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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还没开,这会功夫,看到孙女拿手机出来看了好几次,陈瑜心中有数。
“在等那位叶先生打来吧?”她试探性的问。
锦瑟为难的看着外婆,摇头,“没呢。”掩饰无力。
明明心里都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用不着为难。”陈瑜反过来宽慰她,“我们家不是什么保守的家庭,老沈你说是不?”
得到沈教授点头回应,她继续和善的说,“你妈妈十七岁就有你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且不说她现在有多成功,光环那些明堂围绕,就她那样的性格,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才有今天,而你呢……”
她打量着孙女,苍老的眼睛里就流露出心疼来,“刚才在老街区,你一路上走得心惊胆战,怕记者吧?你最怕他们问你什么,敢跟外婆说吗?”
不用说出来,心里已经在答,她怕被问叶涵结婚的事……
如果叶涵结了婚,锦瑟算什么?
“外婆……”她真的为难了,“我想我现在没法立刻和你们去Y城,毕竟我是泰安的总代表,和JS的合作还没完成。”这算借口吗?
嗯,很不错的借口吧。
陈瑜没点出她的心思,只道,“我不是在逼你,你也大了,自己心里有决断,想来Y城,读书也好,看外公外婆也好,随时都来,这顿饭不是还没开始吃吗,先不急说这个。”
气氛正僵着,没再理会的手机却响了起来,看到‘叶涵’两个字的时候,锦瑟心里滋味难明,不留神间,陈瑜自作主张的拿过她的手机,接起便道,“喂,那位?”沉而端和的声音里客套与疏离各占半分,总之是让来电的人挑不出毛病的。
叶涵只愣了两秒,遂礼貌道,“陈奶奶,您好,我是叶涵。”
语气间不相伯仲,也没像庄生那样冒冒失失的跟着喊‘外婆’,倒把陈主任弄得差点失了反映。
但陈主任亦不是浪得虚名,很快恢复状态,转而平静的问,“有什么事吗?”
胆敢主动撞枪口,那就不是表面上客套下就算的事了。
这通电话和庄生之前想做东请客的意思没差,结果当然是被陈瑜笑里藏刀的揶了回去。
老人家说起来就没完了,怀着一口地道的Y城腔调,用独特缓慢的语气,听上去全是善意,感谢叶先生百忙之余来电关心,感谢他无亲无故对锦瑟的大方照顾,顺带一提,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带孙女回Y城去,不过主要还是看锦瑟自己的意愿,她不走,他们也不能强迫不是?
一说就看身边的小人儿一眼,拍着她的小手以示安慰,到底要一家人才是真的亲,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你这边。
不用看叶涵都能想象此刻锦瑟的表情,太熟悉这场景了,还不是面对面的,可想女神的母亲大人怎会是泛泛之辈?
正当陈主任说到下个月S市那场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时,他贸然打断,只说了一句话。
就一句话,让冷面主任破冰般绽放出今天第二抹由衷的微笑,第一次是在见到锦瑟时。
可是事情不是听他说一两句漂亮话就算了的,再开腔,陈瑜笑里多了几分笃定,“那是叶先生你自个儿的事,跟我这老太婆说了不算,我们还是说说锦瑟吧,虽然锦瑟是在叶家长大的,可她毕竟是我们沈家的人,我们这次来,就想给她多一个选择。”
最后的决定权,当然在锦瑟手里。
叶涵默然,“我知道,麻烦您了。”
任何时候,他定然是最想成全她心意的人,这是一早就说好了的,到现在都作数。
“麻烦说不上,人是我沈家的人,倒是从前麻烦你了。”陈瑜总算满意,这才问把头埋得像鸵鸟的孙女,“呐,有没有话要和叶先生讲了?人家日理万机还来电关怀,总要感谢不是?”
这要锦瑟怎么说呢?叶涵给她的,从小到大,真要感谢的话只怕电话里讲不完!
听出小不点儿被为难了,叶涵笑着说‘不必了’,礼貌的挂了线,由始至终都表现得彬彬有礼,陈瑜把手机还给孙女时,对老伴丢了个眼色。
心说难怪大女儿放了心到处跑,原来是知道锦瑟吃定了叶家的主儿。
人看人,总会有不同的想法,陈瑜是来看孙女的,自然不愿意她受委屈。
不管叶涵刚才承诺了些什么,那是他说的,跟她这老太婆没关系,心思就在还没开动的饭桌上转起来了……
“锦瑟啊,你知道你爸爸吗?”
刚拿起筷子的丫头动作立刻顿住,转头看向外婆,沈教授一听就变了脸色,“吃饭的时候你提这个做什么?”难得强硬,说这个都是有火气的。
“我就提,怎么了?”陈瑜打定了主意,叶家那小子说的话是他说的,单是简单过了两招,已经觉得人心太难测,况且他还这样年轻已经有如此本事,她的孙女有什么?
难道就那位当妈的大明星就没发现,叶涵的心思有多重,多黑?什么都让他占尽了便宜,做外婆的人实在看不过眼。
“你不知道吧?你爸爸一直在S市,不过可惜啊……”观察着小丫头逐渐变得紧张的神色,陈瑜自知她在乎,那就更要说了。
蓦然冷下声,说起来哀戚,“可惜他是个有家的人,你妈妈当年为了和他在一起,不顾一切,甚至要改姓和我们断绝关系,你看她现今有什么?说好听是明星,女神,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男人结了婚,成为有家的人,什么才叫做家呢?就像我与你外公一样,一辈子不离不弃,别说成婚之后会离,那也是有过去的,轻易抹不掉,海誓山盟都不作数,只有结婚证是真的,锦瑟,你知道外婆在说什么吗?”
