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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不想结这门亲了。”花语说:“是怕受人非议也好,是怕自己的儿子得不到幸福也好,他们已经真的不想接受你这个儿媳妇了,将来就算是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呢?”
狄子音终于控制不住的大哭出声,紧紧的抱住了花语,“可是……可是……我这么多年的痴心算什么?我这么久以来的想望又算什么?”
因为哭泣,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花花……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只喜欢跟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儿,但是严棋泺成绩很好,每次都能名列前茅,我喜欢他,我就小心翼翼的努力想要追上他,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淑女,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因为想要离他近一点,就让人帮我写了一篇作文,拿到了很高的分数,但是在课堂上就被揭发了,我至今记得他的眼神,非常非常的失望……”
“我回去哭了好久,后来我妈妈跟我说,你为了别人去改变自己,那么只能说明那个人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你什么都不需要改变,你就是你……我觉得妈妈说的很有道理,所以高中的时候我没有动用家里的关系进好的学校,可是就在那一年他认识了孟漪……”
她说到这里,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很快就连花语的领口也感受到了那股尚且温热的湿意。
狄子音抽泣了几声,继续说:“我已经很努力了啊,真的很努力了,我在我们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才让父母松口同意我来军事学院,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花花……花花……你让我怎么接受呢?我要怎么接受……”
花语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是啊,到头来才发现,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那么可笑,因为归根结底,不让她喜欢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家世。
你为了他可以改变自己,但是却不能为了他改变自己的家世。
所爱隔山海,中间的山海不是刀山,不是火海,偏是你最最无能无力的门楣高低。
世间事大多如此,老天爷让你圆满了一件事,就不会让你其他的事太顺心如意。
花语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抱着狄子音轻轻的拍打她的背脊安抚。
……
严棋泺带着孟漪走另一条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回头看了一眼。
狄子音几人还没有走远,依稀能够看见眉眼。
她似乎是在……哭?
严棋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针戳了一下,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狄子音……怎么会哭呢?
她今天欺负了孟漪,指不定会怎么开心呢。
……
霍拆坐在飘窗的窗台上,看着对面楼人家窗台上种植的几盆绿萝和多肉。
这是个拥挤窄小并且人口复杂的小巷子,楼层老旧起码得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修建的逼仄,让人从两栋楼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夜晚一到,这里的人也不爱点灯,怕浪费电费,是以这里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还坏了一盏,幽幽的在夜色里照着,就给人一种极端诡异的感觉,都不用再布景,摄像机一摆,那就是一史诗级鬼片的场景。
她就在这个不是鬼屋但是胜似鬼屋的地方住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间她换了好多个落脚点,这里的环境相对来说还是好一点的。
不是说她觉得这里人多眼杂大隐隐于世,万人如海一身藏,而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便宜。
这个坐落在京城老城区的“小区”,每个月的房租只要800,简直不能再便宜。
其实裴信仪提出要带她去国外,陆溏深的手就算是伸的再长,也没办法左右其他国家的事,霍拆刚开始是同意了的。
但是在飞机起飞前的三个小时,裴信仪的母亲跪在了她的面前,求她放过裴信仪。
霍拆忽然就有种无力感。
就像是过往犯下的罪孽都裹挟在时光里纷至沓来,不问因由,没有理由,要在那么一个瞬间给她一个了断。
于是霍拆离开了,在裴信仪不知道的时候去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但是她一贫如洗,从医院逃出来后身上也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好在她还有一张脸,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久,在酒吧里当个驻唱歌手还是不难的。
说来其实也很奇怪,住在这里的刍狗一样的人们不愿意将钱花在一晚上一块钱不到的电费上,却愿意把钱花在一百块钱一杯的小姐们端上来的劣质鸡尾酒上。
所以说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
一阵风吹过来,霍拆摸了根烟来点上,一低头就看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正拎着一个大蛇皮袋,抬头看着她招呼说:“你这姑娘!说了你怎么不听呢?坐在窗台上多危险?!赶紧回去!回去!”
霍拆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旁边一家住户的胖婆娘“哗”一声将一盆洗菜的水倒在了路上,阴阳怪气的说:“冯老头,你一个捡垃圾的,一天天尽管什么闲事?人家那是在卖骚,在钓凯子!”
这女人姓周,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见到这个把脸画的花里胡哨的狐狸精后就害了相思病,非她不娶了,但是周大婶自诩为“书香人家”,家里有个上了大学的女儿,怎么看得上这么一个妓女?
是的,妓女。
不止周大婶这么觉得,这整条街的女人都这么觉得。
整天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还出入酒吧,那不是妓女是什么?
在这些还恪守着三从四德的女人眼里,“酒吧”就跟古代的“怡红院”“春香楼”一个性质,里面关着一群放荡的鸡,想尽办法要榨干她们男人荷包里的最后一个钢镚儿。
又出于一些女人的嫉妒心,她们看不上霍拆这幅做派,私下里不知道骂了她多少句“狐狸精”“小贱人”“骚货”。
第899章 时间味道
周大婶抬头看了还坐在飘窗上抽烟的霍拆一眼,冷哼着对冯老头道:“我看你这个老头子别也是看上她了吧?这么大一把年纪也不害臊?!”
