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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点属于最后一个梯队,这个梯队里的人大概就是常说的“跑步困难户”。他和身前身后艰难跑动着的四五个人一样,每迈进一步,都不像是在田径场上,而更像是深陷泥沼一般,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将左右**替着一步步向前。
当时裴伴在心里喟叹,原来,程清嘉同学和她一样不擅长跑步呢。
那个时候,她的想法也尚且幼稚,即便不想承认,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失落,要是程清嘉同学没有任何缺点和弱点,哪里都好就好了。
好像这样才符合一个完美的暗恋对象该有的样子。
这样,她见他第一眼就心生莫名喜欢,然后一直惦念,心中的恋慕逐渐加深,这一系列就能得到完美的解释。
——因为他简直完美。
裴伴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但也意识到有这样的想法的自己,就像是被困在阴暗处透过缝隙窥探世界的丑陋的植物一样刻薄又冷漠。
所以,在对耐力跑不太在行的程清嘉同学有一丝丝失望的同时,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对自己的厌恶。
原来,她是那么糟糕的一个人啊。
这样的她,和王尔德笔下因小矮人的丑陋而取笑蔑视他的娇蛮无情的西班牙小公主有什么区别。
后来,裴伴机缘巧合下了解到程清嘉有了夜跑的习惯。
夜跑对裴伴来说是个很陌生的名词,也绝对不是个会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程清嘉也是她朋友列表里的夜跑第一人。
偶然几次,裴伴从小区门口面包店买东西回来时,也会在小区遇到从一米之外匆匆掠过的他。
夜色下,他很快消失,目光笔直头望向远方的他甚至可能没有注意到一旁走路的她。
夜色下,一个人,听自己的喘息声。
跑步啊,原来竟是那么孤独的一件事情。
怀里抱着一大袋面包的裴伴,心里如是想。
同时,她发觉他又是那么自由。孤独和自由,本身就是两个并存的词汇。
前段时间,她信誓旦旦说要和程清嘉一起夜跑,但坚持了几天也以三分钟热度的放弃告终。
到最后,退缩的理由也分不清到底是她觉得跑步实在太累,不想为难自己,还是她觉得自己跑步速度太慢,不想当拖油瓶,让程清嘉配合自己。
如果觉得努力一定有用,那其实是一种傲慢。
但跑步是坚持下来,就能得到正反馈的事情。
努力得跑,坚持得跑,身体就会产生记忆,体能也会逐步上升。后来,双腿交替迈动着大步向前,以更快的速度,就逐渐成了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也许对越跑越快、越跑越轻松的程清嘉来说,有个子拔高的因素在其中。毕竟,腿长的人在跑步方面总有一些优势。
总之,这三年来,他终于从田径场上的落后选手,成了能起带头作用的第一梯队。
虽然裴伴知道,程清嘉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成为像京铭那样的天生的跑者,但在裴伴心目中,程清嘉是她见过的人中跑得最自由最浪漫的。
他不是有条件的在跑步,而是单纯的在跑步。
不为学校,也不为自己。不为名利,不为他人喝彩欢呼,不为万众瞩目。
是属于他自己的,一个人的孤独、自由和浪漫。
在程清嘉日复一日地奔跑的时候,裴伴那关于喜欢的心境也慢慢改变。
第一眼的喜欢,第二眼的惦记,第三眼的暗自倾慕,也许只是有爱的需求,所以去爱一个特定的人。喜欢的并不是他,而是爱情本身。
而后来,那在阴暗角落里丑陋生长的植物,听到四周墙壁一条条缝隙崩裂的声音,在某一日,将其困住的四面墙壁蓦地轰然倒塌,她终于流着眼泪,望向太阳。
30号那天,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是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勾着唇角,对她说:“怎么?难道不应该给我递瓶水么?”
裴伴听了,先是低头红了耳朵,但几秒过后,她见面前高个男生眼里满是戏谑,才意识到原来程清嘉是在玩梗,分明是在以那件事情取笑她。
有时候,这家伙,也会有点恶劣。
她嘟起嘴,暗暗地在心里说了一句“过分”。
但很快,她眼珠子一转,偷偷扬唇一笑,带着点想出来了什么小花招的得意。
裴伴从单肩背着的帆布袋里取出一瓶黑色包装的饮料。这瓶三得利无糖乌龙茶是她在地铁站里的罗森便利店买的,刚从冰柜里取出来没多久,此时此刻,瓶身上尚且还带着点点水珠,指腹刚一贴上去,就被冰冷的温度刺激的颤抖了一下。
她递出去,握着瓶身的手悬在半空中。
“啊,水的话没有呢,不过有乌龙茶噢。这一瓶……我也就小小的喝过两口而已。”毕竟是留着等等课上喝的。
裴伴说着,嘴角伴着使坏的笑容。
她在心里和程清嘉暗暗较劲。
我敢送水,你敢喝吗?!
让你取笑我!哼!
