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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罕见的梅雨期来了。
连续的阴雨缠绵,暑气全消。
周清幸从实验室里出来,撑起伞。
走了几步,她转头,皱眉道:“你别跟着我了。”
后面的男生亦步亦趋,碎碎念道:“你就去看看他,当是普通同学关系咯?”
“越温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啊,他开车撞到山环路的护栏,在医院里躺着哪都不能去,现在他谁都不见就等着你。”
尽可能的把可以使的招都用了,对方还是没有软下态度。
房向笛口干舌燥,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求人过,好歹平时到哪也都是人捧和着的,一时间被她这冷淡的反应弄得无名火起。
“周清幸,你逃避什么呢?”
突然加大的雨势,打在伞上。
“你至少听听越温怎么说吧,我也知道他跟卉千桃的那一段,不过总归都是过去了,我为他说一句中肯的,他的动机有错误,但也得给人一个机会弥补。”
房向笛说到这冷笑了下,“克里夫医院203号楼6房,去不去就由你了。”
身后的脚步声不见,周清幸眼睫低垂,神情平静。
只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却因紧紧攥着,用力太大以至于手指关节微微泛着青白。
她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
*
雨水冲刷着医院的墙壁,顺着瓷砖流下来汇聚成小河。
这里的医院环境偏清净,前台的护士坐在咨询台里面,百无寂寥地翻过一页书。
“请问,203号楼在哪?”
说话的人声闷闷的,护士一抬头,看面前站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女生。
她戴着大口罩,身后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个黑袋子。
“正对面。”
“谢谢。”
护士看着对方撑起伞,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她打了个哈欠,低头继续看书。
*
医院走廊干干净净,光洁地板上能照出倒映。
周清幸把伞悬在伞架上,数着旁边病房上的牌子。
“看吧,是不是不听你的?”
前面突然有护士从病房里推门出来,其中一个抱着表单,边说话边摇头。
“我们提醒到了就行了……”
“不过挺可怜啊,等下换水我来弄哦。”
“啧,你是不是看人长得帅啊,这么有耐心。”
“咳咳……”
两个护士走远,周清幸从拐角处出来。
她走到护士刚刚出来的病房,房门紧闭,有种无声抵抗的姿态。
咔擦一声,转开了门旋。
*
病房里没有开灯,烟味非常浓重,即使她戴着口罩,也被这味道熏得皱了下眉。
周清幸站在门口。
“谁?”
随着对方开口,床灯也跟着亮起。
这是距离房向笛找她那天,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她才来。
床上的人坐起,他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看到她的一瞬间,眸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后他像是压住了什么情绪,又靠了回去。
周清幸把黑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罐蛋□□。
“你怎么戴口罩?”
还是他先开口,周清幸声音闷闷:“我感冒了,别传染给你。”
“哦。”
越温懒懒撑着身子,准备去拿烟盒。
周清幸注意到,他旁边的放着很多空烟盒了,窗户关着,烟气散不出去,全沉淀在病房里各个地方。
“咳……”她背过去咳嗽,微微弯起的腰脊,能隐约看到凸出的弧度。
越温拿烟的手顿了下,随即烦躁地又收了回去。
他把她买来的蛋□□拿到手里看。
牌子还挺大,两罐也不少钱了。
“我又不是老年人,你买这个给我做什么。”
周清幸咳了好一阵,她眼角都咳出了泪,在浅淡的光线里,显得眼瞳透着水光。
“嗯,我也不知道买什么。”
她说着,把身上的书包拿下来,掏出两本笔记,也放到桌上。
“笔记给你,你好好看看吧。”
说完,周清幸站起了身,把书包重新背起,明显是要走了。
越温紧抿着唇,他这几天情绪很不好,积压的怨气跟屋内无处发散的烟味一样,全堵在了心里。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短暂的视线相接,周清幸率先移开了眼。
“我走了。”
她推开了门,越温的呼吸瞬间粗重很多,外面的光线透进又消失,人被门板隔绝在外。
他死死盯着关上的房门,停了好几秒。
咣啷一声响,头顶的吊水瓶剧烈晃荡几下,越温从床上下来。
他针管都没有拔,因为动作太大,直接连着皮肉拽掉。
周清幸没走远,她步子停在三号病房门前,听到动静便立刻回头。
男生光着脚追了出来,他右腿还打着石膏,姿势十分狼狈地撑着身体。
“别走。”
他说话声音比刚刚还喑哑。
周清幸皱起了眉,目光落在他手背流血的伤口处。
“哦上帝,怎么了怎么了?”
路过的护士看到这幕,匆忙赶过来。
*
跟护士一起艰难把人又弄到床上。
拔针,换瓶,全程越温都带着些狠然的意味,盯着周清幸看。
护士临走交代道:“别再乱动了啊。”
病房里剩下她跟他两个人,缓了一阵,周清幸才发觉自己后背湿成一片。
她慢慢转了下眼珠,看着男生肿起的那只手。
目光逐渐迷茫起来。
越温:“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床上的人眼角红了,他垂下头,那只手遮着眼。
“你不听我解释,就把所有的路,全部断了吗?”
