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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中,我余光感觉他转过头来在看我喝酒,他身上有一种平日里没有的真实。
我一口气就把那瓶啤酒全喝完了,爽快的吐出一口大气。叹道:“酒真是个好东西呀!”
他依旧没声音,也不赶我走,只是转头回去,抬起酒瓶,继续喝。
房间里钟表的声音规律的响着,我们两人默默无声的这样喝着酒。
突然,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我:“小军,你想过未来吗?”
“未来?”我心里一紧,那个冷酷,自傲的段天尽竟然问我这个问题,也许每个喝醉的人,都像个哲学家吧。
我点点头说:“有!”
他好奇的问:“是什么?”
“等我攒够钱,我要去一个温暖的地方,过友善的生活。”不用像现在这样,每日打打杀杀,随时刀光剑影。
我可以找一份工作,一份简单而普通的工作,或者,开一间小店,在悠闲的小镇街头,再养一只狗,我坐在午后的落地窗前画画,等着筠筠放学,这样的未来,该是多么美好呀!
“呵呵,友善的生活?”段天尽抱着酒瓶冷笑起来,他嘲讽说:“你是否是想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过简简单单的生活,周围都是如那生活一样,简简单单的人?”
被他说中了,我沉默。
他就继续嘲讽说:“你以为离开了海城,其他地方的人就会变得友善吗?不会。人类都是卑劣的,不论在哪里,你贫穷还是富有,哪儿都有那些恶心得像蛆一样的人在你眼前晃,你知道为什么人一定要站在金字塔尖吗?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把你讨厌的这个世界,变成你可以忍受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爬上塔尖掌控世界,我的希望很小,那就是不被人掌控。
转头看这个男人,他深夜的侧脸轮廓,精致中带着被酒精染上的忧伤,我这一刻,好希望抱抱他。
可我不能,只能拿起酒瓶,再大喝一口,然后由衷的对他说:“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站在塔尖,去创造你的世界!”
不过,那一天,我可能看不到了!
这时,段天尽又从新开了一瓶酒,我一把就给他抢过来,“够了,别喝了!”
“给我!”他伸手过来抢,都没能摸到我,一看就醉得不浅了,更令人老火的是没抢到酒,他自己撑着站起来,朝酒台那边而去。
可他腿上还有伤呢,喝了酒就忘了这事,一站起来,就摔了下去。身体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十分响亮,听着都疼。
我赶紧丢了酒瓶跑过去打开灯,将他身体抬起来时,他额头上都磕破了,顿时心里一阵火气,“尽少你……”
他已醉得不知疼了,也听不到我的声音,晕乎乎的闭着眼睛,嘴里胡乱说着一些听不明白的话。
没办法,我赶紧到屋外,把乌鸦叫进来,让他和我合力把段天尽抬到楼上的床上堂下。
我去拿医药箱时,乌鸦好奇的问:“尽少喝这么多,不会是因为霍爷的死吧?”
这么快,连他们也听到霍爷的死讯了!
我没立即回答,麻利地把段天尽额头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翻,抬头向乌鸦打听:“你知道霍爷的死,有没有什么说法?”
他们这些保镖,都跟黑水堂的有关系,平日也换班,经常出去,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有啊,全海城都知道了,是那个叫白哥的杀手干的!”乌鸦说完,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来补充:“但是,海城里很多人也在传,说那个白哥是尽少的狗!”
“你觉得是吗?”
乌鸦挠了挠头皮,不敢乱说的回答:“我不知道,不过,我们都知道尽少是谁!”
段家人,当年被霍爷他们架空。赶出海城,他要杀霍爷,确实有很多理由,在宴会上,那个凤奶奶不就提醒了猫爷吗。
然而猫爷的所作所为也很令人费解,他明明应该很忌惮段天尽的,为何还要一手将他带进海商会呢?
“小军,你说霍爷是不是真是尽少找人杀的?”乌鸦看他没什么知觉了,大着胆子问了我一句。
霍爷不是段天尽杀的,连这些每日在这里保护他的保镖都不信,还有谁会信他呢?
没人信他,连他身边唯一的阿宽都还躺在医院里,他孤身一人,誓要创造属于他的世界。
明天,海城又该热闹了吧?
乌鸦很快便从这里出去了,我留下来。去接了干净的水来,帮段天尽擦脸和脖子。
他浑身都是酒气,对外界一点儿感知都没有,不知是醉得难受还是什么,他的双眉紧紧皱在一起,我伸出手指去帮他揉平,他嘴里一直喃喃醉语说着什么。
我把头靠近去,想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可一个字都听不清楚,我打算放弃时,又像是被玩笑一般的,听清楚了两个字。
“梁胭……”
梁胭——我心中被什么混入了酸涩,又同时好像有一个钟被他敲响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段天尽,这次换我皱眉,为什么喝醉了要喊那个傻子的名字呢?
想不明白,心烦意乱。我起身准备出去,手腕却突然被段天尽的手握住。
他明明就喝醉了没有力气,可为什么他的手掌,可以捏得这样紧?
回头,我用手指去掰他的手指,他声音祈求又细微的说:“别走,梁胭……”
我深长的呼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又坐下来。
那天他说,有人在房间里,他睡不着,可是傻子梁胭在他身边,他却能安心的睡觉,也许,因为人心难测,他就喜欢傻子吧!
