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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幸甚至哉-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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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商的面庞快烧起来了,连连跺脚,气的都结巴了:“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明明是你……”
  “倘若女公子对在下并无念想,那为何要先答应再毁诺,不就是想吊着在下,好引在下前来相见么?倘若女公子真不想和在下有瓜葛,那为何不痛痛快快向桑夫人传了那句话,从此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少商呆住了。倘若她不是当事人,没准也会觉得这是钓凯子的手段。
  袁慎见女孩呆若木鸡,再不复适才那副高傲讥诮的模样,很是出了口气,可转眼间又觉得她一脸茫然,甚是荏弱可怜。
  他心中一软,温言道:“你究竟为何不肯传话给桑夫人,莫非有难处。你好好说与我听,看看我能否帮上忙。”他想到少商幼时殊不容易,也许内宅妇人间有不为他所知的隐情。
  不过这样善解人意的话倘叫别人听见,估计上至三公九卿,下至门下宾客,都会惊掉下巴,他袁善见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谁知这话一问,少商更加呆滞了。
  难道要她说: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只不过她从小就性格恶劣,不爱助人为乐,扶老奶奶过马路对她而言属于天方夜谭,就是黑板擦掉在面前她都能踩着过去。难得见义勇为一回,这不就挂了吗,穿来这破地方把成长的苦头重新吃一遍。
  “又或者,你担忧那传话之人与你叔父叔母不利。”袁慎看女孩怔怔的出神,声音更柔软了,“这你也可放心,前尘往事都已过去,长辈们都岁数不小了,如今不过是故人的牵挂之情。”
  ——所以那什么忧伤的兰台城南的宫殿不是讲建筑物而是讲感情哒?少商这下不但茫然,还尴尬了。只恨当初怎么不多问程姎几句。
  不过少商为数不多的优点里,有一点很值得夸奖,就是讲道理。她踟蹰了片刻,组织好思路,这才开口:“是我的过错。”
  她的确错了。
  她没有调整好自己的新身份,还当自己是那个1800线的小镇姑娘。上辈子自己父母皆无,伯父只是个芝麻绿豆官,所以她可以耍赖,可以反口,可以做很多不上道的事。
  可现在不行了,程老爹至少在全国范围内属于中上等官员。何况这里重信诺,轻生死,举孝廉,倡忠义,在这个没有科举制的年代,德行特别好的人甚至会被直接授予官职——不管这德行是真是假吧,至少社会风气如此,自己居然顶风作案,当面毁诺!
  少商平复好心情,恭敬的举臂一揖,道:“公子行事精细,想来也听说过我家的情形。”老规矩,都推给葛氏吧。
  “我自小就怕是非,多做多错,不做不错。我并不曾结识过公子,那日骤然相见心中好生忐忑。为着快些脱身,才胡乱答应公子的。事后想来,不是不曾懊悔过。”
  少商一脸诚恳,字字句句甚为真切。
  “适才袁公子一番教诲,叫小女子恍然大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样罢,我今日回去就给三叔母传话,袁公子不用谢我,也请原宥小女子的无礼。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当初她浪子回头要好好读书,之前混道时的同事不是没去学校找过她,当初校领导都被她要和往事一刀两断的决心感动了,拿出同样的劲头,袁慎未必会揪着不放。
  袁慎神色淡然,沉沉道:“倘若我以后还需你传话,该当如何。”
  少商满腔真诚好像被当头打了一棍,这货居然不感动?!
