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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深夜,月亮明朗星星两三颗。
周景瑜跑了很远,蹲在地上,不知她是不是哭了,脸埋在膝盖上,很久都没有站起。
莫汉成在后面给她打电话。
周景瑜从口袋摸了好一会,才找出电话。
电话接通,莫汉成笑嘻嘻声音传来,“老婆。”他叫。
周景瑜没有出声。
莫汉成心沉了沉,声音更加欢快。他揶揄她,“不出声是在干嘛呢?”
周景瑜不想被莫汉成听出她声音沙哑,打起精神。她说,“我在看电影。”
莫汉成灼灼双目紧紧凝着她的身影,笑得肆意,“好看吗?”
周景瑜答,“我挺喜欢。”
见她这么认真掩饰谎言,莫汉成也陪着她圆她的谎。他深深抽一口烟,问得认真,“是什么片?”
周景瑜站起来,往公寓方向走,一边答,“漂流记。”
莫汉成再问,周景瑜仔仔细细把电影内容告诉他,男人失恋失业,他想自杀,可是,跳进江里,漂流到一片森林,森林其实离城市很近,但大家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那里没有食物一无所有,他想吃炸酱面,自己开恳一片地,种菜,想做一份炸酱面吃。
莫汉成在车里听了,眼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街灯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迷迷茫茫。她喜欢穿宽大毛衣,风吹过来,让她像个气球鼓起来,又忽然缩得很小,小到钻进莫汉成心脏,刺着他。
直到看到她走进小区,看到她回到家,楼上公寓窗户映出她的影子,莫汉成才放心挂上电话。
他在回去路上,在餐厅停车,点了一份炸酱面,让店员送给周景瑜。
十分钟之后,外卖员按响周景瑜门铃,把一份热腾腾炸酱面送到周景瑜面前。
外卖员说,“小姐,你男朋友让我告诉你,为了能吃一份炸酱面,你不用这么辛苦去种菜,你想要多少份炸酱面,什么时候想吃,只要往我们店里打个电话,立刻就会送过来。”说着,一边把餐厅名片拿给周景瑜。
周景瑜愣愣接过名片。
年轻外卖员笑着对她说,“小姐你很喜欢吃炸酱面哦。”
周景瑜莫名。
店员说,“你男朋友在我们这里订餐,无限量订餐,你可以随意叫炸酱面,只要店还在,你都是免费顾客。”
店员告辞,周景瑜给莫汉成回电话。“谢谢。”她笑了。
莫汉成得寸进尺,“言谢不拿出点诚意,只是敷衍。”
周景瑜还没反应要怎么做,莫汉成在电话那边亲了一下,周景瑜脸颊迅速烫热,抓着手机,好一会,也隔着电话对莫汉成亲了亲。
莫汉成满意,挂上电话。
电话一挂上,嘴角笑意敛去,回到书房,盯着文件看了好久,都没有看进去,手上的烟燃到尽头,又点另一支。
第二天一早,冯氏跟周氏的名峰项目组人员开会。
冯素荷主持会议,新官上任气势很是威风。
她扫一圈众人,视线停在周景瑜身上,笑得满脸春风。“周景瑜您好,我们终于有机会合作了。”
周景瑜答得谦虚。“能跟冯氏偕手,是周氏企业的幸运。”
冯素荷不相让,表面的话却是得体大方。“对于名峰项目的营运,我们的经验比你们少,希望今后合作,真诚坦率,有商有量,互助互勉。”
客气的话还是得说。周景瑜答,“一定。”
名峰项目一开始就受挫,周景瑜也想项目能正常运作,上轨道。
冯素荷表面话说完,词峰开始凌厉,话是对着大家说,却是看着周景瑜,“我看了你交上来关于项目的资料,觉得产量跟生意额还可以比之前提升百分之五十。冯氏得到一份同行业的报告,同行的营业额普遍比我们高,可见我们这个项目还有提升和进取的空间。”
周景瑜愣住。
同行业的报告?
