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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傅凉旭点了点头,“不管您的配合方案是什么,我们都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薛芷夏突然站起身来,对着窦医生开了口:“我想请问一下,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吴医生?”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窦医生只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没有把这一场死亡放在她眼里。
于是语气上也跟着严厉了一些:“还去看什么,人都死了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没有用了。”
还没有等薛芷夏他们回答,窦医生就生硬地继续补充:“你们不是想知道死因么?行啊,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每一个字,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看看这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傅凉旭下意识地护在薛芷夏前面,因为现在的窦医生,看起来太像是一个愤怒的家属了。
他的声音在整个医院楼层里面回荡。
“他的身体,其实根本就不适合做配型,但是他把所有的相关信息都隐藏下来,居然还误导我一切都可以正常进行,所以才丢了命,知道了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友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已经做出了这一切,为了延续这孩子的命。薛芷夏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被彻底打湿了。
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问窦医生:“那么请问,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么?就最后一面,我想去送送他,就这一次可不可以呢?”
在平时的相处中,她只知道吴医生很喜欢自己的儿子。
有时候听医院的护士无意之中聊起来,她知道了吴医生这辈子都是一个人,一心扑在了医学上,什么都不能够把他给拉回来。
在手术之前,吴医生把她和傅凉旭叫过去做选择,其实当时如果他们了解,这应该是医生自己的选择吧。
或许当时,他也有一些犹豫,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赌博,因为谁都会失败。
只不过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这个孩子的命可以撑下来,一个是,这个孩子会跟他离开。
所以他没有把握,才把自己的老朋友给叫了回来。
一直到手术的时候,窦医生都还在嘲笑他说他胆小,非要让自己来主刀才放得下心。但是现在看起来,他只不过是在保障孩子啊。
薛芷夏也不等窦医生回答了,匆匆推开了病房的门,就往医院底楼飞快地跑了过去。
傅凉旭本来想追,但是看到脸色阴郁的窦医生,他停住了步子,想了想以后,对窦医生鞠了躬。
“你们总觉得,医生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后者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们根本就没有珍惜过医生所做的一切,特别是你的妻子,如果她就这么一蹶不振下去,老吴的心意可就浪费。”
自己老友一辈子都没有孩子,想必也是觉得自己的生命也不会再有其他的意义了吧。
还不如就延续在这个孩子的身上,让他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等待这个样本的到来,救他的命。
等着傅凉旭重新赶到太平间的时候,发现周围的护士都围在薛芷夏身边,女人在地上跪着,一直低着头,也没有任何的言语。
旁边的护士声音有些哽咽:“傅太太,您快点儿起来。”
薛芷夏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还是头都没有抬起来。
“起来吧。”
傅凉旭用温热的手抓住她的胳臂,“再怎么做都不能够改变结局了,还不如现在好好地照顾儿子,努力找到样本,不然我们就辜负了吴医生的一片苦心了,你说是么?”
薛芷夏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也只愿意和傅凉旭对话了:“可是,我没有办法不在意啊。”
这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消失了。
尽管它好像以另一种形式流传下来了,但是带给薛芷夏的,是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可能永远不会终结的恐惧。
那个问题就盘旋在她心里,一直存在。
如果,他们没有能够找到样本,那么自己孩子的身上,是不是就背负了两条人命呢?
如果他们找不到样本,在失去自己儿子生命的同时,是不是也会让另一条命就这么结束了是么!
一个人的身上承受得越多,他的压力就越大,更何况是薛芷夏这种性格里面钻牛角尖的人,
如果他们这一次,真的没有及时地找到儿子的样本,是不是就让吴医生的心血全部白费?
“我们会找到的。”傅凉旭轻轻把她拉了起来。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轻。
好像是一张在世界的洪流里面随风飘扬的纸片,在所有的光怪陆离中,已经失去了一切。只能够在风中飘摇着,谁也抓不住,好像她自己的心情,也不想做任何的停留,在这个世界。
“可是我们已经找了这么久,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
薛芷夏的声音如同在梦呓一样的。
“时间上,我们会尽力缩短。”
傅凉旭有些说不下去了,越说话,他就越觉得自己在跟薛芷夏画大饼,说着好像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女人也好像没有相信过他的话,只是发呆。
“我想画画了。
”薛芷夏突然说了这句话,让傅凉旭又是一愣,听见她继续说。
“那间办公室里,有我的纸和笔,你带我过去,好么?”
她的声音更加弱了,像是从哪里传来一样。
傅凉旭本能地就想拒绝。
女人现在的状态,他也不是不知道,如果让她这个时候来画图,还不知道到底会出什么问题,所以他安抚地拍了拍薛芷夏的背:“画,我们之后再画好不好?”
