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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江鹤繁依旧疑虑重重,何风晚断然不能随意交底。
于是她冷笑染上花好月圆的艳色,在他眼里明晃晃地招摇,还放柔了嗓音:“等你喜欢我了,我就告诉你。”
台上嘉宾的长篇大论不停,像要说到天明。
台下观众心事叵测,无人察觉几步外一对男女正玩着语言的迷藏,凭心神与意志角力。
撤离视线的时候,何风晚一只手抚上胸口,似在回味江鹤繁刚才走来时心跳的巨响。那心跳是真的,一瞬的失神也是真的,想到这,她不由得绷紧脸。
而江鹤繁始终凝视她。
想不出何风晚经历过什么,对他随意的提问如此警觉。
同时也黯然,之前那番话出自他真心实意,无论她有什么目的,他都尽量满足。
让一切结束后,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江鹤繁茫然地转过头,手指摩挲座位号码牌。
从什么时候,连她咄咄逼人与精于算计的那一面,也不觉得讨厌了?就为和她自然不刻意地说上两句,专门从前往后地绕了半圈,他何曾有过这种心机?
*
冗长的发布会结束后,现场灯光通明地亮起。
宾客们言笑晏晏,合影或是碰杯,无不高声阔谈。
何风晚遇到上封面时合作过的摄影师,开怀畅聊起来。对方是美国人,认出她,惊喜地与她贴面拥抱。他们各自晃着酒杯,避开人群,走向草地一角。
可惜没多久,卓蓝走来,附向她的耳朵说:“给你介绍一个人。”
何风晚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遇到老朋友了。”
卓蓝有了为难的表情,改口:“那位江氏的江总想认识你。”
闻声望去,远处的江鹤繁也看着何风晚,神情晦明不辨,挺拔的身影罩住一旁的贺公子。
何风晚笑了一下,与摄影师说抱歉,然后跟着卓蓝走向他。
就是好奇,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江鹤繁,要是让人传出想认识她,该怎么解释?
身后的弦乐队兢兢业业地演奏门德尔松的四重奏作品,乐声随夜的暗流涌动,汇入煌煌灯火,炒熟被酒液烘暖的声色,让人们把欲望都写到脸上来。
江鹤繁一身考究西装,下颌微敛,视线追着何风晚由远及近。他周身让灯光镀了一层,眉目如画中人的俊逸。
贺公子忍着笑,眼睛在何风晚与江鹤繁之间转来转去。
及至四人都站拢,卓蓝对江鹤繁说:“江总,这位是你们鼎艺新签的模特何风晚。”
接着转向何风晚,说:“晚晚,这位是江氏集团总裁江鹤繁。”
何风晚恍然大悟。
哪里还传得出去,他们都在联合演戏呢。
江鹤繁这一手棋下得真妙,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私密饭局里上不得台面的主顾关系,变成了晚宴上结识的朋友。他们之间有了新的起点,这是在无数眼睛注视下经人介绍相识,半点话柄不落的。
卓蓝这番介绍便不再是简单的介绍,而是为他们将来再遇见时的熟稔铺路。
何风晚暗忖,他不会真想和我发生点什么?
江鹤繁向她伸手,唇边一缕薄笑:“晚上好,何小姐。”
何风晚回过神,纤手握住他的,重复过去说了许多次的那句:“晚上好啊,江先生。”
他手掌大她一圈,掌心散着干燥的暖意,完好包裹她寒凉柔软的五指。交握的手指贴合,皮。肤轻微地摩挲,那暖意便十倍百倍地膨胀,似要用温度记取彼此手骨的形状。
他是值得依靠的人。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何风晚就忍不住觉得可笑,于是当真垂了眼。
明明她今晚裙装素淡,如垂枝的白碧,却把张扬做到暗处。而江鹤繁全看到了,不论她蓬松的长发,亦或靴面的蛇纹,连同此时低垂的浓睫,悉数落进心里,拼出一个大写的“勾人”。
贺公子捂嘴,瞟一眼这双迟迟不愿分开的手,几乎随时就要笑出声来。
他好半天憋回去,咳嗽两声。
握拢的手这才分开。
当然也不能少了贺公子,卓蓝正要开口补上,被他抬手打断:“哎,我就不来那套了,反正你们都认识我。”
随后他笑意盈盈地拿手指着何风晚,说:“你呀,刚回来就走大运了。今晚这种活动我这儿以后还有很多,有空常来玩,我就喜欢热闹。”
何风晚疑惑。
“走大运”是指走秀吗?还是过来参加晚宴?
不过看起来两者都与贺公子有关,于是她笑着向他道谢:“谢谢贺总赏识。”
贺公子再也受不住地大笑,然后拍拍江鹤繁的肩,施以“长路漫漫啊”这般鼓励的眼神。
何风晚莫名其妙。
*
这一晚,何风晚拿出全部的智慧,尽心尽力地与人交游,誓要把握每一次稍纵即逝的机会。
起初确实仅仅抱着查出哥哥死因真相的决心,做好了一年半载没工作,靠存款坐吃山空的心理准备。谁知回来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不住地将她往前推,似乎不想她停下。
途中何风晚接到成珠珠的电话,线那头惊慌失措地叫嚷:“晚晚!黑你的文章出来了!还发了三篇!你你你你又上热搜了!”
何风晚心里一沉,声音也冷下来:“你别慌,和经纪人商量一下,等我回家处理。”
挂了线,她四顾茫然。
连应付别人笑容的心力也欠缺,何风晚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抓过酒瓶。
江鹤繁此时走到酒店外面,正和楼焕通电话。
楼焕问:“先生,要我开车接你吗?”
江鹤繁说:“不用,我不喝酒。而且……我开了车过来。”
楼焕对此很是不解,壮着胆子问:“先生,为什么今晚不要我开车?”