周清幸慢慢深呼吸,心脏憋闷闷的难受。
“好,那你现在,解释给我听。”
☆、第40章 柔软
周清幸说完这句话; 人显得有些疲惫地坐在那。
病房内的床灯不算太亮; 柔柔照在她身上; 她头发很柔黑,散在肩侧,露出的一点皮肤; 有种特别脆弱苍白的病态。
越温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半晌,才缓慢沉声道:“我跟卉千桃,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周清幸垂着眼睫听。
对方说完这句话,半天没有声音。
她抬头; “没了?”
“嗯。”
越温声音沉闷闷的; “我不告诉你也只是不想让你多想; 你应该相信我的。”
他语气带着些很隐秘的控诉,周清幸听出来了。
周清幸:“可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们在一起了。”
周清幸目光微微闪动; “你跟她在接吻。”
越温皱眉; 他有些匪夷所思; “我什么时候跟她接吻了!”
“反正我看到了。”
周清幸因为感冒; 说话都带着浓重鼻音; 她其实在见到越温的时候,心里那点硬刺已经慢慢软化很多。
只是又因太过在意; 自己揪着; “我亲眼看到的,这是事实。”
“……根本没有,我躲开了。”
越温有点急; 他想也许是因为视角的关系,她真的会误认为是这样。
这就有点说不清。
周清幸:“你交往过的女生很多,我不想相信你。”
周清幸搬出了他的黑历史,这是她第一次把心里的不满说出来。
两人相识无言半晌。
越温:“……我头好疼。”
越温随即偏过脸,没有吊针的那只手揉着太阳穴。
他这样一个动作,正好把头侧的伤口暴露了出来,那里的头发被剃掉了一点,包着白纱布,还能看到洇出的淡淡血迹。
周清幸皱了下眉,立刻站起来。
“我去叫护士。”
“……我是被你气的头疼,你叫护士来有什么用。”
越温回头,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耳后看,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调整了下姿势,把伤口藏在了后背垫着的大枕头下。
周清幸:“你的纱布可以换了。”
越温:“刚换过。”
周清幸:“我看到染血了,你伤口没有处理好。”
越温:“你眼神有问题。”
越温一直死死借用枕头遮着,周清幸突然倾身,身子靠过来,要扳他的脑袋好好看。
他被周清幸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固住她胳膊。
距离很近,能看到她眼底憔悴的青黑。
“你别动。”越温沉声道。
周清幸真就没有动,他松开了她的胳膊,下一刻,快速摘下了她脸上的口罩。
温热吐息毫无阻碍了,对方似乎轻轻松了口气。
她脸蛋被憋得很红,没有之前的那种苍白,反而有种红润的气色感。
“还我啊。”
周清幸要夺过来:“我真感冒了,会传染的。”
“传就传啊。”越温很不在意,一反手把她的口罩掖自己身下。
他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她,现在目光近乎贪婪地在女生脸上留恋,最后,在对方撤身之前,很快地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
周清幸看他唇角微微扬起了点,像是偷腥得逞的猫。
他脾气真的有点像阴晴不定的小孩子,上一刻还冷着脸,这回就又开心了。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在无意识心软。
“你朋友说你开车撞到护栏了,怎么弄的?”
越温深深看她一眼,“你说呢,你那天什么都不管就把我拉黑,还说让我以后别来找你。”
周清幸动了动,眼神闪烁了下。
她似乎有些内疚,越温看她这无端沉默的样子又有点心疼。
“主要也是因为那天我跟我爸吵架了。”
他补了句,“加上那地方的环山灯坏了,我没有看清。”
“你跟你爸吵什么?”
“……”越温顿了两秒,视线移到床尾,他轻描淡写道:“老头在外面又找了一个,都有孩子了。”
*
护士前来换药的时候,越温让周清幸背过去别看。
周清幸乖乖转过身。
药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这刺鼻的味道让她又想咳嗽。
她低着头,安静地垂着眼。
这时她听到后面窸窣声响里,突然夹杂了一声很是压抑的抽气。
她回头了,护士正给男生换腿上的伤药。
越温紧皱着眉,头微微向后仰着,颈侧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护士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带着血的绷带被放到盘子上。
“你这个要好好休息,不然会感染的。”
护士拿了新的绷带过来,一圈圈缠上。
弄好之后,护士转而又对着周清幸道:
“病人最后经常开窗散散气,别老闷着了。”
。
护士走前把窗户推开了,病房内药水味和烟味都散了很多。
越温背躺在那,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偏头,看周清幸坐在凳子上,眼皮好像红红的。
“你怎么了?”
周清幸摇摇头,她站起来,黑漆眼眸里带着非常明显的担忧。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周清幸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让人很沉迷。
越温目光胶着在她脸上,“有点。”
“你想吃什么?”
刚刚换药的疼意似乎都减轻不少,越温有时候觉得自己太那个了。
周清幸只要稍微对他态度好一点,他就会特别不争气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里有饮食餐的,等会让护士来送就好了。”
越温舌尖顶了一下脸颊,鼓噪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你坐过来点。”
周清幸摇摇头,“我感冒了。”
“没关系,坐过来。”
“不行。”
越温不跟她啰嗦,想起身去拽她。
周清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