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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妍,其实李靖祺讲得一点都没错,你确实过份了,你非常过份。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李靖祺的?没问题,我告诉你,我认识他,全都拜你所赐。要不是他,今天就轮不到你满大街找我,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发神经,你懂了吗?早在你去米兰风流快活那阵子,我就已经被高利贷绑了捆了一麻袋扔河里。也许我就死了,也许我还能变成鬼,半夜爬你床上,看你怎么哭我。说句不骗人的,我死了,你会哭吗?”
要比碜人的功力,十个苏妍妍都比不上她吧。轻雅坦然地坐着,眼睛却没本事抬起来,一迳下倾着,定在面前的茶几桌上。
苏妍妍就是个有头无脑的大花瓶,她以为自己装个B就能变成青花瓷了?笑死个人,还学人家泡茶?她丫的水都没烧透,茶叶冲不开,一团一团全挤在那玻璃茶壶的盖子底下,糟心得就像发了霉。
轻雅也好像发了霉的心情,苏昊然一直不说话,从苏妍妍使劲地“傻瓜”开始,他一个字也没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吗?
李靖祺站了起来,“我想,我还是先走吧。”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留他,早料到。
“林轻雅,我很抱歉,让你这样的不欢迎我。你刚才说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解释,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听不进去这些解释。我先走了,再见。”
大概患了哮喘的缘故,大概心绪不如面色平稳的缘故,他吐词并不十分坚决,但脚步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说走了就走了,开了门,关上门。苏妍妍朝着那门板愣了好大一会儿工夫。这样的情形演变,这样的情绪转换,有点超出了她的承载能力。回不去先前爆发的状态,也不能掩耳盗铃当自己没有爆发过。
那感觉糟糕透了,好像生错了气,可还是生气,仿佛床垫下洒了一把豆子,心里硌得慌。
“哥,我也先走了。你——”你怎样?好好安抚安抚这个死狐狸?讲不出口,豆子下面又洒了一把豆子,见他丫的鬼,她也还是早点滚蛋的好。
于是,走的走了,滚的滚了,留下的,是天底下最吝啬的吝啬鬼,惜字如金的吝啬。轻雅熬不住,即便发霉即便蔫了,她依然熬不住。
装作百无聊赖,头垂得更低,抠茶几的木头缝。因为百无聊赖闲极无聊才会问:“你,怎么还不走?”
听到了类似叹气的呼吸声,接着是沙发垫失去压强弹起的声音,他站起来了?还真是听话,叫他走,他就走。
苏昊然确实走了,走了不到半步,沙发弹簧重新接收到压强的声音。轻雅还在抠那木头屑,忽然一晃眼,抠不到了。胳膊不够长,因为上半身被抱住了,抱着往那胸膛按去。
轻雅傻了傻,其实她比自己估计的傻多了,她还不如苏妍妍那青花瓷,整个一彻头彻尾的浆糊瓶。这当口,怎么能抬头呢?这一抬头,她这脑袋不就磕着苏昊然的下巴了吗?
下巴和脑袋哪一个比较硬?苏昊然那表情是疼的,可脸上却闷闷地在笑。轻雅被他笑得光火,推了他一把,脸上是恼的,可私下里这笑意却已如阳光一般照进了发霉的角落。
被阳光笼罩,暖暖的太阳晒着,打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都是那股子懒懒的惬意。既然人都懒了没力气了,谁还推得开他呀?那就抱着呗,那就窝着呗。二月十四,情人节啊。
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他说话便和平常不太一样,接近了传说中的“心声”?
“轻雅,对不起啊。”
你敢不敢笑得再明显一点,笑着说对不起,真够诚意的。
“我是在替妍妍跟你道歉,我知道她今天的话伤到你的心了,你是真的拿她当朋友看的。”
讨厌,这么感性干嘛?她现在很开心,不想哭。“那你呢?刚刚你是什么想法?”
比笑更明显的,是无奈,宠溺着的包容着的无奈。
“林轻雅,如果你刚刚愿意稍微地看我一眼,你就会知道我是什么想法了。你怎么会以为我也跟妍妍一样怀疑你呢?才过了一晚上,你就忘了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我要你相信我。如果为这么点小事我就不相信你怀疑你,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要你相信我?你说对吗?”
正文 (六十八)相信
人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生命。比生命更美好,那是爱情。像爱情一样美好,比爱情还要美好的,大概唯一仅有只是相信了。
被别人相信以及——相信别人。
“你爸找你,你妈找你,你妹找你,你姑找你,你全家找你……”
找轻雅的,非爸非妈,非姑非妹,如今已是有名有姓的怪人一枚。接电话的时候轻雅在想,是不是该给这家伙换个联系人称呼了,“怪人”瞧着总是暧昧,换成中规中矩的“李靖祺”似乎更合适一些。
念头转了转,想完了这事,手机那头还是悄没声息的,好像连呼吸都欠奉。奇怪,断了吗?拿到眼前看看,仍是通话状态。
轻雅又喂了一声,“喂,说话呀?听不到吗?喂——”
她这一通果然没有嚷嚷到白处,李靖祺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真没想到,你还愿意接我电话。”
他讲得很平很静,物极必反,平静得过了头,却又好像不平静了。两种极端融合在一起,竟是叫人心头起了唏嘘之意。
轻雅不想把这唏嘘表达出来,便越发地咧咧:“我为什么不愿意接你电话?我要是躲着不接,那不是有欠债不还装龟孙子的嫌疑?”
