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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香大皱其眉。梅冬生这意思是,唐明哲送了衣裳来,他就心安理得地收下,半点表示没有?
这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知道的,会说他这些年穷惯了,日子紧巴巴的不趁手,想回人情也有心无力,情有可原;不知道的,会拿他们两口子人品说事儿,对以后的名声前途都有影响。再遇见难事,难保没有不落井下石的。
当然,安香并不怀疑唐明哲的人品。
毕竟他也是开挂重生的,疑似主角,将来要呼风唤雨的人物,怎么会在乎这么两件送出去的旧衣裳。
“冬生啊,你别嫌姑婆啰嗦。姑婆这一辈啊,就剩下我老婆子一个,我就倚老卖老说上你两句,你听听有道理没。”
梅德馨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微微下抿,显出几分严肃。
“您说。”
梅冬生恭敬开口,脸上臊红不褪。
梅德馨看他这副羞愧难耐的模样,暗暗叹口气,隐约怪上了侄孙媳妇。
这人情往来,合该着家里头女人管。冬生是个老实的,一定是他媳妇小心眼贪便宜了。
孩子永远是自家的好,哪怕做得不对,也是别人的错。护短的梅德馨不可避免地犯下这个常见的错误,看看梅冬生通红的脸,话在嘴里转个圈,又咽回去。
“没啥。回去时候捎上点鸡蛋,替我们香香谢谢人家。”
第96章 出洋相
因为这段小插曲,梅冬生羞愧难耐,把安香祖孙俩送回家,饭也不吃,急匆匆地走了。梅德馨好说歹说,劝他带上积攒了俩月的小半篮子鸡蛋。
“唉,走了也好,至少中午不用去跟人家借白面做面条。”安香蹲在菜地里头扒拉着菜叶子捉虫,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这篮子鸡蛋带回去,又要被扣下多少。雁过拔毛,啧啧,人穷志短的毛病要不得啊。”
安香瞪着菜心里躺着的肥胖绿虫,小手在半空高高低低几下,愣是放不下去。
“有了!”她蹬蹬蹬跑出去,折了两根差不多粗细的小木棍,当作筷子一般,迅速夹起扭动挣扎的大青虫,跑出去丢进鸡笼里。
鸡群一阵骚动,不出意外的,唯一一只身强体壮的大公鸡拔得头筹,一伸脖子,头顶大红鸡冠抖了抖,食物下肚。
“就你能抢,你能下蛋吗?”
安香冲它皱皱小鼻子,吧嗒吧嗒又跑回去继续捉虫。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安香哼着新学来的农谚,顶着头顶热起来的太阳,蹲在菜地里耐心地翻看翠绿的菜苗。
“这个应该是土豆吧?叶子长得好奇怪。种瓜点豆,难道是种地瓜栽土豆?那这个是萝卜?”
五谷不分的安香兴致勃勃地猜测,小心翼翼地拨动还未长大的菜叶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放过任何一只祸害青菜的虫子。
梅德馨听着好笑,过来指着整齐的菜畦教给她认。
“这个是土豆,这个是地瓜。院子里头挡风,种得早些,开秋就能收。”
安香瞪着眼睛,努力辨认牢记。这两种作物的叶片差距很大,想要分清很简单,安香只担心以后会有其他近似的植物,会混淆她的记忆闹出笑话。
梅德馨见她好学,又指着靠近北墙根儿的一垄韭菜逗她。
“认识这是什么吗?”
