吵闹闹到了雁景山,傅凉旭看到眼前一片明净山色,总算是点了头:“不错,还算是有眼光。”
“那当然!”薛芷夏脸上写满了骄傲,不知道为什么,结婚之后,他特别喜欢给傅凉旭撒娇。
说着说着,眼前一亮,“对了,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便扯着傅凉旭往深山走去,后者也不挣扎,任她拉着。
走过弯绕的山路,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山洞。薛芷夏神秘地一笑,往洞中唤了一声:“小牙?”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影子飞快地窜到她怀里,举止亲昵。
傅凉旭挑了挑眉,这才看清是一只白狐。
她一边跟他解释一边给小牙顺毛:“这只狐狸,以前是我母亲在这儿领养的,它不愿意走。”
傅凉旭觉得有趣,伸手碰了碰狐狸小巧的爪子,白狐顺势爬到他怀里。
薛芷夏在一旁瞪圆了眼睛,也不管小狐狸挣扎,把它从傅凉旭怀里扯出来,进行严肃的教育,对小小的狐狸说了句:“不可以抢,这是我的人,知道了么,这个人是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的东西,听清楚了么?”
白狐举了举爪子表示抗议。
“没用的,这是事实。”
小牙悲伤地嗷呜一声跑回了山洞。
傅凉旭笑得开怀。
后来他们在山头看了日落,薛芷夏靠在他怀里,突然定定地看着他。
傅凉旭又笑:“你不会想跟我说,以后在这里种几块填,养几只羊,围一片篱笆,我们放下一切东西,就这么在一起?”
“不是的。”薛芷夏诚实地摇摇头,眼神真切。
“我想告诉你,颠沛流离也好,平平安安也罢,就算下地狱,只要和你在一起,和你一个人。”傅凉旭伸手抱了抱她。
后来,薛芷夏终于想起被自己冷落了大半年的景钰,怪不得最近觉得自己的好战友愈发幽怨。
“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有什么需要我来帮忙的地方么?有的话就直接告诉我。”
她小心赔笑。
“我外公他老人家最近委婉提起一个事儿。”
景钰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他问,为什么……你的作品还没有动静……你说我上哪儿给他找个新的设计师过去,才能够让他不生气呢”
“要不……将来用我以前的作品冒充一下?”
薛芷夏苦着脸:“我现在没有时间继续画了啊。”
景钰幽怨到极致地盯着她。
薛芷夏有些心虚:“你也知道,本来傅凉旭都不同意我来上班的,我能来见你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支持你和那小子结婚这种事情。”
景钰拿头猛磕桌。
再后来,傅凉旭忘了她,薛芷夏在医院,其实也爆发过,她冲出了傅凉旭的病房之后。
踉跄地出了医院的大门,正好就碰到了找过来的景钰。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血色,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薛芷夏攥着景钰的袖子,声音里已是哭腔:“景钰,我们走吧?你带上我走好不好?”
“原来……他不爱我啊。”
她低声说,“原来他并不爱我,不是我以为的这个样子,是不是呢。”
“有什么难过的呢,可能,这只是暂时地东西了啊,对不对,别这么想。”他安慰地抚着她。
“我不愿意相信。”
薛芷夏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了一样,“可是我以为是真的,我以为他爱我。”
后来,景钰想要带他出去散散心,但是薛芷夏突然拒绝了景钰的同行,只是自己一个人。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看,一直到雁景山。
薛芷夏这才从漫长的混沌中回转过来了。
从傅凉旭说出了那么绝情的话开始,一直到现在,她才从迷蒙中走出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好像一直跑一直跑,这里是是不是……小牙的山洞前?
“小牙?小牙?”她呓语一般喊道。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有些混沌了,让薛芷夏觉得不安。
身后草丛有窸窣的声音,她走近一看,小狐狸摊在地上,眼睛里的光快要燃尽,白色光亮的皮毛上是一大块血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被动物撕咬,或许是,被人深深地伤害了一样。
“你也离开我了么?”她伸手把垂死的白狐抱了出来,“还是逃不过么?”