她手上得到的调查报告是,制造业表面风光,其实手机一上市,抢货卖断的市场已经成为过去。几大手机厂商,苹果与华为,还有小米,业绩相比前几季度,业绩相对下滑。虽然现在三星手机note7电池爆炸,全球召回,趁这个机会,每个手机厂商都想把三星踩下,占领市场,可是,三星走高端路线,能与它抗衡的,目前还是苹果手机。
会议结束,厂长就用眼神示意周景瑜,想跟她谈一会。
周景瑜请他进办公室,厂长立刻说,“冯氏从哪里得到这份报告,据我所知,现在每个手机厂商,都为购机量普遍下降愁眉,每款新手机上市,态度都谨慎。”而冯素荷,竟然放言,项目产量跟生意额要提升百分之五十!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厂长备受压力。
周景瑜笑着安抚厂长,“新官上任,总要给项目压力,这其实只是善意,让我们能更进一步。”比如本来一年做五个亿生意,冯素荷把这个指标提升到一半,完不成,也不会治罪,只是到年底算起账,账目不好看,冯素荷就有话可说了。
厂长看了看周景瑜,周景瑜的笑容和熙,厂长不好再说什么。
周景瑜身为周氏负责人之一,她都这样说了,厂长放下心,到时候冯素荷怪罪下来,有周景瑜给他担着。
门一关上,周景瑜头疼。
冯素荷这么犀利,一上任,就给下马威。
冯素荷这么急切,想做出业绩,交给冯氏邀功,而这个目标,不可能达到冯素荷计划。
想不到,冯素荷这么求胜心切。
路慧珍问周景瑜,“跟冯素见面了?”
“是。”周景瑜答,语气平静。
两人都似乎已经忘记昨晚之事,谈的都是公事。
路慧珍跟周景瑜交待,“百货商场重建,你要多放点心。”
周景瑜脸上没有笑容,谦和地,“我一会就到百货商场。”
路慧珍点点头,拿眼观察周景瑜,周景瑜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太平静,路慧珍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儿,她其实不是全部了解她。
关门离开前,路慧珍还是回过头,跟周景瑜说,“结婚的事情,我们不能各退一步?”即周景瑜放弃莫汉成,路慧珍对周景瑜昨晚那个耳光道歉。
周景瑜抓着笔的手紧了紧,脸上从容。她答的是,“妈妈,我没有怪你。”
这就是说,周景瑜接受昨晚路慧珍那个耳光,站在母亲立场,她是让母亲伤心与失望。
而路慧珍听了这句话,脸色动了动。周景瑜这么回答,是在告诉她,她接受昨晚那个耳光,既然接受了这个耳光,就表明周景瑜是铁了心跟莫汉成,不做退让。
路慧珍脸色略变,定定凝着周景瑜。
公关部经理这时进来询问周景瑜,太多传媒找她,关于新闻路慧珍想让她做周氏接班人有何看法。
周景瑜吃惊,昨晚她没有看新闻,今天一早就跟冯素荷开会。
周景瑜太过震惊,说不出话,路慧珍示意经理出去,经理关上门,路慧珍坐回周景瑜面前沙发,语气严厉。“景瑜,接班人这个决定我慎之又慎,思量很久,希望你也能如此。”对于跟莫汉成结婚,希望周景瑜能慎重考虑。
周景瑜看见母亲语气有一丝苍老,心软了软,她走过去,坐在路慧珍身边,握住她的手。她试图跟路慧珍沟通,语气恳切,“妈妈,请相信我。”就算莫汉成不是路慧珍心目中的女婿,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只会听任路慧珍吩咐,借女婿的势力强大周氏企业,可是,周景瑜有另一个想法,她说,“就算我结婚,我也会对周氏全力以赴,一定会扩大周氏版图。”
这就相当给路慧珍做了承诺,即使结婚,她也不会辞职,会挑起周氏重担。
一个女人,结了婚仍把重心放在事业上,还有多少时间给家庭呢?