不算俏皮的俏皮话,李靖祺依旧赏脸笑了一笑。轻雅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他绷得没那么紧了,而且还顺着她的俏皮话,试探地开了个玩笑。
“发生什么事了?才过去一个小时,你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
“是吗?我变了吗?哪里变了?”
轻雅禁不住的嘴角上扬,这个不需要隐藏,并且可以适当夸大。所以李靖祺也一样,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因为感觉到了,所以同样不想,不想再追问下去。
人与人聊天经常会碰到的情况,本来说得好好的,突然没话讲了。轻雅琢磨着找借口挂电话,“你打给我,就是想试试我会不会接?”
李靖祺又停了好一会儿,没了“怪家伙”的保护色,他变得很迟疑。“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你想不想听。”
“什么事?”
“就是关于我姐——你认识我姐的,对吧?”
扬起的嘴角抿住了些许,“是啊,算认识吧,见过两次。”
在等待回应的瞬间,轻雅以为李靖祺接下来会讲很多很多,关于他自己,关于他姐姐李婧珊,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曾经打工的茶餐厅。
也许这是她的错觉,也许是李靖祺临时改了主意,总而言之话到最后,他模糊了过程,只强调结果。
“林轻雅,如果你还愿意拿我当朋友看,请你相信,在认识你这件事上,我是我,我姐是我姐,我们两个没有关联。”
相信,这是轻雅在过去的个把小时里最萌最心动的一个词,说不定未来还将萌上无数无数的小时。想要被别人相信,首先你必须付出自己的信任。其实信不信李靖祺,没什么太大区别。既然没区别不重要,那相信又何妨呢?
……
午夜,或者是将近午夜,反正天黑了很久很久,手机屏暗下去也是很久很久。仍旧握在手里,但凡指尖稍稍动一动,暗掉的触屏便会重新亮起来。亮起来又怎样?通话早就结束,尚未开始,便已结束。
玄关处,钥匙门锁,门打开,高跟鞋换成拖鞋,偌大的房子终结黑暗,客厅里的吊灯大放光明。李婧珊忽然吓了一跳。
“谁?是谁?!——靖祺?是你啊,你吓死我了。这么晚了,还没睡?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连灯也不关?”
李靖祺仍是一个人坐着,一动不动。李婧珊大概也习惯了,也没觉得不对劲,自顾自地过来,钥匙扔桌上,再看一眼李靖祺,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继而转身上楼,预备回房间。
这当口,李靖祺倒是有了反应,“姐——”
“嗯?”李婧珊停住脚。
“姐,你回来了?”
这话问得,是不是迟了几分钟?李婧珊双眉微挑,跟着捺下,往回走,边走边答:“是啊,我回来了。”
“约会回来了?跟苏昊然约会回来了?”
李婧珊坐到了李靖祺对面,右臂斜倚着沙发扶手,套的修长交叠着跷起,闲适而又不失优雅的坐姿。
“是啊,我跟苏昊然约会回来了,今天是节嘛,我不跟他约会,还能跟谁约会?”
李靖祺总算将目光调向她,“那你的花呢?今天节,他没送你玫瑰花?还是像去年那样,直接通过盛名的秘书室,送到你公司的秘书室?”
他就像问在天气,问今天几度问外面有没有下雨,并不针锋相对、并未咄咄逼人。李婧珊却微怔,不悦,“靖祺你怎么了?你这是在故意找我的碴?”
李靖祺扭过头去,轮到李婧珊来提问:“靖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记得你好像下午出去了一趟。我回来换衣服的时候,你不在家。”
“……”
“你去哪儿了?去见谁了?”
“……”
李婧珊将不悦放大,略略提高音量:“靖祺——李靖祺!”
闪避开去的视线又正视回来,李靖祺正视着李婧珊,李婧珊连名带姓地喊他,他却依然称李婧珊为姐姐。
“姐,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利用的?”
“……”
李婧珊刹那的僵硬,却只是刹那而已。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调整姿势的同时,调整思绪和情绪。
“你——知道了?”
“……”
“今天知道的?怎么会知道?难道——”
李婧珊的脸直至此刻方才真正地变了神色,变了神色却未必就是落进俗套的嫉恨里,没有刻意伪装,她真就笑了出来,些微嘲弄的厌弃的。
“靖祺,你下午去见的人,是林轻雅吧?你发现她和苏昊然的暧昧关系了?怎么发现的?说给我听听。轻雅在见了你以后,又去见苏昊然了?还是她先见了苏昊然,然后再来见的你?”
正文 (六十九)对付
不管林轻雅先和谁约会再和谁见面,结论只有一个。像这种四个字的成语字典里能找到很多,什么水性杨花,三心二意。还有更多五个字六个字的俗语,譬如脚踩两只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姐,如果她是那种人,我会这么多年一直挂念着她吗?还有苏昊然,你跟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苏昊然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了解?轻易就会被我打动的女孩子,她怎么可能拴得住苏昊然的心?姐,你高估了我的利用价值了。”
李婧珊保留意见,不予争辩。没什么好争辩的,无论是林轻雅的人品,还是李靖祺的价值,抑或苏昊然的心。不到最后终点,谈论输赢,毫无意义。
但是李靖祺觉得有意义,“姐,看在我被你利用了一回的份上,你能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对付她?”
李婧珊出人意表地坦率,答得很快,不假思索。“关于她最后的调查报告还没有出来,你是知道我的。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手。我要的是一击即中。”
李靖祺在沉吟,李婧珊在做着同一阵线的努力。
“靖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