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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讽刺,却也无可奈何。
宋曼直到次月才完全康复,电影的拍摄以后进入了中后段,各方面宣传都很到位,一切稳步进行中。到了九月中旬,天气逐渐转冷,她却觉得夏季都没怎么过,橱柜里一大堆新衣服都晾着了。她心情不好,不怕戏的时候,脸就是绷着的。
杜清说过她,但是,她这人就这样。人渣就是人渣,再可爱的外表也改变不了人渣的本质,挑剔又自私。
“读剧本呢?”身后忽然有人道。
宋曼诧异中抬起头。
门兆佳一袭深v领裸色无袖a字裙,抱着肩膀在上面俯视她,逆光里,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味儿。
宋曼自然摸不准她的意思,但是,前辈就是前辈。这个圈子里,甭管你喜不喜欢一个人,表面功夫还是要的。于是她站起来问好:“门老师好。”
门兆佳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是最鲜嫩的年纪,不像她,虽然保养地不错,那么光鲜亮丽,但是掩不住身上的沧桑和世俗味。
被她这么盯着,宋曼也是不明所以,小心地问:“您找我有事儿吗?”
门兆佳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你演得不错,是我见过的极有潜力的新人。”
“谢谢您。”宋曼满脸喜悦,在心里腹诽。无事不登三宝殿,藏着掖着干嘛呢?
但是接下来,门兆佳只是站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远处正拍戏的几人,一句话也没有说。门兆佳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在此之前,她一直是有些看不起宋曼的。和那些曾经在网上第一次得知“艳照女郎”时的心态一样,或围观、或鄙夷、或厌弃,抱着看戏似的心态。这个圈子没有人干净,照道理说,谁也没资格嘲笑别人的污点,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没有曝光在荧屏上的就不能算污点,打扮一番出门又是光鲜亮丽的名人。
区别只在于——她曝光在了荧屏前。
门兆佳曾经一度很疑惑,徐彻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吗?如果他不在意这些,为什么又那么在意她对他做的那些?
当年,不可否认她是为了事业和寻求海外发展的机遇才跟邵阳走的,但是,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寂寞了。徐彻很好,人好、脾性好,性格也好,但是,他太沉默了,私下里的他和荧屏前神采飞扬的模样完全是不一样的。
有一段时间,她深深地迷惘过。她爱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他在屏幕前的形象?是带着无数光环的他,还是现实里真正的他?
她不知道。
邵阳的出现,正好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缺。但是,很快她就发现邵阳不是她心目中想要的人,甚至比她心目中想的还要不堪。
他私生活混乱,对伴侣没有忠诚感,经常泡夜店、酗酒,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刚出国的那段日子,她深深觉得自己被他欺骗了,去质问他,他却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从来没说过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她自此知道,她只是邵阳用来报复徐彻的工具。
她也知道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像徐彻那样无条件对她好的男人了。她想要回头了,可惜,他已经不在那里。
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永远也无法回头。
☆、第20章 城
【晋^^^江^^^文^^^学^^^城】
周梓宁在站台上等了很久,手机那边才发过来一条短信: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可能晚点儿到。
她想了想,回过去说:“没关系,火车下一班才到,你慢点儿,路上注意安全。”
冬末春初,寒意还未褪去。早间的太阳穿过头顶的冬青树,照得路面上斑斑驳驳的。周梓宁把围巾往脖子上又缠了一圈,低头哈出一口白气,喉咙还是干涩地难受。
过了十几分钟,段梵才姗姗来迟,直接把一袋窝头递给她:“早饭还没吃吧?这一站远,多吃点儿。”
周梓宁迟疑着没有接过来,谁知他一把塞她手里:“愣着干什么?”
周梓宁想说点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十几分钟后,火车到站。这一趟去的远,订了软卧,正好两人一间的上下铺,有单独的卫生间。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安静私密。昨晚收拾行李忙到半夜,周梓宁早上出门时还困着,脱了鞋子就爬上去假寐。
段梵没好气地伸长手臂推推她:“中饭还没吃呢,二妞,下来!”
“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她翻了个身把屁股对准他。
段梵苦笑。
没过多久餐车就来了,他还是买了两份,其中一份放到了靠窗的小桌上:“你晚点儿下来吃吧。”
周梓宁没理会他。
段梵抬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他笑了笑,攀到梯上给她掖了掖被子。
吃完饭后,他接到了沈秋的电话,周梓宁还睡着,他推了门走到了外面过道里。环境有些嘈杂,那边听着人不少,她语焉不详的:“……就是这样,我跟你说,这板可邪乎了,我和罗工盯着研究了半个多小时,又是掬水又是手电的,就差没给它剖开来看了,可就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您是大师,您给我说说,我心里好有个底儿。”
这时刚到一个站,来往的人多了。周梓宁还在里面睡着,他也不敢走远,只好站门口。沈秋还在那边絮絮叨叨,他一点面子没给她:“成品板都看不准,您也没必要混了,出去别说是我们‘鼎盛’的,现眼。”
“段梵,友尽!”
“那我挂了——”
“嗳,别别别!”沈秋那妞子下一秒就服软了,可怜兮兮的,“我去一趟水头不容易,公司现在正缺原料呢。”
“我知道。”段梵抬手看看表,“你说吧,我听着。”
沈秋顿时来了精神,一鼓作气说:“白色石头,色白、色正,无明显黑筋和裂纹,板面带有黑色细小斑点,初步看,呈45度角斜纹分布,嗯……我凑近了看,上面好像还有一些浅灰色的雾状条纹,是和斑点同一方向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杂质?”
