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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玟这丁点儿心思哪里能看得透林如玉的八面玲珑,只当是她半真半假的说笑,捺于她本就恬静的性子,只是偶尔搭话一两句其实并没听进多少,那心早就挂着徐俊那边了。常玟的默然惹得林如玉猛地一阵夸,夸常玟性子静,夸完又夸徐俊好福气,能有常玟一旁扶携尔尔。
常玟当以为夸一夸就过了,以林如玉的高傲性子不会耗了工夫在她身上浪费。却不想那林如玉面色缓缓堆了愁容,话也不讲,只一味搅拌杯中的咖啡,心事重重的教常玟不知所谓。常玟顿了一顿,试着问道,“三夫人可是藏了心事不好说?”
林如玉叹口气,冉冉道,“若是珺珺有你这般温顺该是多好,也不会有日后这么多是非不清了。”
珺珺?好像是女孩名讳。常玟思索半晌不得解,端量林如玉神色黯然,理应是她亲近之人,能劳动林如玉记挂,那想必是亲近加亲近之人,或者是她母家侄女外甥?再抑或是博文恋人?似乎只有这样的解释才合乎逻辑。只是,她搁了这当空说起意在何为?这叫常玟摸不着头绪,照理说,论情分,常玟与林如玉说不上深,但也不能说浅,怎么说有徐俊牵着不是?
如是想来,似乎该表示一下态度,那看林如玉剪不断的愁容,这态度表达起来就该是关怀开解才是,常玟斟酌了词汇,生怕一不小心惹得人家愁更愁,“珺珺是三夫人的晚辈吧?那就是博文的同龄人了?既然这么年轻,又有这么淑雅的名字,想着这姑娘也是温柔贤淑的,怎么也有好前程可以奔的,三夫人就莫要多思了。”
林如玉抬头看了常玟一眼,那目光若有涟漪悠悠,她瞅着几上那一方格子,叹气道,“本来这话说起来很远。”
常玟静待下句,哪知林如玉竟是灵魂出窍一般久久不语。这话还很远?会有多远?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常玟不晓得怎样就想到了这些还算远的古词。那就是爱情的代名词?
呃,这林如玉卖关子还是拿腔作势?常玟愈发心急,她本来是赶着回去的,哪知会绊在这长话上,看得出这长话是不能短说了,那她一时半会儿自然是回不去会情|郎了。
饶是常玟有三急,眼见如此这般,也只有耐下性子哄住三夫人才好。她此刻脑中突然浮现徐俊对林如玉的讽刺,说这林如玉智囊妙计不比夜里星辰少,只是不用在正道。
人间正道是沧桑。她林如玉是凭捧高踩低的本事上位,若是能经得沧桑岂不枉为了她的三观?
常玟绕了绕位置,除了自身还有徐俊以及三夫人的立场,越发觉察这会子三夫人还没说出口的话会是极不寻常,丝丝缕缕的逻辑隐约指向常玟,那便是避不开徐俊了?
常玟想走走不得,林如玉欲说还休,两个不同龄不同心思的女人一个沉静若兰,一个焦灼若狂。这僵局哈,像是勤劳的蜘蛛不停歇的织网,那网越来越密,越来越结实,拢得常玟终于憋不住道了出口,“很远的故事啊,那不如以后有闲时有闲心时,三夫人再一一道来吧。”
林如玉一双好看的眉眼盛了似水柔情,瞧得常玟心神不宁,她听林如玉的声音似同天籁一般簌簌落进耳内。虽然她有心拒绝,可那声音还是不容半分推搪,“珺珺是徐俊的妻子,是我的外甥女。”
常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耳鸣,可她的眼睛却是没有昏花的,她看的分明,林如玉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她的错愕。
☆、第九五章放手
初春的日头薄薄的,傍晚里的风带来了些凉意,路人始觉这天儿乍暖还冷,离舒适的暮春还有一段距离。常玟笼住胳臂,一双目光游离恍惚,那些入眼的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看起来都很忙,忙的走路都要端着手机谈业务或者听训话,嘴上吐出的一字一句皆是恭谨,那面上现出的却是实打实的冷漠。
常玟不由的苦笑,何止是他们忙,自己不一样忙的不可开交么,忙着受总裁差遣。从家里到公司,家里?常玟唇畔的笑意犹然凝固,是总裁的家才是,她算啥?不过是被人呼之则来的举债者而已,还当真以为那些绵绵情话是出于实意吗?如今想想,自己的举动在那人眼里一定是可笑如小丑。甚至连小丑都不如,小丑尚且还受喜爱的人待见,而自己呢,卑微比得过蝼蚁。
是她错了,可她又迷惘,过去已不能改变,那以后呢,如何是个尽头?