对不起,段天尽,其实,傻子从来就不是傻子……
第067:过大年
我曾经数次想过,当他知道梁胭是不存在的人物,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心会比现在更冷酷,更狠绝吧?
不知不觉间,我就这样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一直到次日清晨。
没有阳光,外面只有风刮着光树干响,睁开眼,段天尽昨晚醉成那样,此刻还没醒。
额头被我擦药的地方,乱糟糟的头发,一夜不刮,胡子也长出来了,虽然颓废,却还是好看的,我趴在床沿上盯着他的脸看,看了好久,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颊,但伸到半路,我忙收了回来。
这是在做什么?他是段天尽啊!
我赶紧转身回去自己住的房间,洗了个冷水澡,花了时间,重新补了改脸妆。
接近中午,段天尽才起床,他叫我过去书房,我猜一定是询问昨晚上我去了哪儿的问题。
“尽少。”我唤他。
他视线在窗外雾蒙蒙的天色里,好片刻才回过头来对我说:“今天大年三十,你家小爷应该不会回来了,你回家去和家人过年吧!”
我听得一怔,回家去与家人过年?我哪里有这种机会呢!
我回答说:“小军只有一个妹妹,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我便关心的问他:“那尽少呢,要不要回去和家人过年?”
到海城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见过段家以外的其他人,这样合家团聚的日子,难道他不回家去吗?
“就算回去了,还是一样。”他语气平淡的说,可听在耳里,却觉得有些低迷。
一年三百六十四天,我们都过得挺悲催的,这最后一天,还要这样过我,我提议道:“那不然——咱们自己过个新年吧?”
“随便。”他兴致不高,让我的积极无处投放。
其实我很多年也没过过新年了。只记得小时候,过年是我和筠筠最开心的时刻,有新衣服穿,还有好多好吃的。
到楼下一看,乌鸦他们和阿姨都不在了,才知道段天尽把这些人都遣回去了,莫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没有家回去的人,突然安静了,感觉好冷清。
该做点儿什么呢?
人与食为天,都快中午了,还是弄点儿吃的吧!
我到厨房里打开冰箱一看,阿姨虽然不上班,却备了充足的食材,应有尽有。我拿了面粉来合,在网上查了资料,学着怎么擀皮,怎么调馅儿包饺子,虽说是第一次,摸索了没多久,就包出了型,我自己颇为满意。
突然想,若以后不坐刀头了,我也许可以成为一个贤妻良母呢,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我赶紧擦了手,快跑出房子,穿过院子到大门边把门打开。
“原来军哥也在啊!”念姐看到我也有点吃惊,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短款羽绒服。带着黑色的的线冒,齐肩的头发被帽子压在肩膀上,整个人显得俏皮可爱,年轻了好几岁。
她今天就化了一个淡妆,谁能想到这就是盛宴夜总会的老总呢。
“请进。”我让开,请她进来,关了门去帮她提手里的东西。
段天尽应该早知道她要来,已经在楼下会客厅等着了!
“我到必胜客打包的披萨,我们将就着吃吧!”念姐撩起袖子把打包盒拿出来,我目光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看来,是不用再吃饺子了!
“军哥,吃啊!”念姐热情的招呼着我,我也不客气,忙活了大半天。早饿了!
“我还买了你最喜欢喝的柠檬味红茶。”念姐把红茶递给段天尽。
他接过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念姐有点尴尬的样子回头对我说:“来的时候不知道军哥也在,只买了两杯……”
“没事儿,我喝白开水就行了!”我大气的说,自己拿着披萨坐到落地床边的椅子上,这个位置离他们有点远,我是故意躲着他们的。
我也看出来了,段天尽本来也是要打发我走的,结果我没走,这不,活生生的变成了电灯泡。
“昨晚没事吧?天尽?”念姐和段天尽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我注意到,她这次直接喊的名字,但在外面,她一直叫‘尽少’的。
“没大事!”
“听说……”念姐语气带着小心轻问:“昨晚梁胭也去了那里?”
段天尽眉眼间一暗,把只咬了两口的披萨放回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轻描淡写回答:“嗯,与旬小爷一起的!”
“这么说,她已经回杜家了!”念姐说完,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由她去吧!”
一声由她去吧,一丝留恋都没有,就仿佛昨晚没喝过酒,没在梦里迷糊喊那个名字。
念姐听了这回答,似乎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柔声提议:“今天大年,我们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哦,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外面特别冷,所以我在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两顶帽子,你看——”
她说着,从沙发那边拿出另一个口袋,从里面拿出包装好的另一顶黑色线冒,她头上戴的是女款的,手里拿的是男款的,包装得那么精美,哪里是顺便买的,明明就是精心挑的礼物,还是情侣帽。
原来,念姐喜欢段天尽……
再看段天尽,他对念姐的态度,像是朋友,却又不似普通朋友。
哪有普通朋友,能让段天尽挥豪金开的盛宴夜总会,直接全部丢给念姐一手管理?能让这个男人给以这样的信任,足见这念姐在他心中的重量不凡。
而段天尽那么聪明,念姐喜欢他,才甘愿留在欢场为他效力,她对他,有所期盼,他会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了,也许,也早给过念姐什么承诺,只是目前的情况,没有与人外人说罢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坐在那的模样,不知为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