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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她刚刚跟他们讲述过了,为何又要重复一遍,蒋寒洲被她刚刚那惊鸿一瞥惊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深觉她意有所指,又模糊不清,刚刚那一眼,是她这些日子来第二次看他了吧,刚刚开会的时候是第一次。
她这是认认真真的跟他讨论加冕仪式么?就只是公事?他心猿意马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地图上,马丁广场是锦县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位于新城区中心位置,平日里会有许多的老百姓驻足,若是在这里举行加冕仪式,定会万人空巷,将全县的目光聚集于此,引起轰动……
他看着地图出了神,似是看出了什么,瞳孔缓缓收缩,目光瞬息万变,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蒋督统在想什么?”停云轻轻敲了敲地图,莞尔一笑,“神情怎地这样可怕。”
蒋寒洲淡淡看她,她无视他的时候,他满腔忿怒,总想找她问个明白,既然不是来做任务的,也不是来救温锦懿的,接近山田想干什么。她忽然主动接近他以后,翻涌在心间的怒气瞬间荡然无存,他在地图上看了个明白,似乎猜出了她此刻的心思,如果没有猜错……
她想做的事情,有些意外的大了,她对他的试探有些意外的惊心动魄。
蒋寒洲淡了眉眼,“艾小姐的提议少佐若是满意,那便是了,蒋某人无异议。”
他不发表任何看法,像是未曾察觉她笔下的弧度,惯是以静制动。
第二百七十九章:携手同行
停云闻言,轻轻笑起,问道:“蒋督统对马丁广场比我熟悉,可以告诉我这里能容纳多少人么?现场的治安我该怎么维护,周围有哪些地方要注意的么?别让红匪搅合了。”
于是蒋寒洲淡淡指着地图,言简意赅的告知了她仪式当天,该怎么维稳治安,马丁广场周围的环境以及突发紧急状况的应急预案,他手指掠过的地方,停云认真的拿了笔做记号。
待他说完,停云还在飞快的做记录,她眉眼低垂,唇角含笑,状若无意的说,“督统对排兵布阵驾轻就熟,这样精干的能耐,做走狗岂不可惜?”她的笔划过地图,留下红色的线条痕迹,最终定在马丁广场左边的支干道上,说,“只是……这条路前些日子枪杀田姓红匪的时候被炸毁,督统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一条死路,倘若仪式当天出了岔子,这里是不能作为应急通道撤离的。”
蒋寒洲看着她红色的记号笔划过的线条,眉梢微扬,又来……
话里话外透着深意,一环又一环的试探他,对比之前在桃花寨子的时候,这是她第二次暗示他,愈发的凶险直白。
明摆着,试探他的身份,若是试探不出什么,便意欲拉拢他。
心里突起晦涩的浪潮,他没说话,似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停云收了笔,抬眸缓缓看向他,微笑柔声,“若是有其他路可以走,蒋督统愿意尝试一下么?”
“什么路。”
停云靠近他,低柔的笑说,“活路。”
蒋寒洲压抑着内心深处的震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试探不出他身份的善恶真伪,果然转为拉拢他……只觉得她这样费尽心思的样子着实可爱。
停云低语,“有尊严的活路。”
“那条路上有你吗?”
“有。”
“能携手同行吗?”
停云定定望着他,“能。”
内心深处突起的浪潮愈发澎湃了起来,那是爱国的情怀与情爱撞出的浪花,蒋寒洲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难懂,那个小鸟般需要庇佑的姑娘终于羽翼丰满展翅高飞,翱翔天际,站在了与他同一个高度,思考同样的事理,做同一件事情,拥有同样的信仰,这种势均力敌的认同感,让他莫名的心潮澎湃,又掺杂着晦涩难懂的深情。
他从不曾想过,当她与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时候,是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和全新的感受。
谁也不是谁的附属品,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并肩前行。
若说他曾经喜欢她想要占有她。
后来他爱她,因为求而不得感到痛苦愤怒。
也曾因为她不再是属于他的私有物而感到失落困惑。
那么现在,这种势均力敌,思想相通,心灵相通,信仰相通的感觉让他忽然有了爱她的幸福感,因为爱她,而感到幸福。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就在刚刚她说携手同行的那一刻,他的痛苦瞬间烟消云散,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包围,心里团团的温暖,沉沉的安定感,这条充满离间和背叛的路终于不再孤单。
他简直深爱,爱惨了她!
