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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男孩?”
吴笑慈点点头:“那个男孩叫刘鑫,是我弟弟的同桌,两个人之前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还拍着胸脯在我面前发誓,说他刘鑫把吴笑义当亲人。有什么用呢?”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遇到事儿的时候转眼就把他这‘亲人’卖了。”
作为这次的保护对象,白朗在几小时前的会议上已经看过了吴笑慈的资料,其中关于她弟弟的部分也有所涉及。
大概就是两个少年是好朋友,一个好学生,一个小混混。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碰上小混混的仇家寻仇,结果好学生为了救小混混自己留下,被人直接打成了植物人,而小混混说是去叫人,实际上却自己一个人跑了,几天以后警察在游戏厅找到他的时候,他根本已经忘了还有一个人,可能这辈子永远都等不到他当时许诺的“救他的人”了。
打人的早就伏法,可小混混却依然没事儿人一样,依然做他的小混混。
“你恨他吗?”
白朗问。
“当然恨。”吴笑慈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照片。
“那为什么还把照片摆出来?”
“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种恨。”她说,“所有人都告诉我,他就是个小混混,满口谎话,本来就不讲什么道义的。这是什么破理由?吴笑义这个傻帽真以为自己能把他拉回正道,不可能的。”她的眼神落在那个红头发男孩的身上,握着相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给他一点教训。我虽然不能对他做什么,但至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都要把我的恨毫无保留地表现在他面前。”
“我要让他记住,他的命是谁换回来的。他每天躺在沙发上抽烟喝酒的那种‘自由’,是有人用一辈子给他的。我希望他愧疚,然后带着这种愧疚一辈子吃不好睡不着。”
说完这些话,吴笑慈突然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她弯腰放下照片,“我可不是什么圣母。”
“没有。”白朗摇头,“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几乎快要把我说服了。”
“说服你有什么好处?”吴笑慈挑眉。
白朗认真地看着她:“你再多说两句,下次我见到他的时候就通知你,我们俩给他套上麻袋揍一顿,也能解气。”
吴笑慈笑着摇了摇头:“哎,你挺熟的,是不是以前也这样干过?”
“我没有,不过我们局长做过。”他说。
“汪局长?”吴笑慈皱眉,“不会吧,之前开会的时候看她雷厉风行的,怎么还有干这种事儿的时候?”
她是跑政法口的,之前在发布会上也经常见汪局,印象中是个四十多岁,很精神很干练的女强人,开会的时候脸上表情都一丝不苟的,气场很强,偶尔对视一眼还忍不住让人哆嗦一下。
“别看她现在这样,都是装的。”白朗讲道,“她那年摊上个不怎么样的辅导员,经常和学生要钱不说,还明码标价,整得整级人乌烟瘴气,可偏偏这辅导员有背景,没人整得动他。结果毕业的时候汪局带着他们全班把他们的辅导员堵在回家路上揍了一顿,每个人还在麻袋上签了名。”
吴笑慈张了张嘴:“哇,这么酷吗。”
“还有更酷的。”白朗双手插在口袋里,讲故事时候的他眼里始终擒着一丝笑意,让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在万溪村的白主编。
“去年警察学院百年校庆,她把那条麻袋实名寄了回去,说是捐给校史馆。然后学校竟然真的接收了那条麻袋,还在校庆当天展出。”白朗也参加了校庆,想起当时的场景,还真是忍俊不禁,“那个当年的辅导员,快六十的老头在校史馆直接气得差点没喘上气,”
“哈哈哈哈哈!”
吴笑慈已经笑得前仰后合,“那,那后来呢?”她擦擦眼角的泪花,问。
“后来我们局去年的精神文明奖就泡汤了。全局人堵在汪局办公室门口搞静坐,吓得她三个月没敢来上班。”
第44章 5月26日,18:27
吴笑慈听了故事; 虽然好笑; 但其实脑子根本没跟上耳朵。好在白朗这点眼力见还是有; 讲完“汪局的故事”之后; 就放她去睡觉了。
身边被熟悉的自己的味道包围,她舒心地松了口气; 一翻身; 对上窗户——吴笑慈没由来的心慌; 起身把窗帘全都拉上;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于是吴笑慈很快发现; 这样更慌。
她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那个封闭的,漆黑的洗手间。
就连墙上“滴答滴答”的秒针走过的声音,都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吴笑慈一下子翻身,连鞋也没穿; 光着脚冲向房间灯的开关——“啪”一声过后,房间里明亮起来。
她站在房间门口,表情复杂地审视着自己的房间。
目光落在那个大衣柜上。
或许。。。。。。
吴笑慈小心翼翼地靠近大衣柜,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拉开柜门的瞬间向后猛地一跳。
白朗从后面扶住她; 大手从她头顶伸过去; 在她面前把两扇柜门完全打开。
里面全是她的衣服,整整齐齐; 该挂的该叠的都好好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以后遇到危险; 记住千万不要躲在柜子里。”男人在她身后; 把柜门关上,收回手,“你的衣柜在视线开阔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如果要躲,可以选择锁上阳台门,躲在阳台的门后。”
他低头看着女孩露出来的白色的一截脖颈,轻叹了口气。
“白朗。”
半晌,吴笑慈开口。
“我还是感觉害怕。”她吸了吸鼻子。饶是已经困倦到双眼都睁不开,但她还是无法根除掩埋在内心的恐惧。
“是不是有点矫情?”吴笑慈的面前是白色的衣柜门——明明是每天开开合合无数遍的,现在却对它产生了畏惧的心。
“我。。。。。。”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吴笑慈这才猛然意识到,她是已经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不假,可身后的男人也是通宵工作到现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那么害怕,这种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让我现在也很不舒服,那我是不是也很矫情?”白朗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缓缓开口,他压低了声音,刻意将语速放缓。
吴笑慈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脏随着男人说的每一个字而猛烈跳动。
“曾经有个人说过,我的声音能让人感觉安心。”白朗抿抿唇,“你。。。。。。如果还害怕,我可以在你旁边,给你讲故事。”
“噗,你还会讲故事呢?”