旁敲侧击,是怕她误了终生!
锦瑟早就呆了,她有想过父亲,不是达官显贵、不是名流望族,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上班族,或许会窝囊一些,不然以女神的性格,向来都是她欺负人的么?
可怎么样都不会想……竟然是有家室的。
所以,她的母亲是插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而她对于那个人来说,一直是多余的存在?
忽然之间,似乎天崩地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的骄傲,再度崩塌……
“你知道你妈妈的成名曲吧?”陈瑜似沉浸在万劫不复的过往中,神情和语调皆让锦瑟感同身受。
第三者,太不光彩了!
“就是那首《挚爱》,那是你爸爸写给她的,歌唱得多好,月伶也成名了,不过……”
女神只是女神,终究孤身一人。
“我没想到她会生下你,说一句狠话,若当时我们知道,这件事是说什么也不允许的,你听了怨我也好,现在你长得这样好,可吃了那么多苦头,我们真的想把你接到身边照顾。”
陈瑜清楚,孙女哪儿肯走呢?
只是叶家那小子太张狂,忍不住要教训他,只好先伤了锦瑟的心了。
“你爸爸一直在S市,想去见他吗?”
有些人可以当作反面教材,顺便给那些过于自信的家伙长记性,你看起来好欺负的,身后没准都有几张不得了的王牌。
……
下午三点是个慵懒的时间点,每到这个时候特别容易感到疲惫,阴霾的天气,光线昏沉暗淡,空气里冰凉干燥,有种落寞的味道,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落空感无法得到填补。
坐在车里,锦瑟看着外面的街景,心思游移不定。
和外公外婆吃完午饭,送两位老人家去了机场,再回来,白鹭问她去哪里,她便说随便开,想到处逛逛。
其实一直在犹豫。
只犹豫换了个方向,更让她茫然无措。
她的外婆是个精明人,人活到一定的岁数,阅历这种东西,轻易便成为武器,轻易出手,轻易一击即中。
从早上见面到送他们离开,外公始终话不多,字里行间都疼爱锦瑟的,不过家中必然是陈主任说了算。
总觉得这样来去匆匆,并不是真的想带她回Y城,更像是一个突来的契机,即便她毫无准备,选择已经摆在她的面前。
那么到底要不要见一面呢?
停在闹市区街边的车,从车窗看出去,正好能望见斜对面十字路口大厦的那面极大的广告牌。
那是一幅某奢侈品新推出的钻戒的广告,大概女孩子对它的标语都无力抵抗……你,是他的挚爱吗?
若是的话,就请他把这枚钻戒套入你的无名指吧。
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哪个第三者不是可笑的以‘爱’之名?
即便错了,苏月伶也错得怨无悔,错得……让锦瑟觉得羞耻!
这时候,电话先拨给了飓风传媒的习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和他说话,只是在接通之后,听到习宇缓慢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就在那一刻,她非常希望如果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该多好?
“锦瑟,有什么事吗?”习宇刚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其实他也在想心中的女神呢,这么巧女神的女儿就来电了。
“没……”那边难得支吾,不知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习宇早就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小女孩儿的心思,大概都是那些,况且她还那么小,当年她妈妈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她坚强。
想罢又问,“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习叔叔……”锦瑟真的很沮丧,哭不出来的无奈,“你要是我爸该多好。”
习宇微怔,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你见到你爸爸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爸爸不会比我好呢?”一边安慰她,一边,习宇自我调侃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要是真有那么好,你妈妈当年就会嫁给我了。”
“我今天见到外公外婆了。”锦瑟把由来慢慢讲给他听。
事情始于上个月某天下午,家里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陈瑜是什么人?凭着精明老练的本事,变了法的套话,才认出打电话来的男人是谁,亏得他们家陈年旧居,连电话号码都没换过,不然这件事只怕自己躺进棺材都不得而知。
原本两位老人也弄不清楚锦瑟的父亲究竟是谁,毕竟苏月伶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Y城时太小,而且没多久就听说和习宇好上了,算时间原先都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接了那个电话才真相大白!
都那么多年了,没想到瞒得那么好,女儿一辈子认死了就那一个人,死心眼得你心疼又生气,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了。
午饭的最后,陈瑜给锦瑟说起这些,禁不住老泪纵横。
为什么她早就知道锦瑟却到今天才出现呢?
因为害怕孙女步了女儿的后尘,给人家做第三者啊!
就算与叶涵交集了多年,可是现在公认的未来叶家少奶奶是温倩,不是锦瑟,你可以说老人家守旧,守的却是个怎样都不会改变的死理!
“我不知道外婆叫我去见他的意思,或者其实我知道……”应该清楚的,不过是在离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婚期越来越近时,她就不由自主的选择了逃避。
叶涵真的和温倩结婚,就算以后会分开,回到她身边,这样的结果,她根本无法接受。
或许,突然出现的外公外婆只想借母亲的过往给她敲一记警钟。
习宇认真的听她说完,沉寂了很久才开口,他说,“锦瑟,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你妈妈,有过一个孩子的。”
那时候习宇年轻气盛,嚣张又不可一世,和许多做传媒和影视的老板一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