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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乘客很少,麦言坐了很久,眼看就要穿城而过,到城市另一端的郊区了。两边的楼房越来越低,光越来越少。麦言下了车,看到街边有一家网吧,就走了进去。
登录qq,刚好遇到易暖在线。麦言这才想起,还没有给易暖回信呢。从洛阳回来之后,就只想着快点学好一首歌,快点让乐队沸腾起来,忽略掉了很多事情。本来麦佳那天走了之后,麦言是想写点话给易暖的,结果一时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
麦言上线后,先是发了个歉意的表情给易暖。过了一会儿不见易暖回复,就又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易暖还是没回复,麦言就有点急了,打了一串问号,刚准备发,就看到易暖的头像黑了。
麦言愣了一会儿,开始给易暖留言:“暖暖,真是不巧,我刚上线你就下了。我本来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的,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弄得我脑袋里好乱。我姥爷去世了,麦佳也去了美国,刚在学校认识了一个不错的老师,却被同学传了八卦,校长把我叫去骂了半天,随时可能会开除我。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倒霉。还有学吉他的事情,进度好慢,感觉自己好笨,别人一周就能学会的歌,我练一个月了还是弹不完整。我感觉自己要废掉了,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麦言把这段话发过去,然后打开一个很久没玩的游戏界面,打算通宵玩游戏,结果却忘了密码,输了几次都没输对。等关了那游戏界面,打算找个新游戏来玩的时候,突然看到易暖的头像跳动了起来。
易暖说:“我没有下,只是在清理电脑上的东西。我前两天给你寄的信你肯定还没收到吧,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的事情都写在信里了。今天清理完电脑,就给弟弟用了,有很长一段我都不能上网,也不能给你写信了,高考已经进入倒计时了。没想到你最近遇到了这么多的事,我原以为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学自己喜欢的东西,每天都会过得很幸福的。”
麦言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也要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吗?”
易暖说:“我原先是那么想的,我想你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就不需要我了,再者我也要忙高考的事情了。可是现在看到你这么倒霉,我想我还是会给你写信的,虽然会慢一些,但你放心,我不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丢下你的。”
麦言说:“其实也没什么,我能挺过去的,你还是好好准备高考吧,那对你很重要的,等你高考之后我们再联系也行的,反正你们的事儿都比我重要。”
易暖很久没有回复,麦言也没有再说什么。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相互慰藉挺长一段时间了,也是到了要相忘于江湖的时候了吧。
麦言似乎可以看到在遥远城市的一个寂静角落里,一个人和自己一样,一脸怒气地盯着电脑,恨不得冲到对方身边把对方大骂一顿。最终还是易暖打破了这幼稚的冷战:“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很失望。我的离开,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融入你现在的生活环境,麦佳也许也是这样想的。你虽然说你和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了,可是你并没有融入新的生活环境里,你不跟你身边的人说心里话,遇到问题还是会想我和麦佳。这样下去很快你就会厌倦你现在的生活方式,你又会去喜欢新的东西,最后你回过头来看自己,会发现自己只是在不断追逐,却从来没有得到,白白地浪费时间。”
“不要总是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我一样,其实还不是为了你自己。”麦言把键盘敲击得噼里啪啦的,打了很多话,最后却都删掉了,只留下了这最伤人的一句。麦言想:要分别,就彻底的分别,撕掉虚伪的面具,不要再说什么还会联系,只是会慢一些之类的话。
“我们不在彼此身边,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你不觉得你这样要求我、指责我很不公平吗?我承认我是自私,可是不然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天天想着你念着你,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吗?你还不是要追求你的梦想!我选择把自己埋进题海里,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我不想和你再争下去,不想让本就不多的美好回忆化成灰烬,就这样吧,再见。如果你过几天收到了我的信,不用拆开,直接撕掉就好。”
麦言真想把眼前的电脑砸烂,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他关了电脑,离开网吧,回到已经变得清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五
麦言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还没有进校门,就听到那些学戏的女生吊嗓子的声音,意外的是男生寝室里竟然没有一点儿动静。
路过练功房的时候,听到两个女生在议论谢颂远的衣着和嗜好,声音很大,一点儿避讳也没有,也许她们是觉得早上男生都还没有起床的缘故吧。
“那个谢颂远昨天一共换了七套衣服吧?还换了三次鞋子,真不知道他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展示他的服装的。”
“明明是八套。”
“我怎么记得是七套?”
“你老年痴呆了吧!”
“你才痴呆,你这个大花痴。”
诸如此类的无聊对话,一点儿让人听下去的欲望都没有。麦言径直走到男生寝室,打开了门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累坏了,懒得想他们去了哪里,脱了鞋子,躺到床上,翻个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还是没有一个人回来,麦言觉得有些奇怪,就起来去隔壁寝室问那些学二胡的同学。
“他们昨晚出去的,好像跟你们老师一起的。我听那些女生说,好像和酒吧什么的有关系。你们老师是不是开了个酒吧?”
“嗯,没错,是有个酒吧,他们去酒吧干什么呢?”