  她强忍着吐槽,答道:“若三叔母不介怀,以后公子还要传话我自不会推托。但若三叔母不喜,那……”她一脸正色,“那我自得以长辈为尊。如若这样,那以后我与公子,就江湖不见罢。”
  说完如此正气凛然的一番话,少商大大松了一口气,顿觉得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不少。然后也不等袁慎答复,十分端正的躬身行礼,扭头就走。
  一直走到那突兀的拐角处,她始终没听见身后的响动,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却见那袁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因隔远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余巷子里的寒风吹动他鸦羽般的长发,微微拂动。
  少商摇摇头,深觉这货段位有点高,看着清俊斯文,却是个切开黑,变脸如翻书,实在不好相与,还是早溜为安。


第28章 
  幽巷深处,袁慎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僮儿和驾夫来催才缓缓上车。又是一路颠簸,回到豪族聚居的锦阳坊,已是炊烟时分。
  袁府是一座历经数代修建而成的古老屋宇,以星辰位数布置的十余棵巨木早长成了参天古树,铺天盖地的强壮枝条覆着厚厚的积雪,团团笼住整座宅邸,广阔且幽深。
  幼年的袁慎走在这里,哪怕老仆引灯在前,也常觉得害怕。可母亲对他说:这世上的事,不是你害怕就不会来的。月难圆,人难全,你要学着习惯这世事。
  如今的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回到居处,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媪迎上前来,笑道:“公子总算回来了,一大早出去也不怕受寒。”说着便指挥婢女们服侍袁慎更衣用热汤。
  “母亲在做什么?”袁慎用热气腾腾的帕子暖暖手,才问道。
  老媪略惊,答道:“夫人还在焚香祝祷。公子寻夫人有事?”这对母子平常三五日才见上一次。
  袁慎动作一顿,道:“叫母亲别太累了,早些歇息才是。”
  也没什么事,他只是想告诉母亲,他近日遇到一个小女娘,总共才见了三次面,倒有两次是以她落荒而逃了结的。
  他还想告诉母亲,头一次见面,他就觉得他和那小女娘很像。哪怕再是灯火辉煌,人间团圆,依旧喜欢跟在人群后面,依旧是禹禹独行。有一点风吹草动,首先是警惕的保全自己,怀疑对方的用意,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绝不轻涉险地。
  袁慎后靠着隐囊,再拿一条滚烫的帕子覆在面上,微笑着想,这次她总该乖乖传话了吧。
  ……
  某人这次没料错,少商再不敢耽搁了。
  此事若换做寝室长博客姐,那个一路班长优等生团支书长大的模范姑娘,大约会气愤‘你凭什么要我做这做那又凭什么要挟我’,不过少商这个见习太妹却不以为然,人家要欺负你还需要理由吗,社会主义小镇都这样了,何况这封建社会。
  她能在半黑不白的地方浑水摸鱼那么久,却从无要紧的把柄被抓住,靠的就是该硬时硬该软时软,见机不对,拔腿就跑。分清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这才能利落的浪子回头。不像鼻涕妹,脑袋一热真的被忽悠去行窃时帮人望风,要不是她爹妈后来在国外洗盘子洗出个小餐馆,可以把她接去了,不知还会被纠缠多久。
  一回府,少商连口水都没喝,就赶紧跑到桑氏屋里,却见桑氏正手持一把小银刀给程止修面整须,一旁摆着盆热水和皂角膏,外加一罐润面膏。一面银刀刮动,一面老夫老妻还甜言蜜语的肉麻当有趣。
  一个说:夫人这指腹摸在为夫的脸上,可真柔嫩如春枝花蕾。
  另一个说:你再笑,再笑,我可要刮破你的脸啦,到时君姑可是要哭倒城墙的呢!
  一个再说:我身上哪处不是夫人的,别说刮脸了,夫人想绣花都成,小生悉听尊便……
  少商恶心的不行,扭头就想走,想起袁慎那讨债鬼,生怕一时半刻没消息他又要想出幺蛾子来,她只好硬着头皮又折了回去,这次重重踏出脚步声,惊醒里面那对中年鸳鸯。
  ——“我与叔母有话要说,请叔父暂且回避。”她一脸的正色。
  程止扯过一条热帕子捂脸,没好气道:“回什么避!没看见长辈正忙着吗?什么要紧的事,晚些再说又如何。”这没眼力劲的死丫头!