还是,逃不过。
白狐的眼睛合上了。
她木然地抱着小牙起身,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步,忽的发出痛苦的低嚎。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能够让她开心,能够让她悲苦,能够左右着她的情绪,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够留下什么东西,能够让薛芷夏觉得,这样的一切,是值得的。
她从深重的梦里面醒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垂垂的老者,对这个世界来说,好像是只剩下了无尽的回忆,只有最后的回忆,还一直这么燃烧到了心里,除此之外,什么也无。
爱过的,好像都会慢慢走远。
得到的,好像都会慢慢失去,所有永恒的,都变成了暂时。
她自己好像也已经说不清楚了,现在的状态到底是什么,现在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样子。想要看见未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连现在都已经把握不好了,拿什么去向往未来呢。
去想想未来,去选择不一样的未来?说实话,薛芷夏不知道,也不想要去知道了,最后的答案是什么。
她只是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然后默默地,做着自己想要做地一切事情,但是她失败了。
眼前好像只剩下了黑暗,在整个世界,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像要吞噬一切的东西了一样。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她薛芷夏,那么,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好像,也不会有何变化。
正文 第311章 过往的生命
薛芷夏觉得,自己好像总是会迎来那一天,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不是好像,每个人都会这样。
到了那一天,世界将末,扬尘在模糊的光里时隐时现。
她会觉得疲累,却又莫名地不敢轻易地切断那根亘在心上的弦。
哪会有那些走马灯似的电影画面自然而然地重现,经过的那么长,长到白发苍苍气息奄奄,都想要挣扎着去看看最开始的模样。
那个她啊,从最开始的时候,就跟这世界系上了一根弦。
那个她呢,当时是什么样。好像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跟傅凉旭,这个人的名字,有所联系了。
薛芷夏幼年时候很活泼,甚至有些好动了,经常在家里把各种可以搬动的小家具们当成乐器,噼里啪啦,整个屋子就成了她的演奏厅,经常到了忘乎所以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艺术家。
当然周围的观众们是不怎么买账的,他们往往以敲门警告的方式来阻止艺术家的继续演奏。
在家人的各种道歉中,薛芷夏依旧凭着个位数年龄的资本,笑得没心没肺。
说实话,薛芷夏从小很皮,幼儿园曾经把一个班的老师和同学锁在教室门外,自己在教室里乐不可支,结局以半天的蹲马步告终。
小学一年级和同学天南地北地谈天而不顾老师警告,结局以一节课的蹲马步告终……
现在回忆起来,薛芷夏猛然发现这可能就是自己长不高的原因。
家中很有地位的老亲戚特别欣赏薛芷夏的天真活泼,一见面就会用方言“小灵精”“小灵精”地表达对她毫不掩饰的疼爱。
常常是,一群大人一起喊着薛芷夏的名字:“芷夏芷夏!出来跳个舞!”
然后她就在这起哄中昂首阔步地出场,把她那害羞腼腆的表哥狠狠地比下去。
后来呢?
年龄真的是一个消磨天性的利器。
慢慢地,在人前载歌载舞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
有一天她恍然大悟,原来表哥的扭扭捏捏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不再活泼大方,矜持像隔壁大爷的眼镜片一样一天天加厚,年龄成了禁锢薛芷夏的笼子,胆怯地面对着大人们突如其来的调笑。
每每这时,薛母会笑骂:“真是没出息,越大越笨拙了是么?小笨蛋。”
可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有一段时间,对所有人她都保持着一种戒心,不觉得自己应该完全信,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够完全信任,不然的话,会把自己也完完全全地陪进去,没有任何好处。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有些冷漠。
从自己那个所谓地父亲开始,一直到现在,真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少有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享受着真心的存在,得到幸福吧。
包括家人——少有真心的,总感觉缺少了点什么,挡在薛芷夏和这个世界中间,从不消失。
于是,薛芷夏谨小慎微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因此而过分失望,因为这个而变得消磨,战战兢兢地走着每一步,小心而谨慎,从来不敢真正表达。
因为很怕黑,所以总是在凌晨两点钟还不敢睡也没法睡,觉得客厅的挂钟像由远及近的脚步,阳台的衣服像鬼影,窗外每一辆经过的车都会让薛芷夏欣喜若狂。
这样会让她感觉到这个世界还活着。
每晚,二年级的薛芷夏在自己的小床上,一直等到四点钟窗外不知哪儿来的鸡鸣声响起,在世界将醒的时候才敢放心睡去。
她觉得就连薛母也无法理解她自己,
甚至有一天在她鼓起勇气提起这些后,也没能得到安慰的回应。一直以来她都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小时候就觉得,无法证明是不是存在的东西,为什么就一定能笃定地说不存在呢?
有的时候她千方百计地想去薛母的床上安稳睡一晚,偶尔有勇气,偶尔没有。
后来有一个晚上,薛芷夏又嗫嚅地向妈妈表达她的愿望。
薛母看着她,问:“为什么想跟我一起睡?”
当时她很窘迫,觉得她跟薛母的交流不多,跟她的交流也只是在每天的饮食起居的方面而已。
她不想直接告诉母亲,她害怕,所以她愣住了。
在薛母几次提问后,她意识到如果她自己不给出答案,那么等待她的只有张牙舞爪的黑夜,所以薛芷夏鼓起勇气:“因为……我害怕。”
到最后薛芷夏也没有跟妈妈一起睡,而薛母的回答,让薛芷夏愣住了。
“为什么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