冯老头气得脸色通红,“你你你……你说什么呢?!这闺女都够做我重孙女了!”
周大婶呸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心里那点花花肠子,就算是快要入土了还是惦记着那十八九岁的浪货!”
周大婶还要接着骂,突然一个空了的啤酒罐“哐”一声砸在了她头上。
霍拆以绝对的优势俯视她:“你再说一次?”
“……”周大婶嘴唇动了动,竟然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她刚刚竟然在这个鸡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子只出现在那些千金小姐们身上的逼人贵气。
但是怎么可能呢。
周大婶一愣之后破口大骂,霍拆眯着眼睛伸手去拿旁边的烟灰缸,周大婶一看,立刻就闭了嘴,恨恨的端着洗菜的盆子进了屋子。
冯老头唉声叹气的道:“闺女,你说你得罪她做什么?这母老虎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家里还有个做流氓的弟弟,说是手上还有人命咧,我看她是要找你麻烦的,赶紧搬走吧,啊?”
对于别人的关霍拆一向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她抿了一下唇,想了半天,只好嗯了一声。
冯老头以为她听进去了,便又嘱咐了几句离开了。
霍拆根本就没把周大婶那个所谓的手上沾了人命的流氓弟弟放在眼里,抽完了一根烟,她进了房间补妆。
厚厚的一层妆盖上去,却还是有种罂粟般致命的吸引力。
有的美人在皮,有的美人在骨。
霍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出了一个凉薄的表情,然后脱下身上的白色睡裙,换上一套夸张的机车朋克装,倒是很衬她的妆容。
然后她拎着自己的包出门,在电话亭给花语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外度假过得很好,而后转身朝酒吧走。
酒吧不大,隐藏在破落的几栋旧楼之后,外面挂了几盏彩灯,牌子上面写着“给你不一样的刺激”,画报是网络上面下载打印的性感美女,透出一股浓浓的乡土味。
霍拆推开门进去,立刻就有人跟她打招呼,叫她露露姐。
霍拆用了个艺名,摘自百度。
她嗯了一声,去了后台,刚刚那个殷勤的小男孩立刻上来道:“露露姐,老板说今天让你先别急着走,有贵客来,希望你多唱两首,钱的事情好说,可以给你翻两番。”
霍拆在这儿只待两个小时,一个小时一百块,一天赚两百,现在翻两番就是六百块,对于这个收入普遍很少的老城区来说,已经是笔不菲的收入。
从小男孩羡慕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霍拆其实无所谓,随便嗯了一声,忽然不知怎么的问了句:“什么贵客?”
小男孩嗨了一声,“那我这哪儿知道啊。”
霍拆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五十块钱放在了桌面上。
小男孩一边说着露露姐客气了一边飞快的将钱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低声说:“这事儿我可只告诉了你,我挺老板说,来的是个有钱人,我们想象不到的有钱!露露姐,你要是被这个大老板看上了,那以后还唱什么歌啊,直接吃香的喝辣的了。”
这是很多酒吧女的想法,霍拆却不感兴趣,听完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其实她在这里待两个小时,大概只有一个小时上台,她唱歌一般,马马虎虎的过得去,还全是仰仗着小时候陆溏深给她请过两个声乐老师,虽然也没有学习多久,但是却有一定的底子。
想到这里,霍拆笑了一下,在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便将一切都遮挡了起来,谁也看不清她眸中的情绪。
被霍拆赶走的小男孩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觉得露露姐和别的人都不同,不仅仅是和其他那些想攀高枝的酒吧女不同,她甚至和这片仿佛被繁华都城遗忘了的城区都格格不入。
即便她穿着劣质的皮衣,化着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妆,但是一举手一凝眉之间的那种气质,便就让人有种不敢呼吸的感觉。
酒吧里的男人们都追捧她,看上的并非那张浓妆掩映下的一张脸,而是她这份冷淡疏离偏生又带着妖媚的气质。
不知道怎么的,小男孩觉着此时此刻侧对着他抽烟的露露姐仿佛是风刀霜剑雕刻出来的一尊美人像。
美则美矣,但是没有人气。
……
霍拆上上台唱了两首歌,但是状态不是很好,她估摸着应该是自己昨晚上回去吃了路边摊的烧烤又喝了冰啤酒的原因。
纵然站在她原本的高度俯视这些人,只会觉得这些人庸庸碌碌,一辈子也就那样,没有追求也没有别的想法,住在蜗牛壳一般的房子里,被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压得直不起腰,是非常让人看不起的。
但是设身处地的来到了这里,和他们的生活融为一体,虽然也会不适应,但是也体会到了这些人平淡生活中的小小幸福。
难怪小时候看的看的武侠剧里,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侠总是想要渔樵耕读,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
原来大风大浪过后,才能真正知道返璞归真的意义。
霍拆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好,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种自甘堕落,但是她觉得很充实,她现在已经很少想起陆溏深,想起陆家,。
在后台坐了一会儿,霍拆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找了个卡座坐下。
舞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