裴伴几乎是胸有成竹地料定程清嘉是不会拿走水的。
可是,她心里那种反将程清嘉一军的以牙还牙的暗爽还未持续多久,悬在半空中的手就感觉到一股力量。
刚刚心里还在摇旗呐喊欢呼自己的胜利,下一秒,旗子就被敌方捅了个稀巴烂。
渐渐的,她的五指似是被迫一般一点点地离开瓶身。
那瓶黑色的乌龙茶饮料再也不受她的控制。
像是电影慢镜头一般,女生睁大了吃惊的眼睛,瞳孔早已失去聚焦的能力,仿佛一下子坠入灰蒙蒙的雾天里。
雾天里,唯有那个人的影像却逐渐清晰。
看到——
看到他潇洒利落的仰头,手肘曲折几乎成九十度。男生将瓶口与嘴唇拉开一定距离,下一秒,冰凉的棕色液体以一定的流速,倾倒入他的口中,随着“咕哝咕哝”的声响,他脖颈间的喉结来回滚动。
紧接着,他微微皱着眉将口腔里的液体尽数吞下,原本鼓起来的腮帮子也逐渐正常。修长好看的手从未停下过动作,他三指旋着瓶盖,将其盖上,这一套操作干脆利落,还不拖泥带水,那样子无非是再正常不过的喝水罢了。
末了,高个男生微微向前一小步。
他低着头,直接将瓶子放进了尚且处于呆滞中的女生左肩背着的帆布袋子里。
头顶上方,响起他云淡风轻般的嗓音,“嗯,味道还不错。”
“够解渴了。”
她的脸几乎贴着他沾着薄薄霜气的冰冷外套。
视线里是几乎是一片漆黑。
在闭上眼睛的那短短一秒钟里,仿佛天旋地转,失去光明时她的听觉却变得格外敏锐。
隔着那一层布料,她好像能听到一种别样的心跳声。
她知道。
不是他的。
而是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噶周一好0w0
趁着午修悄悄用手机贴一章……可能晚上还会小修一下,毕竟不用电脑改改真的很难受(。
第40章
米白色的帆布袋子,外表看上去有些粗砺,图案简单,上面只印着两行绿色的法语:
Cesiècles'estavéréfou,inhumain,etpourri。Vousétiez,êtesresté,intelligent,tendreetincorruptible。
至于这是什么意思,裴伴不在乎,也不特意去查。人和人之间要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而这个道理也适用于此。一旦她得知上面法语的意思,它就失去了神秘感和新鲜感,那喜爱程度可能就会大打折扣。
半年前她路过某个书店,看到里面贩卖这一款帆布袋子,一眼相中,格外喜欢。不是因为内容,只是单纯喜欢它的排版、字体和颜色。既然喜欢,那就收下。这种帆布袋子其实适合春夏出行,但因为喜欢,所以即便在更加适合毛茸茸和深色系的冬天,裴伴也依然坚持带这个布料薄薄的帆布袋出门。
裴伴自知自己向来三分钟热度。没准哪一天就厌倦了这个普通的帆布袋,于是在能想到它的日子里,就一定要多带它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此刻,女生左手习惯性地抓着帆布袋的包带,在男生的靠近之后,她微不可见地往后小退了半公分。
随着她的小动作,绿色文字渐渐被隐藏一角。
由此,程清嘉再也无法分辨出上面的法语字母。
目光随之转移到短发女生那不断摸索着薄薄背包带的手上,这一刻不停的小动作正无声宣告着她的惶惶无措。
突然,就想起,期末考那天,在茶水间。
她比现在更加的紧张无措。他看得出来。于是,他说了一个关于颈动脉和刎颈自杀的轶事趣闻来缓和她的情绪。
他知道,一些冷门的科普小知识总能勾起裴伴的兴趣,从而转移她的注意力。
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了个圈。正低着头的裴伴,下意识的挪了下脚,用脚尖轻轻地搭在落叶上,像是在挽留它离去的姿态。
但是,那么轻飘飘的枯叶,是留不住的。
虽无半点言语,也不给裴伴任何缓冲和预告的时间,那只漂亮又修长的手有了新的动作。
刚刚触碰过冰冷杯壁后还有点润湿的手指,倏然间抓住了女生那填充着柔软白鸭绒的米白色蓬松袖管。
随着这力道由衣物传达到她的身体。
脚底的落叶瞬间失去了束缚,顺着北风往远方飘去。
在裴伴目光呆滞、神情愣怔之时,那原本如山间溪流般清澈的嗓音也像是沾染上了乌龙茶的苦涩清香,从她头顶传来。
女生的下巴紧压着脖子,有一点点双下巴由此挤压产生,但都隐藏在柔软的围巾之下。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隐约能感觉到有他滚烫鼻息穿透几厘米的空气后的残余温热。
那个人问她:“还能跑吗?”
——什么?
她有点懵,“……啊?”反应显得有些迟钝。
跑……?!
啊!
对!
裴伴终于想起——
他们又不是真的出来约会的!他们是来上课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迟到了。
而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一直犯愣。
真是,该当何罪。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那颗小心脏,又不安地“扑通扑通”快速跃动起来。如果现在让她到医院躺平了做心电图,那么体检结果一定是不合格的。
她刚欲开口给出回应,那人却抢先她一步,代她表态,“应该没问题吧。”格外轻松且肯定的语气,像是经过一番无懈可击的推理过后,得出的自信满满的答案一样。
就在男生说完的下一秒,裴伴像是遭遇了拉下扳机后枪械产生的巨大后坐力一般,整个人失去控制,被拽着往前。
渐渐的,她的脚也像是被安上了滑轮一般,哦不,可能是翅膀,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这条路上飞驰起来。
那是程清嘉他的世界里,惯常的速度吗?
裴伴看着身旁匆匆掠过的一棵棵树木和一簇簇灌木丛,心里不禁发问。
好像,还不够快。
他的速度,远远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温柔的风声,而是更加亲密,更加紧致地包裹住身体,用一种蛮不讲理的霸道,把个体与外界隔绝起来。在那种速度的压迫下,耳朵是鼓胀发紧到产生些许痛感的。
羽绒服的表面光滑,随着奔跑而渐渐的变得难以抓握。
男生的掌心一秒秒地下滑,终于,在耳朵泛红的那一刹那,掌心的触感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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