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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嗯,是的。”
“小张你是个明白人儿。我那女儿跟你年龄差不多大,等到了省城,我介绍你们认识吧?相信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她是个无论是谁见了都没法不喜欢的好姑娘。”老廖说着,脸上浮现出慈父的笑容。
这笑容倒博得了张小蕙的好感,毕竟,她听过的大多是后爸后妈虐待孩子的消息,这么慈祥的后爸还是第一次见。
“好的呢!”她说。
“小张你对现在的苏联的局势有什么看法?”老廖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不妙啊!”
呃,这话题的跨度真有点大啊!
张小蕙不好意思地说,“唉,我,不怎么关心这些。”
“你怎么能不关心呢?年轻人,你听我说……”
长篇累牍的“高论”又要开始了!
张小蕙在心里哀嚎。
班车一路颠簸着,摇得人脑子昏昏沉沉的,老廖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老廖的声音竟然有“白噪音”般的催眠效果,这是张小蕙没想到的。
美美地睡了一觉,车就到省城了。
张小蕙跟老廖刚一下车,就感觉到有一阵香风刮来。
在这充满凉意的春天穿了短袖短裙,冻得嘴都发紫的姑娘冲过来抱住老廖的胳膊发嗲,“爸爸,我的点心呢?”
一把年纪的老爹出远门回来,不先问问他的状况,张口就是“我的点心”,未免太让人心寒了吧?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不过,看老廖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有,都有,你带人了吗?让帮忙搬一下,爸爸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搬不动那么重的。”老廖慈爱地说。
“带了,带了!喂,”短裙姑娘如同女王般颐指气使,“你缩在那里干嘛?带你来就是让你做苦力的明白吗?还不快去搬点心?”
一个大男孩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朝班车的后面走去。
“怎么跟朋友说话呢?”老廖故作严肃地说。
“他自己愿意的!”
“好好好,他愿意。我们妮妮是个漂亮女孩,多的是男孩子追着你帮你做事。”
“不好吗?这样我多省力你多省钱啊?不然的话,今天肯定得打车,还得雇人把东西往车上搬。回到家,还得你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儿往家搬。叫他来,一条龙全部做完了。”
张小蕙觉得自己是时候跟这“三观”与自己极度不合的父女两人告别了,再听下去,她就更郁闷了,更何况她还有大堆的事要处理,心里急着呢。
“那个,廖叔,你们慢慢搬,我有事先走了啊。”
“哦,小张啊,”老廖似乎才想起这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在,“来来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宝贝女儿,黄妮妮。妮妮啊,这是小张,张……”
“张小蕙!”张小蕙微笑。
“对对对,小蕙,看我这记性。”老廖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黄妮妮冷眼看看张小蕙,不冷不热地说,“你好!”
“你好!廖叔,我有事先走了,有时间再见面聊!”
“聊什么聊,有什么好聊的?”黄妮妮咕噜了一句。
老廖有些尴尬,可又不忍心责怪宝贝女儿,只是充满歉意地冲张小蕙笑了笑。
这种级别的攻击,对于张小蕙来说是隔靴搔痒,她根本不屑于去管来自陌生人的莫名其妙的敌意。
“再见!”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来之前她没有联系过林恒远,想着采购设备的事太琐屑,得一家一家地找着看,一家一家在质量、售后、性比价方面做详细的对比,然后再做决定、交定金、联系发货,肯定得花很长的时间,而他每天训练那么辛苦,又是处在事业的上升期,不想打扰他。等她全部搞定再去找他,给他个惊喜。
省城的批发市场她前世来过,简直就是个百货仓库,要什么有什么,在这个年代,估计还没有发展到那么大的规模,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她想要买的所有的东西。
带着这样的疑虑,张小蕙先找了家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进了批发市场,然后整个人就蒙住了。
她前世来这里,都是跟着朋友来的,什么都不用操心,跟着人家走就是了。这次就她一个人,面对那纵横交错的由不同的商铺隔出来的小路,“路痴”属性表现的一览无余。
定了定神,她才在离她最近的一间批发塑胶手套的店打听了一下,问清楚了工厂用烤箱的大致位置,然后忐忑地往前走。每走一段路就抓住个人问一问,省得走错了,白白走许多的冤枉路。
好不容易走到烤箱专卖区,她又被那五花八门的牌子和外观弄得眼花缭乱,一间一间地打听价格,听老板介绍性能以及相对于同类产品的优势,然后拿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了下来。
其他人还好,但她在最后一家店的时候,碰到了一根钉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亡命徒的孙女儿
那老板一开始还和颜悦色地跟她介绍,一看她在本子上记东西,就立刻翻了脸,“小姑娘,你这是干嘛?你不是来买产品的,而是来做什么明察暗访的是不是?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做生意的,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吧?我说你们这些学生都是吃饱了撑着了没事干还是怎么的?天天跑批发市场来做社会调查,揪假冒伪劣产品。做假冒伪劣产品不用动脑子,不用花成本的是不是?横竖弄不死人,操哪门子的闲心呢?有那功夫,你们怎么不去揪那些贪官污吏呢?”
他发那么一通牢骚,张小蕙只get到了一个重点,“叔,这烤箱还有假的啊?”