吴笑慈猛地转身,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和男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近到呼吸交融,他的鼻尖就在她耳侧,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避开。
白朗低声笑:“两年前丰升县地震的时候,我跟着救灾部队进过灾区。当时有个男孩被埋在房体下面,我在他旁边挖的时候,给他讲了两个小时的故事。”
吴笑慈歪了歪脑袋:“你有这么多故事?”
“都是现编的。”白朗无奈地扯扯嘴角,同时起身,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吴笑慈跟在男人身后走到床边,看着他对着床比了个“请”的手势。
虽然有些尴尬,但她还是在男人的注视之下乖乖掀起被子躺了进去,双手抓住被子边缘习惯性蒙住脑袋,还没蒙上,又被人从外面掀开。
“如果不想我上床陪你睡,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男人英俊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他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眼,自以为是威胁人的语气。
可吴笑慈眨眨眼,这次并没有放下被子。
“那你就上来陪我睡吧。”她这样说。
白朗就这么弯着腰,一只手抓着她的被子,和她对视了几秒钟。
最后他败下阵,松开手直起腰:“算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
“你睡,我在你旁边说话。”
吴笑慈被子下的脸微微发热:“那你岂不是要没话找话?”
白朗闻言环视一周,起身走到她的书橱前,打开扫了一圈。
“你大学时候最讨厌哪门课?”
“广告史。”
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本本教科书,找到那本《世界广告史》抽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一节,世界古代广告的产生和发展。”男人的声音从房间中响起,带着疲惫的,沙哑的,却清晰。
“一、广告的出现和分类。广告是做诶人类交流信息的一种基本手段出现的。我们知道,人类从最初的原始社会起,就是以群居的方式组织在一起的。人类从类人猿进化而来,和其他的野生动物相比,人类的身体条件是极其不利的,人类身上没有厚厚的皮肤和浓密的毛发可以抵抗寒冷,人类没有坚持利爪可以和其他野生动物搏斗,单靠个人的力量是无法生存的。”'1'
男人突然停住了。
“怎么不读了?”吴笑慈侧身看着他。
“这段话说得很有道理,你好好听。”白朗说,“大概你是个坚强的女孩,但人类面对恶魔总是弱势的,人类会后怕,会恐惧,当时经历不觉得,但现在想起来恐怕会比当时感觉害怕千百倍。”他看向她,脸上依然是标志性的云淡风轻。
“我既然是保护你的人,你害怕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吴笑慈心里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仿佛真的消失不见。
就像阳光突然照进黑暗,黑暗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大片的金色覆盖。
吴笑慈睡了,睡得很安稳。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痛欲裂。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余光瞥到床边那把已经空了的椅子。
客厅开着灯,她掀起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出去。
她从客厅穿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可乐出来,晃回客厅。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三十岁男人,带着眼镜盘着腿坐在地上,手柄在手里噼里啪啦地操作着,盯着屏幕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出来。
吴笑慈也盘腿坐下,用冰可乐碰了碰他的膝盖,眼神落在地上那个黑色的长方体上。
“我不记得自己家里存在PS4这种东西。”
白朗的眼神粘在屏幕上:“你睡着的时候小黄来替了会儿班,我回家拿了一些必备品过来。”他一边说,还腾出手给她指了指角落的银白色行李箱。
吴笑慈穿着袜子的脚踢了踢那个箱子:“这是你的‘必备品’?”
“哎哎哎别!”
白朗抬起一条腿压住她的脚腕,同时手上还在飞快地操作,“我要是通不了你就完了。”
吴笑慈翻了个白眼:“自己菜不要赖别人好吗,从来没听说踢一脚处理器就通不了关的。”
“这是玄学。”男人一本正经,“你的霉运现在已经传进来了。”
吴笑慈:“如果我没听错,人民公安刚才在和我讲‘玄学’。”
“玄学出现了。”白朗撇下手柄,同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game over。
“哦吼~”吴笑慈举起双手欢呼,“封建迷信的胜利!”
“晚上你一般吃什么?”白朗把自己的游戏机收到一边,一边装一边问。
吴笑慈想了想:“一般下班就五点多了,爸妈在家就回家吃,不在就自己随便买点儿。”她看向男人,“你呢?”
“差不多。”他说。
吴笑慈转转眼珠:“你家里也是父母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