“不像,倒像是……天然纹理。说不清,我把照片发你微信吧。”
话说完,段梵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划开了屏幕。背景挺昏暗的,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石材这行,甭管是看荒料还是看大板,大多是在阴暗的地方,看不看得准得看个人本事。不过大板比荒料的风险小多了,荒料都是一整颗,虽然有规格大小,但是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能观察表层,而大板是已经切开的平板。就算不是入行很深的人,基本也能看准。不过石材这行水深,板面品种繁多,哪怕是同一种石材纹理和板面也是千变万化的。
这块大板初步看是带着无数黑色细小斑点的白色石材,有点像洒了奥利奥碎片的纯牛奶。段梵看了会儿,问沈秋:“对方要价多少?”
“大板价——700/平米。”
“规格板呢?”
“2400/平米。”沈秋顿了顿说,“你说,对方是不是很清楚这是什么板材?我看这板面,像雪花白,不过不确定是哪一种雪花白。”
“不会。”段梵直接否决她,“板面这么清晰、颜色这么正的雪花白,哪怕是最差的种类,现在市面上的大板价都在1000/平米以上,且有价无市。看纹理走向和板面,是雅士白,不过不过确定是雅士白中的哪一种,你拍得太糊了。”其实,他心里有七分已经确定这是“斯拉夫白”,且是a级板材,不过,段梵为人谨慎,没有万分的把握轻易不开口。
“成。甭管它是什么了,您给估个价,我看那老板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板材,瞎蒙的。”
段梵想了想,说:“大板价,你压在500左右,要是他提供规格板,你咬定2000/平,再低也不大可能了,确实是好料。”
“成,忙着呢,回头聊。”利用完了,沈秋二话不说就给他挂断。
这妞一直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跟个假小子似的,段梵也没放心上。她是周梓宁最好的闺蜜,小时候也是住京城这边的,后来沈伯父工作调动,就跟着搬去了沈阳,在沈阳那边上的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年的工程师助理,什么都没学到,还天天给人当丫鬟使唤,实在受不了了,一个电话打到了他们这里。
周梓宁也是学工程的,毕业后没有去找工作,而是和几个合伙开了家石材厂,从一开始算上工人不到10人的小作坊模式到了如今国内首屈一指的石材公司,她付出的努力绝不比任何一人少。沈秋打给她那会儿,公司正缺人手,她就笑着和她说,那你过来啊,我手把手教你,吃住什么也别担心,寄宿我家就好。
沈秋二话不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过来了。这几年她带着这妞走南闯北,各地晃悠,在南地也开了几个分公司。不过,石材这行也看天分,有的人干个十几年连几种米黄石材都分不清,有的人干个两三年就门儿清了,考究的是眼力、是脑子。在他们这个团队里,沈秋只负责销售,说得难听点就是忽悠客户上门,实打实的看板选料和技术方面的还得靠他们几人。
所以这趟出境不带她。
公司今年下半年处境比较困难,和国内另一家大型石材公司“辉鸿石材”有些摩擦,对方有意无意地截断了他们的原料来源,导致了有单出不了货的尴尬。周梓宁两天前和他约好,今天下午1点乘车直接去境外交易荒料,卖主一早就联系好了。
回到包厢,周梓宁已经起来了。他眼睛往桌边一扫,那份饭还是没动,走过去拿起来,亲自递给她:“不吃你哪来的力气干活?听话,吃了。”
周梓宁白了他一眼,坐床上没动。
段梵挑了挑眉,把那份盒饭放了回去,回头问她:“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吃不吃?”
“你真够烦的,比我妈还事儿。”
段梵都笑了,认命地点点头。周梓宁以为他放弃了,谁知他猛地抓了扶梯三两步就攀了上来,直接按着她的脑袋压被子里:“吃个饭还劝不动你!周大小姐,好言好语你就不听,非要来点暴力的?”
“段梵,你给我放开!”
“你吃不吃?”
周梓宁只好妥协。段梵放开她,她还瞪了他一眼,乖乖爬了下去。段梵双腿一盘就在她床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对她扬扬下巴:“早识相点不就没事儿了?”
周梓宁说:“你就敢在外面欺负我,有本事你在家里也这么对我啊,看我妈不把你扫地出门。”
段梵对她眨了眨眼睛:“阿姨可喜欢我了。咱们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哥哥这么照顾你,怎么会被扫地出门?”他生得一张俊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笑起来唇边露出一个小梨涡,很能迷惑人,嘴也甜,所以很讨她妈的欢心。
周梓宁小声嘀咕:“无赖。”
列车越过原野,在崇山峻岭间翻越,沿途的景物仿佛换了一个季节。北方的料峭寒意逐渐被亚热带的气息取代,整个人似乎也变得潮湿起来。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渐渐多了不同肤色的人,穿衣打扮也和他们不大一样。中途在一个小镇停了会儿,算是这趟旅途中暂歇时间最长的。
“你饿了吧,我给你去买个玉米?”段梵问她。
她说她不饿,段梵说“我去去就回来,你注意安全,记得不要和陌生人搭话”。周梓宁白了他一眼:“拿我当三岁半啊?”
“怎么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