珺珺,多好听的名字,一定是知书又达理。有明慧的姨妈,外甥女定是青胜于蓝。
徐俊的电话一直没来,常玟老远看着徐氏大楼,心底莫名起了倦意,这个时节,徐俊应该是约了饭局,不会是在公司呆着。常玟挪了挪脚,走向一旁刚停靠的的士。
她本来想随便走走的,却是压不住那层层翻涌的困意,困的厉害,什么都不想,想了也是没头没尾,不知真正意义,不如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管他是谁的床呢,反正借宿已经不是一两日,习以为常是不是可以练就厚颜无耻的本事?突然冒出无耻二字,常玟犹增伤感。她阖目仰靠在椅背,逼了自己静心。
不思不想,不也是可以的吗?烦恼时时有,总得给自己一个歇歇的点儿,现在正需要。
徐俊似乎是下半夜才回的家。常玟朦胧迷糊中有所觉察他在身边躺下时的小心翼翼。只抑不住那浓浓的睡意,她眼皮子勉强翻了翻,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候,已经是大天亮。窗外有鸟儿雀儿停在窜新芽的枝头欢喜啾啾,常玟窝在被窝里一动不动,木然盯紧窗外。脑子里却是时不时冒出林如玉的话,珺珺这些日子就会来与徐俊相聚,明里看似是遗憾常玟的处境,实则不正是故意知会她一声的吗?
这善意的知会背后,林如玉是如何的打算?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揣思,而徐俊的心思是否真如林如玉所讲,只是与珺珺一时怄气,而非情断义绝。
无论是怎样一种又如何?她之前并不知道徐俊已有妻室。然,晓得又能怎样?当初,她也没想到会与徐俊同住屋檐下,而且是堂而皇之。
一时间心绪如天上白云的游走,凌乱的空白又繁杂,无常的无从琢磨头尾。
有脚步的细琐声儿近前,问他吗?常玟凄然闭上眼睛,遮住了目中层层悲哀,春的早晨该是花儿朵儿的欣欣向荣,却不能盛下恹恹的悲哀。
他给予的否定或者是肯定,教她怎样面对?况且,他还有沉默的可能。常玟不敢想沉默的含义,她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她不能承受他的漠然。
她的心在瑟瑟发抖,连了她整个人都是抖瑟。尽管她刻意抑止情绪,尽管她希望他不要靠近,尽管她把泪水兜得紧紧。
可是,他还是走了过来,一步步迫近。该来的自然是要来的,犹如珺珺来到这里只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儿。一切的一切是她不能改变的,而她却是这局里唯一可以被改变的。
人生总是无常,失意人生尤其不堪。
”你怎么了?“徐俊的声音一贯的低沉,这会儿似乎略带了些沙哑,大约是昨儿晚应酬的缘故吧,常玟想,成功有成功的无奈。
常玟憋了憋眸中打转儿的泪,开腔道是乏力头晕,今天不去公司了。
短短轻轻两句话,竟是有气无力,弱如游丝,而那声儿显然合着细微的颤音。
他的气息呼在她的脖颈,她受侵犯般缩了脖子,这是别人的男人。她本|能的想,本|能的想逃离。然,她一时糊涂,竟忘记,他一向是霸道的,只能是他弃人,绝非人拒他的道理。他的大手扳住了她的肩头,使她平直了身体,而非蜷缩如受惊的刺猬。
”睁开眼睛。“这是他不由分说的要求。
缓缓睁开眼睛,那眼中的泪已尽然不见,她静静的迎视着他警惕焦虑的目光。他在焦虑什么?可是晓得了珺珺近几日会过来相聚,可是怕他的妻子晓得了她的存在?怕加深他们夫妻间的误会?