薛芷夏回头看了傅凉旭一眼,突然就飞快地冲了出去,然后就消失在了傅凉旭的视野里。
她的心里现在太难受了,以至于她只留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想要拿起自己的笔,画下什么来。
好像她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只剩下这件事情,她还可以完成,还可以再试试。
所以她飞快地抛下了傅凉旭,然后自己往之前当做工作室的办公室跑了过去,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面,正好有一个护士正在整理东西,看着薛芷夏跑过来了,愣了一下,然后对薛芷夏说:“傅太太,您的这些东西可不可以……”
她是想说,这些东西可不可以处理掉了?
一直放在这里,好像也挺占位置的。
加上这间办公室很快就要用作其他地方,所以才希望薛芷夏尽快整理一下。但是女人疯狂地跑进来之后,完全没有顾得上她,扑向了她的纸笔。
动作太快速以及太过于迅猛,把柔柔弱弱的小护士都吓到了。
薛芷夏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然后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纸笔,手都用力得发抖。小护士在一旁已经瞠目结舌了。
原本以为,薛芷夏一直都是个柔弱的人,但是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地狱恶鬼。
薛芷夏觉得自己心里的所有东西好像都要冲破自己的身体出来了。
所以她疯狂地拿起了自己的笔,想要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表达出来,所以她死死地抓住了笔,想要画出些什么来。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就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然后自己一个人看着虚空,突然怔愣了。
她还能够画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是她还可以通过这支笔,呈现给这些人能够看到的呢?
画人?
可是她身边的人,已经全部到了四散的地步,走的走,死的死,最重要的那个,已经生命垂危,很有可能就在伤痛之中,结束他一生短暂的生命,从此离开这个悲凉的世界。
画景?
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一点儿景色可以存在了,她眼前所看到的全部,就是一片灰色,好像没有现在,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未来了。
就这么灰蒙蒙的一片,成为她生命的全部。
正文 第247章 一切都不会好了
或者是,画下自己想说的话?
可是现在在她的生命里,只剩下了一句话,只恨天地不仁。
如果还有一个她可以画的东西,是不是就只剩下珠宝了?
但是这些设计,刚才的设计,那个丫头已经说了,这个东西失去了很多很多的初心,以至于它完全不能算是一个合格作品。
那她薛芷夏,还可以画什么?
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出现在她的笔下?
薛芷夏腿一软,就完全地坐到了地上,像是一个离群的野兽一样,悲伤地嚎哭起来,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一样啊。
小护士也吓到了,想要跑出去找到傅凉旭。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了傅凉旭的眼睛,幽深。
像是一潭湖水,他眼里所有的波澜都属于另一个人,那个女人在湖面中心,正在悲伤中。
两个人之间,好像隔了一道什么东西,谁也不能够打破。
可是那个东西的存在,好像并不能阻止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接近,反而让他们就这么远远地注视着,好像能够交换彼此心意。
“刚才,傅太太就这么冲了进来,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
小护士不敢有任何怠慢,于是马上回过神对傅凉旭说了这句话,“傅先生,你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傅太太,她不太稳定。”
傅凉旭听了之后也没有说话。
好半天,都一直保持着注视薛芷夏的姿势,直到小护士疑问的目光愈发明显了,他才让自己的精神从薛芷夏身上回来,浅淡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薛芷夏放下了手中的笔,并且她好像有了一种感觉,这一次她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可能下一次,就再也没有拿起来的机会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好像已经真的,拿不起这支笔。
傅凉旭在外面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扶起了女人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好么。”
薛芷夏不动,就这么一直僵硬在原地。
让傅凉旭觉得更加心疼了,于是只能够放慢自己的语速,给现在可能并没有好好思考他的话的薛芷夏听。
“之后的事儿,我们再讨论一下吧。”
一切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傅凉旭也只能够这么来安慰他自己了,如果现在他不这么想,那可能这边,真的就会全盘垮掉,傅家的精神,将会遭受到重重的追击,无法恢复。
“我觉得,好像一切都不会好起来了。”
薛芷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人。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木偶,就这么任由傅凉旭把她抱在怀里,可是女人什么也没有反应。
傅凉旭有些无奈,很快把儿子搬了出来。
“可是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儿子在那儿哭,他可能是想你了,要不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他好么,把你手里的这些东西都放下好不好?”
他已经完全是哄小孩子的态度来对待薛芷夏了。
想要把她手里的笔放下。
那支笔是薛芷夏前不久才削好的,女人有一个习惯,结束工作的时候,总喜欢把下一次要用的笔好好削完。
所以现在在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傅凉旭特别害怕她就这么伤了她自己。
所以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让薛芷夏放下她手中的笔,然后乖乖地跟她去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