“好久没开了,再不开手就生了。”似乎不愿纠结这一点,江鹤繁立即掉转话头,“阿焕,你去查福拜面包房的老板。”
楼焕一愣:“那是谁?”
“何风晚的嫂子。”
“……”
楼焕的一言难尽顺着手机信号传给江鹤繁,他难得有了些下不来台的尴尬,清清嗓子,说:“不是从孙道然那不好入手吗?我们查查其他人。”
“……哦,好的。”
挂了线,江鹤繁若有所思地收起手机,慢慢走回去。
还是想捋清她在谋划什么,说不定是受孙道然的威胁,不得不这么做。无奈何风晚口风太严,连他下手的余地都不留。
正好除了孙道然,他今晚又得知,她还有个嫂子。
作者有话要说: 很感谢仙女们的留言。
稍微解释一下,江先生这样过了三十岁都没有动过心的人,要是有了动心的感受,会害怕和犹豫。
所以虽然节奏不快,但绝不是拖,我只是想完整呈现这个过程,剧情始终在发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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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弦乐队换了爵士乐队; 形销骨立的歌伶握紧麦克风; 印花长裙在风中翩飞。她声线空灵; 一曲高腔遏云。
何风晚倒满一杯加冰块的波本威士忌,苦酒辣喉,残留一点点的甘甜; 很快散却。她手掌撑住餐台; 另一只手晃着金色酒液; 转眼灌下大半。
眼里有了朦胧的醉意; 她摇晃着放下酒瓶,差点砸了它。
来找她的卓蓝眼疾手快接住,连声问:“你不要紧吧?”
“蓝蓝?你怎么来了?今天晚上真是谢谢你带我认识那么多人,我还从来没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嗓子都干了。”何风晚笑吟吟的; 作势又要举起酒杯。
卓蓝伸手夺下; 给她换去一杯白水; 说:“嗓子干就喝水,你眼睛都认不清楚了,要不要早点回家?”
何风晚嘿嘿地笑; 接过灌了几口; 余光扫见那位旧识的美国摄影师; 朝他挥手招呼。
对方眉毛一扬,敞开笑脸朝她疾步走来。
何风晚眯眼瞥向卓蓝; 音调忽高忽低:“刚才让你打断了,我这边的旧可还没有续完。”
确实醉了,句子也捋不利索; 一节节地停顿。
连脚步都有些错乱,她踩着不成形的节拍,摄影师见状张开双臂,似要搀扶。然而他动作刚打开,另一侧传来轻咳。
江鹤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酒桌旁边,瘦削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
他随后对上那双柔情漫溢的醉眼,话却是说给卓蓝:“她喝多了,麻烦卓小姐送她一程。”
“好。”卓蓝没多问,飞快跑去取了何风晚的大衣,扶稳虚虚挂靠桌缘的她。
江鹤繁随即背身离去,卓蓝搀着何风晚跟在后面,留下一脸愣怔摸不清状况的摄影师。
迎宾通道的红毯曼丽虚浮,墙上壁灯纹有黑色铸铁图案,卷出旖旎的波浪。西装齐整的保安们站成两排,默默注视三人走远。
何风晚搀着纸片一样薄,没什么重量。但前方的江鹤繁大步流星,卓蓝几乎跟不上,不得不扬声问:“江总,这是要带她去哪?”
江鹤繁这才停下,等她走近后低声说:“去我车上。”
*
将何风晚塞入副驾可比搀她走路麻烦多了,坐好了总也不老实,舞着胳膊不停念叨再回去喝酒。卓蓝按不住,还是江鹤繁躬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途中何风晚扭动着不时蹭过他,他头皮一阵阵发麻,不得不起身做两个深呼吸。
眼里染上了薄薄的欲。色,他便不去看卓蓝,留下一句“我送她回去”就径直钻进驾驶座。
关上车门后,终于获得片刻安宁。
江鹤繁低着头,把脸埋向黑暗,双手挂在方向盘上,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到了这一步。
往前追溯,记起见到那个满面乱须的摄影师要去抱她,他心里腾起烦躁的无名火。
不对,再往前一点,早在他们贴面拥抱时,那股火焰就蹿起来了,所以才突兀地与贺公子布置了一场临时见面。
又或者,当他决定今晚亲自开车的时候,就预谋好了这一切。
江鹤繁扭头去看消停下来的何风晚,她胸口微微起伏,眨着晶亮的眸子,含笑也看着他。她身上三宅一生的清洌男香在温暖的车中弥漫开。
何风晚见他不说话,问:“江先生,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江鹤繁靠回座椅,说:“何小姐住哪,我送你回去。”
“江先生人真好啊,肯屈尊做我的司机,我实在太荣幸了!”何风晚抚着胸,自顾自大笑。
简直不像样子。
江鹤繁凛眉,费了半天唇舌,总算问出她地址。
两人一路无话,何风晚歪靠座椅似乎睡着了。江鹤繁心神不宁地开车,好几次走神,幸亏晚上十点后路况不错。
凡事以目标为导向的他,困惑送一个酒鬼回家的意义,说不定对方转天醒来就把什么都忘了。
酒店离何风晚所住的小区不远,不知不觉间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还没停稳,何风晚就把手伸进包里,窸窸窣窣地摸索起来。她眼睛还闭着,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江鹤繁见她醒了,问:“听贺公子说,网上有些对何小姐不利的流言。”
“嗯。”何风晚摸出手机,打了一个微弱的酒嗝,“怎么?你要帮我?”
“你需要吗?”
“我们非亲非故的,你凭什么帮我?”何风晚按亮手机屏幕,扭头冲江鹤繁笑。
那双被他握过的十指,水葱一般细长。十指捧住的手机映亮她的脸,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