安香嘴角抖了抖。
她才从麦子地里拔草回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太婆真是的,就喜欢逗她。
安香撅起小嘴儿,刚想撒娇,眼神扫过半边矮下去的“麦苗”,顿了顿,暗暗汗了一把。
原来是韭菜啊,差点出丑。
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看着梅德馨饶有兴致的目光,突然觉得顺着她的意思出个洋相,逗太婆一笑也不错。
“认识啊,头晌刚见过,麦子嘛,太婆教我认好多遍,我可没拔哟。”
童声清脆,配上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果然逗得梅德馨合不拢嘴。
“傻孩子,这个是韭菜,跟麦子不一样。”
安香挠挠头,正准备加大力度扩大笑果,门口传来嘻嘻哈哈取笑的声音。
“哈哈,哥,笑死我了!怎么会有人连韭菜麦子都分不清楚!太笨了,哈哈!”
安香略一皱眉,在梅德馨身后翻个白眼。这不讨喜的家伙又来了!
“灵芝紫苏来啦,吃饭没?在婶婆这吃一口吧。”
梅德馨见来了客人,忙热情地招呼,满脸带笑,还处于被自家小重孙女逗得开心的愉悦之中。
“不了婶婆,我爷做好饭了,我们家去吃。你不是身体不好嘛,我给你送药。”
陈灵芝揭开白手巾,露出紫苏胳膊上挎着的精致小篮子,里头一碗中药正冒着浓浓热气。
第97章 自作主张
上门是客,何况人家好心好意送来补身子的汤药,还是已经费功夫熬好了的,就算不喜欢陈灵芝的安香,都无法拒绝人家的一片殷勤。
“谢谢姑姑,谢谢叔叔!这是什么药啊,苦不苦?我也能喝吗?”
安香端着一张好奇的小脸,巴着篮子沿不放。
倒不是她嘴馋,连一碗散发着浓浓苦味颜色恐怖的药汤都不放过,实在是她小说看多,见着中药本能地就会想起那句是药三分毒,又怎么敢叫体弱的梅德馨胡乱试药!
这一没检查二没把脉的,最起码的望闻问切程序都没走全,随意端来一碗药就叫人喝,这不靠谱的做法倒是很有些熟悉,不会是这俩孩子自作主张开的方子抓药煎熬送来的吧?
安香看看陈紫苏紧抿着嘴牢牢抓住篮子不放的反常模样,下意识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话能乱说,药可以乱吃吗?真傻,怪不得连韭菜跟麦子都分不清。”
陈灵芝老气横秋地训她两句,板着脸跟梅德馨解释。
“婶婆,这药是专门治头晕气血不足的,里头的草药还是我拉着我哥找一头晌才找全的,回家足足熬了快一个钟头才熬好,费了不少柴禾。你快趁热喝,一会儿药效该减了,浪费!”
安香目瞪口呆看着振振有词的小姑娘,她以为会听见些咬文嚼字晦涩难懂的中药药理知识,什么寒热温凉升降浮沉之类的,哪怕背诵个十几种草药堆叠的药方子也好,以显示陈家兄妹的博学专业,也更能说服人。
没曾想,她就这样被打发了!还被再次嘲笑一回笨!
好吧算她犯傻,不该寄希望于这么点大的小屁孩子懂什么高深的中药知识,更不该期许貌似精明的小兄妹俩能听懂她的潜台词。
安香不承认她以己度人,扮久了小孩子,把自己的智商拉低到跟“同龄人”相当的水平;她只是高看了别人,以为所有的小孩子都跟唐明哲那个妖孽似的精明厉害,沟通起来全无障碍。
“太婆别喝!”
安香没时间剖析自己的心路,尖声阻止梅德馨端碗喝药的动作!
她辛辛苦苦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逼出一点灵液,帮梅德馨调理身体,未见多少建树,总不能叫梅德馨好心成全别人,却毁了她的苦心孤诣吧?这比一点柴禾珍贵多了!
据她想来,治病原理不过是排毒养身,修补恢复失调的身体机能,以达到祛病强身的功效。
话说得容易,听起来也像是卖假药胡吹的舌绽金莲,可说易行难,若真能达到这样的奇效,离生死人肉白骨的长生不老仙术也相差不远了!
“你干啥!你太婆生病了,你怎么还拦着不让她吃药?有病不治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想你太婆好了?”