  桑氏笑着戳了下丈夫的额头,亲热的拉过少商:“别理他,嫋嫋有什么事,说吧。”
  少商始终摇头,一定要程止回避,程止拗不过侄女,本想离开,谁知却叫桑氏拉住了,道:“嫋嫋你说吧,我的事,你叔父就没不知道的。”她已猜到了几分。
  “真要我说?那好,我说!”少商见桑氏老神定定,心想不瞒着叔父更好,便道,“这阵子有个叫袁慎的找到我,叫我给叔母传话,拽了一段乱七八糟的赋,我也没记住。总之意思是,有故人牵挂您,求只言片语。”
  她一口气说完,赶紧盯着桑氏的表情。谁知桑氏一脸茫然:“袁慎?袁善见?那不是胶东袁氏的大公子么?除了那日宴客,我并不曾见过他呀。”她以为是另一个人。
  倒是程止一拳锤掌:“哦,我记起来了,这袁善见是不是那年他收的那个小弟子呀!他不是还跑到你兄长跟前得意了一番,说什么美玉良才的。”
  桑氏哦了一声,释然道:“原来是他。”又回头问少商,“然后呢,他要作甚?”
  少商吐血:“我不是说了吗?故人牵挂,只求只言片语……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姓袁的就叫我传了这句话,别的就没有了……”古人真讨厌,就不能说明白些吗。
  桑氏疑惑道:“只言片语,什么只言片语,我与他十几年没见……啊……我想起来了。”她转向丈夫,“我们回都城路上不是遇上他了么……哦,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说着便从书案上抽出一支木简,在木简上手书‘咳疾已愈,勿念’六个娟秀小字,顺手递给程止,道:“你叫人送过去吧。”
  程止接过来看了看,失笑:“原来是这事,你这记性。当时他絮叨个不停,是你说痊愈了就告诉他。”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出去吩咐人了。
  少商扯着桑氏,惊道:“这就完啦?”六个字就解决了问题,那她还和袁慎那厮纠缠这么久,险些酿成血案!“你也不写个抬头落款的!”那样她就能偷看是写给谁的了。
  桑氏笑眯眯道:“他认识我的字,不必写。”
  少商无力的扶着膝盖,蹲坐在绒垫上,好像一只呆滞的小青蛙。
  她幽怨的看向桑氏:“三叔母,您就不想跟我说说这其中的故事?”比如‘那人’姓甚名谁,和您如何情缘纠缠云云……?
  桑氏捡起那把小银刀,指尖试了试刀刃:“此事说来话长。”
  少商哪肯罢休:“咱们慢慢说好啦。”
  桑氏瞪道:“别人说‘说来话长’这四字的时候,意思就是不想说了。”
  “那我不问了。”少商无奈,她心知桑氏看似随和,主意却很定,只好退而求其次:“不过叔母总可以告知我,那姓袁的为何不直接上门来找您说,非要绕这样大的圈子呢。”
  听了这话,桑氏停下手上的小银刀,沉吟良久,才苦笑道:“……因为,我曾对一个人说过,‘以后,你也好,你的亲朋好友门人弟子也罢,都不要来见我,也不要送书信物件给我’。不过少时负气之言,可那人是个死心眼,答应我了。”
  少商默然,心道自己所料不错,果然是狗血桃花。
  桑氏见她久不说话,笑问:“你怎么了,说我的事呢,你倒这幅闷模样。”
  少商摇头:“我觉得叔母这话说的周严,差不多封死了那人所有能来找您说项的路。”
  这话乍听不过寻常的负气之言,但细想想,的确断绝了所有可以直接联系桑氏的方法了。
  又因事涉陈年情缘,当年知情的人未必肯传话——例如桑氏之兄,而程家其他人,袁慎显然也不愿自己恩师的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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