“你……”那老板再次将她仔细打量,“你啥都不知道?你真是来买烤箱的?”
“嗯!我爷爷打发我来的。”
“你爷爷?”老板露出嫌弃的神色,“年纪不小了吧?一把年纪了还要办厂子啊?这不是瞎折腾吗?”
“事实证明,他这一辈子折腾的挺成功的,这一次,他也一定会成功。”张小蕙斩钉截铁地说。
“听起来你爷爷还是个人物,他叫什么?”老板不以为意地说。
他虽然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多,但是成天混在这龙蛇混杂的大市场里,没事的时候一帮子人凑在一起吹牛,倒是听说了好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听的多了,莫名奇妙的优越感就来了,仿佛经历那些传奇事件的人是自己一样,看谁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叫林天佑!”张小蕙掷地有声地说。
她将林老爷子推在前面,也是不得已的事,她现在的这副躯壳,一看就是个未经世事的毛丫头,没法让陌生人信任。
听到林老爷子的话,那男人的脸上不屑的神色才稍稍减少了一点,“我说一个小毛丫头怎么这么带种呢,原来是那位亡命徒的孙女儿啊!”
亡命徒?
林天佑竟然有这样的“江湖称号”?这让张小蕙始料未及。毕竟,她认识的林天佑,是个稍微有些倔强、脑子灵光的小老头而已。
“行,既然都是行家里手,那我跟你坦白了说吧。不过,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能说给外人,不然我们这行就没法混了。”
“那当然!”张小蕙赶紧点头。
接下来,那老板跟张小蕙说了一些只有浸淫在电器行业多年的人才会知道的内幕,并给她推荐了她需要的所有设备中性价比最高的品牌。
“不一定要买大牌,死贵,而且跟一些小品牌是同一家工厂生产的。”
“那说不定原料不一样啊。”
张小蕙想起在前世买过的那所谓原单、尾单之类的外贸服装,虽然跟专柜货是在同一家工厂生产,但质量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这丫头脑子转的还挺快,我跟你说,一样,什么都一样。同样的原料,同一批工人,同一家工厂,生产的一些产品贴大牌,一些产品贴他们自己的牌子,同质不同价。”
“这是给别的工厂做代工,顺便发展自己的品牌?”
“对,就是这样!不过,我觉得这事长久不了,他们给做代工的那个厂子虽然年年亏损,但是架不住人家有背景啊,年年亏损年年不倒!他们发展自己的品牌,无疑等于是在虎口夺食,你说,人家知道了,能饶得了他们吗?所以啊,你要买就得抓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一个路过的小伙子听到他们的话,冲说的唾沫横飞的老板翻了个白眼,“别忽悠人家小姑娘了,哪有那种事啊?谁会给年年亏损的厂子做代工?都年年亏损了,谁给代工费啊?”
“走走走,我们说话呢,有你什么事?”老板不耐烦地冲那小伙子挥挥手,像是在挥苍蝇一样。
“糊弄良家妇女,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去你妈的吧!”老板站起来,作势要冲过去打人。
小伙子抱头逃走。
老板忍俊不禁地笑了,摇了摇头说,“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林家的姑娘,你该不会也以为我在说天方夜谭吧?”
她当然不会那么认为,老板说的这个事例,跟她前世听过的家电业大佬“苏泊尔”的经历非常像。
“苏泊尔”曾经也是家代工厂,生产的其他产品贴当时的大牌叫什么喜的,而苏增福让人偷偷生产的“苏泊尔”虽然有着跟那大牌一样的品质,但价格低廉。能怎么办?毕竟是“计划生育”之外超生的啊!
在张小蕙重生前的那个时代,早已不见那个喜牌的产品了,但几乎每家都有一个“苏泊尔”电饭煲。
现在,花低廉的价格买“私生子”,还是花高价买“嫡子”,几乎是不用做选择的选择,谁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呢?
“我知道您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合作吧!”
老板一拍大腿,“我没看错人,不亏是亡命徒的后人。你一个小姑娘家都这么爽快,那我也不磨磨唧唧让人笑话。这样吧,在正常的折扣之外,我再给你打个贵宾折,大家以后保持合作啊!”
“谢谢老板,那是肯定的。”
“行,里面请,我们详细谈。”
“您请!”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张小蕙终于跟老板把一切都谈妥了,她这才觉得饿,觉得累。
从早上到现在,她就吃了一碗面,喝了点老板提供的白开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飘。
告别了老板,她脑子一片空白,仍由双腿将她带出了批发市场,然后在门口的馄饨摊上坐了下来,要了一大碗馄饨,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还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肚子一饱,困意就袭来了,再没有力气走回旅馆了,她打了个车。
到了旅馆门口时,她是被老板叫醒的。她真有些佩服自己,现在不光能在班车上睡着,在出租车上也能睡着了。
拖着灌了铅的腿走进自己的房间,拿了牙刷口杯和毛巾,张小蕙来到公共盥洗室。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困啊,太困了!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张小蕙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映出的,是林恒远的脸。
第一百五十章 生气了
张小蕙激动地拿出嘴里的牙刷,牙膏泡沫都来不及吐,欣喜地喊了一声,“远远!”
让她心惊的是,林恒远的脸上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冷冷地看着她。
“远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原本打算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林恒远打断她的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