陈灵芝气愤地一把推开她,横眉立目地怒骂,一只手叉在腰间,摆出茶壶造型。
这姿势一出,哪怕她长得再水灵秀美,也不过是好看点的茶壶,依旧惹人憎厌。
“香香!”
梅德馨惊呼一声,弯腰要去捞被推倒的安香。
“太婆小心!”
安香惊得顾不得其他,心一横,奋力往地上摔倒,冲着梅德馨身下滚了过去!
当肉垫!
第98章 不识好歹
“哎哟。”安香呻吟一声,揉着摔疼的胳膊肘爬起来,赶紧去看被她压在身下的陈紫苏。他才是名副其实的肉垫。
“没事吧?”
梅德馨被男孩子用力推一把,险险撑在地上,没有压到俩好心的孩子。
“哥!”
陈灵芝回过神,尖叫着冲过来拉她哥起来,一把又将跌坐在陈紫苏身上的安香给推下去。
陈紫苏眼疾手快地攥住安香的手腕,这才避免另一场悲剧的发生。
“哥你拉她干嘛?不识好人心的白眼狼,谁挨着她谁倒霉!”
陈灵芝不满地使劲掰开她哥攥着安香的手,气呼呼地一脸不高兴。
安香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小姑娘瞅着挺正常的,难道脑子有问题?
“看什么看!你太婆白养你了,你居然不想叫她喝药治病!我哥被你害得摔这么大一跤,我们家碗都都被你摔破了,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挨着谁倒霉!”
陈灵芝气呼呼地数落,拉起她哥,心疼地看看他擦破的手心,眼里含泪,带着鼻音拖着他出门。
“哥咱们走!好心没好报,叫她们病死得了,活该!”
陈紫苏疼得皱眉,一张秀气白皙的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住婶婆,灵芝她心直口快……”
“哎呀哥你还跟她们啰嗦什么,快回家去,我给你上药。这样没眼色的人,都说是活该了,以后别管她们,咱们回家!”
陈灵芝拉着陈紫苏跑走,扔给“不识好歹”的安香好几把眼刀子。
“太婆,你别生气,她胡说的!太婆身体好好的,会长命百岁的!”
安香没去拦一阵风似的跑走的俩人,担忧地安慰一言不发的梅德馨。
梅德馨弯腰收拾院子里破碎的大瓷碗,药汁渗入泥土中,散发着浓郁的中药苦味。
安香捡起滚落一边的篮子放好,又跑过去帮忙捡碎碗片。
“你别动,小心割着手。”
梅德馨喊开她,将手里叠成一摞的大块碎片丢到篓子里,又拿过铁簸箕过来收拾细碎片。
“走路绕着这块儿啊,小心扎了脚。”
梅德馨又嘱咐一句,态度淡淡的。
安香拿不准她有没有生气,见她不许自己帮忙,便乖巧地站住答应一声。
一时无言,安香看着太阳下梅德馨沟壑纵横的老脸,跑回厨房踩着板凳倒了一碗水,用尽全力逼出小小一滴灵液滴进去,小心翼翼地端出来。
“太婆喝水。”
梅德馨放下苕帚,看着小孙女仰起的一张甜甜笑脸,叹口气拨开她眼前厚厚刘海。
“香香啊,太婆没生气。不过你今儿这事儿做得不对,不能对人这么没礼貌,知道吗?”
安香委屈地扁嘴,努力撑起笑脸。
“太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太婆喝水。”
梅德馨望着比她小脸还大的水碗,叹口气接过来,顺手梳理她额前刘海儿。
“香香,太婆知道你是好孩子。可太婆老了,咱们娘俩住在村子里,难免有用得着乡亲们的时候。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要跟村里人处好关系,知道吗?”
安香听着她不怎么生动的劝说,望着她挺不直的腰背还有花白头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我知道的,太婆。”
第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