“那好。”他唇角的笑容愈发浓郁,眼神明媚绚烂,蒋寒洲深深看着她那张微笑温柔的面孔,凝视许久,低眉,“从今往后,蒋某人愿以艾小姐马首是瞻。”
他顺水推舟。
停云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利落的答应下来,她晓得他对她有意,可是这攸关性命的事情,关乎他信仰追求的路途,她不敢妄然涉及,毕竟他追随了山田,便是汉奸的身份,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种卖国的行为和思想是十分危险的,抛开感情,她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了她转变信仰,会不会为她而改变人生的歧路,她没有把握……
加之她刚刚试探他的身份,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或许只是她侥幸的想了太多。
蒋寒洲淡淡扬眉,笑容浓郁,“需要我做些什么。”
停云望了他许久,忽然笑了,流光溢彩的目光,“劳烦蒋督统将加冕仪式的消息放出去,在市面上掀起的风浪越大越好,要人尽皆知,还有格格喜欢吃聚福楼的鹞子肉的说法也传出去。”
“好。”他低低应了声,便状若无意的顺了一句:“下个月我要替少佐押运一批军粮去往奉天,艾小姐的加冕仪式敲定的时间,是我离开之前,还是离开之后。”
停云凝神,他要离开锦县了?去奉天?押运粮草?奉天大本营在从各驻扎地收集囤积军粮吗?加冕仪式的时间无论定在什么时候,都不影响,关键是山田为什么要让蒋寒洲押运粮草去奉天,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她微笑应了声,“具体时间待我跟少佐商定后告知督统。”送走了蒋寒洲,停云小坐了一会儿,便换了身寻常衣裳,下了办公楼,往医院的方向去了,山田定期做复查,想来,傻妞是知道的,果然,她叫了黄包车,在医院门口下车,远远的看见傻妞候在医院门口。
她缓步往里面走,傻妞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将一个纸条塞进了她的手中,两人像是最寻常的路人,匆匆交错而过。
停云淡了眉眼,握着纸条缓缓上楼,来到四楼的卫生间内,方才将纸条打开,这纸条应该是顾闰之通过傻妞传递给她的,接头地点变了么?以前让她把情报带至百乐门舞台前的沙发组合下,现在让她把情报送至聚福楼戏台子左侧最后一个钟鼓夹缝里。
停云将纸条揉碎了扔进便池里冲入下水道,随后缓步往外走去,只要温锦懿不想现身,那么谁都找不到他,想要引这只披着狡猾狐狸外衣的精明猎手出现,她必须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让他轻而易举的看到她,让他了解她所有的一举一动,既然上次他没有从山田手中带走她,那么他一定还会再出现。
她了解温锦懿病态的控制欲,他对胜负近乎偏执的追求,所以他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她,他还没有折磨够她,也还没有除掉寒洲,所以他怎么会轻易罢手!
她没有兵,没有权,没有势。
那么她便要借山田之手除掉他,此外,还有一件事她必须做了,她不知道她这条命能撑到什么时候,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日本人说拿就把她拿了,又或者被社会各界反满洲国的势力给暗杀了,她要在这之前,见一个人,把一个东西给他,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这个东西她没有资格带至地狱,那便要想尽办法送出去。
所以,她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让那个看不见的神秘人,也能看到她留下的信号,只有站在制高点,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来到山田的病房,看见山田正躺在病床上,有医生和护士正给山田的身体做检查。
重光大尉似是有重要事情找他,两人神情严肃的低声用日语交流,不知说了什么,山田暴怒的一个耳光狠狠劈在重光脸上,用日语大骂他是擅做主张的混蛋!
重光颔首,面色阴阴。
她便止了步子,懂事的站在门口。
待重光一切交代完毕,山田方才抬眼看向门口的停云,他招手叫停云过去,面色如常的说,“这些日子辛苦了,等计划上了正规,你也轻松点了。”
停云微笑的在床边坐下,给山田倒了杯热水,“若是能为少佐的功勋添砖加瓦,贡献一份力,什么辛苦都值得。”
山田眉头一展,似是很受用她这一番话,他笑说,“今天你不用留在这里照顾我了,你先跟重光回去,奉天那边来了人,我要好好招待一番。”
停云颔首,恭顺的起身往外走去,奉天那边来了人,那便是大本营的大佐派来的?她低着头跟着重光大尉走了出去,迎面看见一名威武肃穆的士官缓步走进了山田的病房,那人穿日军昭五式军服,戴战斗帽,领章的颜色也与锦县的关东兵不一样。
这人应该是从奉天来的,军阶不比山田低。
重光郑重地向那人行了军礼,随后缓步离开。
停云特意留心了一下,怎么……都是关东兵,这些人的军装不一样呢?她心中疑惑,便问重光。
重光面色阴郁,似是跟山田之前很不愉快,让他心情阴沉到了极点,没有理会她的询问,快步下了楼,随后上了军车。
停云垂首上了车,见重光不说话,她便也不言语了,心里微微琢磨着,低声向着开车的小兵说,“送我去聚福楼。”
“格格去聚福楼干什么?”重光终于说话了,阴沉沉的用日语说了一句。
停云用中文简单的回,“忽然想吃鹞子肉了,想去买一些打包回去给少佐吃。”
重光冷笑一声,操着蹩脚的中文说,“少佐如今变成了那副样子,格格还愿意跟随少佐,真让人感动。”
停云看了眼开车的小兵,谨慎地闭上了嘴,车子经过聚福楼的时候,停云先行下了车,她迟疑回头看着重光说,“大尉想吃酒吗?本格格今日带够了钱,不介意与大尉开怀畅饮。”
重光本就心情阴郁,此刻听停云这么说,他自是没有兴趣,何况,明目张胆的跟女人流连于酒肆,对他的名声有负面影响,他与山田那个色鬼不同,他是带兵打仗的人,自是有原则,注重个人声誉,严于律己,致力于建功立业,在这片落后的国度大展宏图。
他沉默的挥手,让小兵开车。
停云目送重光的车开远了,缓缓往聚福楼内走去,谁知,重光的车开到街角的时候,便停了下来,他稳了许久,缓步从车上走了下来,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大步往聚福楼走去。
停云走到门口的空荡,瞟了一眼,看见重光跟了进来,微微一笑。
停云就在一楼靠窗的大厅一角找了安静的地方坐下,这个位置很敞亮,可以看见聚福楼内院里栽种的白梅树,开满白色梅花的树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