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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他已经说了是某一门专业课的课本,老师说他们学校缺货,打听了童妍的学校有货,所以童妍一见到他,径直就将他往平常买课本的书店领。
但转了一圈没看到,问了店员才知道,原来要去图书馆后门的教材库。
童妍领着简桐往图书馆后面走,简桐突然问:“刚才那个……就是莫循?”
童妍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不解地看着他。
简桐嘴角边噙着一丝微微的笑,他们俩也是多年老铁了,彼此的默契不比她与蒙欣欣浅,他对着她眼睛里的疑问,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刚才走过来,一直看着你,又不时看看我,看你的眼神很无奈很隐忍,甚至有些……绝望,看我的时候……那种敌意虽然很压抑,但也很明显。你也看了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示,但你明显是认识他、至少知道他对你什么心思的,你马上把目光转开,你对他是拒绝的态度。”
顿了顿,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现在他还站在那儿看你呢,直勾勾的,很牵挂,很失落,很不甘。”
童妍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要也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加快了脚步:“行了,你够可以的啊,观察入微,还形容得这么肉麻……不过那不是莫循,群里不是有莫循照片吗?你打开对一下就知道我没骗你。”
可不是嘛,他们同学群里早就流传过莫循的照片,莫循那么有辨识度的一张脸一副身材一身气质,但凡看过,就算不能真真切切地记清楚,至少也会有深刻的印象,看到他就能认出来,看到别人,也能知道不是他。
所以,简桐的小心思还是挺明显的,他根本没看过那些照片,他不愿意看。
这种不愿意,可能不能用简单的嫉妒或憎恶来形容,童妍没承认过喜欢莫循,就算有人能看出来她的这层意思,但她也没接受莫循当她男朋友啊,哪有什么嫉恨的必要?
所以,对于简桐来说,他不愿意看,更多的是出于自卑。
他担心,他害怕,怕看到了莫循到底有多好,就没勇气继续对童妍不死心了,就没勇气,继续相信童妍不接受莫循是因为不喜欢他了。
所以,他看到的这个人,这个此时还在身后悲伤地望着童妍背影的人,确实不是莫循。
而是路航。
如同历史的发展一样,时光也总是一个个小的轮回,在一年多之后的此时,童妍已经在律所正式入职,再次遇到了税法的问题。
而此时,她与路航已经称得上是完全形同陌路了。
她甚至不知道路航这一个学年来人都在哪儿。大四已经没有专业必修课,大多数人都已经修够学分,就算一门选修课都不选也很正常,所以很多人都难以再在宿舍见到,不知是早早地搬了出去、还是实习求职抑或吃喝玩乐使他们全都早出晚归,体育生与大家本来就走得远一些,毕业出路也不太一样,在大家对不熟的同学都不太敢紧着打听求职或升学进展的情况下,不知道彼此近况的大有人在。
当然,童妍也确实没空没心思去打听这些,近期手头的活儿里,她的老板谭律师让她研究的法律问题许多都与税务相关,而且客户所在的地方她完全不熟,不知道当地有什么特别的法规,找出来也怕不全,又怕自己对法条的理解有偏差,与实践不符。
好在另一位定了工作的同学去的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做的就是税务——呃,确切地说,即将做的就是税务哈,谁还不是都一样啊,工作刚定,还没毕业,就算上班也主要还是在学习呐。
童妍找那位同学聊了聊,对方满口答应会帮她请教师傅,不过之后好几天都没有回音,童妍催了一次无果,也不好再催。其实都能想得到,人家的师傅也很忙,一时找不到机会问清楚是很正常的,何况那位同学还不像她这样每天都去全职上班,只是有事时过去一下而已,八成为的还只是入职手续相关、以及新人融入主题的活动。
童妍没法跟谭律师说这个事情做不来,因为根本不存在做不来,这是你的工作,你总得想办法解决,否则人家要你干嘛。
自己的税法老师完全不熟,没法去叨扰,但反正她也不是无人可找。
莫循咯,要上研究生那个,他导师就是税务领域大名鼎鼎的专家呀。
虽然童妍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第一时间找莫循——毕竟不是男朋友嘛,但找他她也没什么好犯怵纠结的,反正就算他要讨要回报,也无外乎跟他多打几炮呗!