周景瑜这话一说出,就断了结婚能得到宁静生活这种普通却让人期待的幸福。结婚后,她仍然要投身于商界大大小小战役。
但是,周景瑜这个承诺不能说服路慧珍,她从小培养周景瑜,不是让周景瑜把感情放在事业前面。
路慧珍对莫汉成的感情很复杂。
一,十年前,他跟周景瑜离婚,伤害过周景瑜。
二,现在他回来,让周景瑜成为凶犯嫌疑人,再次伤害周景瑜。
三,莫汉成太骄傲,自尊太强,担心周景瑜再一次处理不好她跟他的感情,又一次受到伤害。
四,莫汉成太有主见,不会听她吩咐,无条件支持周氏企业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即听从路慧珍调遣,随时随地帮助周氏企业,莫汉成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不想被人控制。
五,她一辈子悉心培养周景瑜成为职业女性,莫汉成却让周景瑜陷进感情,让周景瑜把感情放在事业前面。
何以见得周景瑜把感情放在事业前面?
路慧珍只试一试探周景瑜就知道了。她轻声问周景瑜,“我跟罗有芸想再安排你跟朱蔡东见面,要不要去见一次?”
周景瑜想也不想,就立刻摇头。“不,妈妈,我不会赴约。”
可见,路慧珍满意的女婿,可以帮助周氏企业的女婿,对周景瑜来说,莫汉成最重要。她选择莫汉成。
路慧珍十分失望,她不再说话,转身出去。
周景瑜从小到大,被母亲打过两个耳光,一个是为了梁承跃,一个是为了莫汉成。
一个耳光她是为了友情,另一个是爱。
现在,母亲这份决冷沉默,让周景瑜眼晴湿润,比在她脸上扇一个耳光,更让她难受。
她跟莫汉成不是闪婚,他在她心上十几年。
对母亲的内疚,让周景瑜想对母亲弥补,她全心扑进工作,午休莫汉成约她吃饭,周景瑜让助理给她安排跟客户见面,下午,百货商场改建,她到现场视查,很晚了,她还没有走。
莫汉成又来电话,周景瑜说,她还没下班。
莫汉成黯然放下电话,知道发生了什么。
生活上,男人的事业跟家庭冲突并没有太大,但女人的事业跟家庭矛盾就太大,很难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抓着事业不放,也能照顾到家庭。
莫汉成觉得不能再等,得立刻跟路慧珍见面。
真没想到,以前是没出息对周景瑜低头恳请她回到他身边,现在是把这份没出息坚持到底,她态度冷淡一点,他就心慌。
现在已经不是青涩男孩,仍然像是初恋,风吹草动就让他紧张。
他通过路慧珍秘书,约见路慧珍。
三番两次,路慧珍拒绝。
时间到了周五,整整一个星期,周景瑜跟莫汉成很少碰面,碰面都是匆匆吃完饭,就赶去工作。
莫汉成眼神复杂看着周景瑜一副心事,锐利视线紧紧盯着她。
她再次匆匆吃完饭,要回写字楼,莫汉成冷冷说,“现在已经是傍晚七点。”也就是,已经是下班时间。
周景瑜歉意地,“手上还有很多事务。”
莫汉成心里揪拧,是他让周景瑜夹在他跟路慧珍之间,让周景瑜备受煎熬,一边是对他感到歉意,一边是对母亲路慧珍感到内疚。
她瘦了下去,莫汉成想生气都气不起来,语气转为冰冷,“这几天,我见了好几家装修公司,已经确定一家,你要不要再过去看看?”
他是在试探她,果然,周景瑜腾不出时间。周景瑜更加抱歉,“我没有空,要不,等到周末?”
莫汉成没有出声,漆黑眸子像无穷无尽海洋圈着周景瑜。
周景瑜从他的眼神里感到冷意,她急忙说,“你满意的装修公司,我也会没有意见,不如,你让他们过来,开始装修。”
莫汉成的脸色越来越冷,他没有答话,缓缓搅拌咖啡。
周景瑜看着他,莫汉成低着头,只留给她冷漠。
周景瑜讪讪,她站起,“我先走了。”
莫汉成沉着脸,恼火问周景瑜,“我是谁?”
这话太让人惊骇。
周景瑜整个人呆住。
莫汉成继续问,咬着牙,“你有把我当你的男人吗?”怒气再也掩不住,“还是,你直到现在也没有原谅我在夜玫瑰那晚?”
怎么会有如此一问?
她当然已经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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