他竟也有后悔的时候,看来珺珺的确是他所爱。
哈,多余的一个她,现在躺在他的床|上,占据了他妻子的枕头。
这是多么碍眼的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总裁的豪宅别墅远不止这一幢,她在这里好像也碍不着珺珺的眼,如果三夫人不说不道,如果别人装聋作哑。
常玟寻思着总裁是不是在寻思怎样处理她,任她住在这儿看家护院?还是大手一挥,欠债一笔勾销,令她远走高飞?哄他高兴了,会甩一笔安家费给她?
这三种貌似都是她能接受的。既来之,则安之。她又有什么权利吱声?
半开的眸子里看的清楚,他的脸色略显青白,他也是不易的,常玟心生怜惜,她嗫嚅了唇想叮嘱几句,忽而那虚幻的珺珺似从天而降,她顿觉空气都被那影像附住了般不甚流畅。罢了,眼皮支的撑不住,慢慢往下垂。眸子里的闪烁覆上了沉重,这份沉重缓进了心里,那倦意复又归来。
这春困咋这么袭人呢,竟是睡不醒了一般。
“看来你是累着了,那在家好好歇几天吧。”徐俊边说边离开,床倏然间松快了许多,常玟却是不自觉的失落。他走掉了,一走就是一整天,她会想他的。而他是屈着指头盼他的珺珺来的日子吧?
夫妻小别胜新婚。他的甜蜜日子指日可待,那自己呢?
泪水不争气的决堤而出,这屋里只有孤零零她一人,再也不需要设防。被子被她抖动的肩头拱得虚虚浮浮,如同她此刻不能与人述说的心情。
她是这样的难过,这样的无助,要是他没有离开,她似乎会好受一些,至少,她能感觉得到他切切的体温。
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需要他的陪伴,原来,爱一个人,放手如撕心裂肺,可是,不放手,不同样伤心惨目吗?何苦,绊了人家好事。
许是感受到了被子里的抽噎声压抑的呜咽声儿,枝头的鸟雀展翅呼啦啦落到了窗前的紫藤蔓儿上,随着风起风落,那嫩蔓儿俨然是承受不住鸟儿,时上时下荡浮不停。雀儿不识愁滋味的朝着玻璃窗里啾啾,它们摇头晃脑的,哪里会懂得窗里人悲苦。
☆、第九六章江山
“常玟哭过?不接受检查?”徐俊靠进椅背,眉头皱紧。这丫头打早起瞧着就不对头,瓮声瓮气的还以为她是累着的,只是昨儿还好好的,隔一宿,这是闹的哪一门子情绪,即便徐俊精明过任何商人,此刻也是摸不透常玟的矫情,惯常里,她从来不计隔夜仇,况且,这几天两人不一直有说有笑、恩爱如初吗。
招黄鼠狼撞邪了?说不定啊,正值春草萌生时节,山上那黄大仙约摸着耐不住寂寞了。
李秘书默了默道,“常玟不会是昨天去沙赫时候遇见三夫人了吧?三夫人昨天不是——”
徐俊许久都没吭声,李秘书所说是重点,常玟去了沙赫之后,他们就没见面,而他傍晚给常玟打电话,那边已经是无法接通。可见问题便出在昨天午后,那就是三夫人有所透露,透露的很及时。
寒意弥漫了徐俊的面容,她终是自寻作死的。次次是这样,即便给过饶恕,她还是禀性难移,抑或说是那男人一直在背后作梗。
“林珺什么时间来?”徐俊狠狠吐了一口烟圈,车厢里烟味浓重。
“周五。”
“林姨这是掐好了点儿算计,她总会惦记着每一个可以排上用场的人。常玟现在已经是她的眼中钉了。”
李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