但童妍没想到,这次莫循提的条件居然不是这个。
他要求的是:“毕业晚会后跟我去吃个夜宵吧。”
第19章
其实童妍大约猜得到莫循约她毕业晚会后一起去吃夜宵的用意。
他将她升级为女朋友的贼心一直不死,她知道。
毕业晚会本就最容易让人感性而脆弱,而灯火阑珊处约会,更是让人动情。
童妍原以为自己对抗这么点小情小调没问题的,但她没想到那段时间,自己会那么脆弱。
毕竟没料到会发生那两件事。
那两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其一是所里一位女合伙人。童妍对她并不熟悉,甚至不算认识,因为童妍入职时这位合伙人已经病休,她并没见过对方,但网站上能看到照片,人家的办公室也会经常路过,而且因为是业务强人缘好的合伙人,同事们还挺常提起她的。
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本该被童妍们树立为职业乃至人生偶像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就……没了。
话说她为什么会病休?是因为高龄产子。
她整个孕期状况都不太好,这高那高的,对母亲和孩子都危险,所以快足月时就开始住院观察了。
以她的人脉资源与财力,入住的当然是帝都最好的妇产医院,基本上也就相当于全国最好的妇产医院了,中国是人口大国,处理各种孕产状况疑难杂症水平绝对处于世界顶尖,所以你要说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妇产医院之一,恐怕也并无不可。
然而在一切都做了最周全准备的情况下,生产中还是发生了可怕的羊水栓塞,抢救无效。
最残忍的是,她还不是立即去世的,是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经历了眼睁睁等死的过程之后才走的……
别说童妍了,就连很多已婚已育的同事,都是第一次听说居然还有这样悲惨的状况。
那位睿智而悲痛的母亲,因为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宝宝一眼都没看过。她说:“我怕我看了他,以后就没法安心地走了……”
就是这句话,让与她素不相识、本身也并不算多愁善感的童妍,也一听之下就落了泪。
同事们说,这位女合伙人也是很无奈,年轻时吧要拼事业,一直没要孩子,想着三十五岁前能升合伙人,到时再要也来得及。
到了升合伙人成功,确实也没过三十五大关,可升了合伙人才发现此时就是自己当老板了,尤其是刚开始,几乎相当于创业,自己要做销售拉客户给所里创收,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今年要给所里交的份额到底能不能完成,不能完成得自己贴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己养不起人,只能用用所里几个秘书助理,无法培养自己的律师团队,除了最低级的办公室文档工作之外,什么脑力活儿都得自己干。
从前她很骄傲自己是完全凭能力打拼上来的,此时方知艰难,因为不是高门大户的土著,没什么现成的资源,只能一个个实打实地去搞定客户,压力特别大,尤其是大户早就被前辈们拿下,到她当合伙人的时候,有潜力的客户已经不多,新生的客户都赶上经济泡沫,雷声大雨点小,就算肯一上来就找这么高大上不接地气的律所的,能拿出来的真金白银也十分有限,签合同还算容易的,付款就往往一拖再拖甚至遥遥无期了。
等这些都稳定下来,她已经三十七八岁,这时发现,真的很难怀上了。
挣扎几年,到四十出头好不容易怀上,居然就是回不来的鬼门关……
宝宝的爸爸也是四十多了,可以想见双方老人还在世的也都已经七老八十,无法帮太多忙,目前的状况是,家里请了阿姨,孩子爸爸和舅舅一起照顾,两个大男人,不知日子多心酸。
路人可能会说,干嘛非要孩子呀?
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不想要,不代表别人不想要,你现在不想要,不代表以后不想要。女强人年轻时谁还没过几分丁克一辈子潇潇洒洒的念头?可上了年纪之后,人心会越来越软,尤其是看着同学朋友的孩子,一个个玉雪可爱地长大,过程中的欢喜烦恼都是最世俗的幸福,而自己膝下空空,年轻时不觉得,人到中年,越来越凄凉,越来越空落,也就越来越羡慕。
而且没真怀孕到生,谁又能确定会这般凶险?
另一方面,也许又有人马后炮,认为这要怪他们年轻时没规划好,哪怕缓几年升合伙人呢?先要孩子不行吗?
其实所里年轻的孕产妇也因为工作压力大身体状况不是很好,都很辛苦,生其实还是短痛,难的是养,生下来之后漫漫长征才刚开始,哪怕你运气好有充分而高素质的人手帮忙,生而不养难道自己不愧疚?
就算处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职位,每个人的人生终究不同,一时一地的境遇也总有微妙差别,别人的选择,其实旁人无法评价。
童妍于震惊之中,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生竟是无法精准规划的。
志得意满的少年,在离开象牙塔之前,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惶恐担忧,怕外面水太深,二是踌躇满志,觉得天高任鸟飞。童妍自来稳重而自信,她的心态大概算是介于两者之间吧,但她有所保留的那一部分,其实也并不那么清楚值得惶恐担忧的究竟是什么,此前所了解的人生不易,不过是道听途说,而且他们所关心的大多与婚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无涉,完全没想到,其实能将你的辉煌生涯戛然截断的,往往恰正是这些让天之骄子们瞧不上眼的“小”事。
所以,这哪是什么小事?虽然已经是未来已来的21世纪,可生育依旧是女性所面临的一大困局,所涉颇多且危机四伏,社会的、生理的,都有,而生死面前再无大事,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当你年少的时候,你可以漫无边际地做梦——我将来要与一个什么样的人相遇,在几岁结婚,然后生个活泼可爱的宝宝,长相像他,性子像我,理科头脑随他,文科悟性随我……是,你可以天马行空地想,在你还能做梦的年纪,请尽情地想吧,因为过了那个年龄,你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时光,沉重的生活压在你头上,想要做梦,也做不起来了。
咱们国家遵循的成年年龄是国际通行的十八岁,其实,是不是应该像美国那样,以二十一岁为成年?
因为十八岁的时候,大多数人还生活在父母的荫蔽之下,校园的避风港之内,你根本不能真正触碰到成人的世界。
二十一岁,你开始一脚踏入社会,那才是成年人生活的真正开端。
而真实的人生,会冷冰冰地让你触碰到生死。
另一头,童妍的大学同学里,也有一位刚刚过世。
那是个很好的男孩,与大多数人都不熟,因为他是学校文科基地班的,这个班的特点是大二后可通过考试选择专业,他和同班的几个同学自那时起才正式来到法学院,宿舍不住在一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