“我们也不知道。”
麦言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离开。那寝室里的脚臭和汗臭味久久挥散不去,而麦言的鼻子好像被堵上了,他面无表情地呆坐着,好像失了魂魄一般。
“昨天校长是不是找你谈话了?”一个学板胡的男生问。
麦言点了点头。
“是不是和伊甜老师有关?”那男孩摆出一副算命先生一般高深莫测的嘴脸。
“你怎么知道的?”麦言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儿光。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了,什么事情能瞒得住我?你不知道吧,校长喜欢伊甜老师,凡是跟伊甜老师走得近的男生,都会被叫去训话,轻则记过,重则开除。”
“我会被开除吗?”麦言与其说是在问那男生,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应该不会,昨天我看到伊甜老师在校长办公室和校长吵了很久,好像是说,如果校长开除了你,她就也辞职之类的话……”
麦言没有再听下去,说了句谢谢,就往楼下跑。结果到了伊甜老师的办公室才发现,门锁着。一个路过的女生告诉麦言,今天伊甜老师没有来上课。
不会真的辞职了吧?
麦言想,如果改变自己需要牺牲这么多亲近的人的话,那他宁愿不改变,一直做一个普通人吧。被嘲笑、受冷眼也总好过身边一个又一个亲近的人离开吧。
这样想的时候,脑海里却冒出易暖的声音来——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呀,振作起来吧,融入新的环境吧,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吧,你一定会变得很强大的,不要自暴自弃,不要辜负了那些喜欢你的人对你的期待!
第7章 伤害在所难免(1)
一
李条的酒吧里,纪凉等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地上狼藉一片,显然喝了不少酒。麦言摇醒了睡在门口的谢颂远,才知道昨晚是尼西的生日,他们在这里庆祝。难怪每个人脸上都被蛋糕涂花了。
据谢颂远说,麦言昨天离开学校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儿。先是伊甜和校长吵上了,说只是因为李条经常不在,所以她才辅导麦言的,还说麦言是个好孩子之类的话。
尼西生日的时候,李条的老婆张露也来了,还带了几个女生,都是张露以前的学生,也都是尼西的朋友。她们打算一起到艺术学校去,张露要去那里教她们。李条的孩子以后就由孩子的奶奶带了。
也就是说,以后学校里不但会多几个学舞蹈的美女,李条也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到艺术学校那边了。校长给李条加了工资,张露的待遇也不错,当然同时校长也提了不少要求。
昨晚为了庆祝尼西的生日,为了庆祝大家以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他们折腾了一夜,每个人都喝醉了。
听了谢颂远的讲述,麦言有些后悔,昨晚真不该去上网,不该和易暖说那样的话。两地相隔,本来就是沟通少误会多,昨晚说了那样一番话,也许易暖以后真的会彻底消失了。
昨晚他应该来这里大醉一场,他还没有见过传说中美艳无双的张露到底是什么模样,尼西肯定也会因为他的缺席而生气吧。
麦言想,以后不能轻易地独自出去了,不然真的要脱离这个集体了。自己不管怎么说还是乐队的队长呢,却一天到晚想着自己的事情,想着跟自己的队友比高下,集体意识实在是太淡薄了。
那些学舞蹈的女生来了之后,在校学生总算超过了一百人。校长把这一百人按专业分为十个班,每个班都任命了班长,每个寝室也都任命了寝室长。最后校长还选了一个已经在这所学校读了三年的、年纪和伊甜老师差不多的男生做大队长,帮助他管理整个学校。
那大队长根据实际情况,和校长一起制定了许多纪律条例。违反纪律的轻则罚站记过,重则开除,持续了三个多月轻松的艺校生活就此结束。
虽然相比普通中学来说,制定了多项纪律后的艺术学校还是很宽松的,比如可以染头发打耳洞,穿怪异的衣服。但毕竟是一群文艺特长生,也有很多规定让他们不满,比如不许谈恋爱,不许在寝室里喝酒,晚上九点之后必须睡觉,等等。
谈恋爱还能藏着掖着,但每天早上的跑步是怎么也躲不过的。除了几个男生之外,这些文艺特长生普遍是讨厌晨跑这类运动的。更讨厌每周一次的小考试和每周两次的寝室检查。最初查寝室只是发现夜不归宿的才会作出处罚,后来校长给那大队长的权力越来越大,连查到吃零食也要被没收。学生们怨声载道,苦不堪言。麦言当初之所以离开普通中学,来这里学吉他,有很大原因就是普通中学的条条框框太多,而且那里面的学生甘愿接受,从来不想着反抗。
现在有人要把这美好自由的校园变成无法忍受的地狱,麦言自然不会答应。不过最初麦言选择的也是忍耐,因为实在没有爆发的机会,直到有一天早上晨跑的时候。
那天麦言起床晚了几分钟,别人已经站好队了,麦言才赶过去,结果自然少不了那大队长的一顿臭骂。骂的时候麦言忍了,等到齐步走的时候,麦言不留神,该出左脚的时候出了右脚,那大队长上来就朝麦言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遥想当年,喝醉的军官踢了陈胜一脚,导致大泽乡起义,秦朝不久后灭亡。不久前城管踢了一个小贩一脚,导致过路的美女群起而攻之,结果那城管被罢职拘禁。执法者永远要明白一个道理,凡事不要做得太过,否则带来的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麦言挨了那一脚之后,转身飞起一脚就把那大队长踢翻了。纪凉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机械地迈着步子。只见那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