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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收了字条,却没多看。对方一身皇家侍卫的打扮已经很明显地道明来历。守卫无声无息地关了门,转身,握紧字条迅速跑向宅子的大厅……。
这一天,陆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吃任何东西,就静静地看着天色,从晚霞,到漆黑,一分一分地过去,一秒一秒地滑过,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御医定点九点钟过来换药的时候,见他房间里竟然没开灯,整个人沐浴在月色中,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有那么一刻,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爬上去,浑身一冷,竟是没牛�
左臂的伤口因为穿甲弹拥有特殊铅质的缘故,伤口感染得厉害,哪怕是用最好的伤药,也无法避免伤口的溃烂。
每次换药,都会将一盆水染红,光是看着,都觉得抓心挠肺地疼。
二王妃原本是听说,陆琛今天一直没出卧室,觉得奇怪,又听说,今晚竟然什么都没吃,于是,自己亲手做了点夜宵,送过来。结果,一进门,看到御医手上那一盆血红,惊得脸色都白了。
冲到陆琛面前,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对方的神色漠然。
“这是怎么了?”她胆战心惊地看着儿子用右手将外套披在身上,不声不响地靠在窗边,似乎在打量什么。
“没什么。”陆琛平静地回答,不愿意自己的母亲被牵扯进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何必让她再痛。这个时候,他忽然格外地羡慕冷奕瑶的性格。哪怕冷家上下对她那么漠然,做出那些伤害,她也可以毫不在乎,甚至转身,直接将那群人踩在脚底。帝国上下,都说女人应该恭顺贤良的好,他却恨不得自己的母亲能多像冷奕瑶一样,最起码,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想笑看一切,镇定自若!
“我听底下人说,你晚上什么都没吃。这怎么行。身体本来就受伤了,再不吃东西,怎么修养的好。”二王妃笑笑,觉得大约是最近皇室的事情太费神,儿子的心情不好。所幸将自己亲手做好的东西往他面前送了送。“这是母亲亲手做的,好歹尝一点。”
陆琛待在窗口,刚准备说话,忽然,目光一顿,落在远处长廊的位置。
二王妃只觉得奇怪,下意识凑近了往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她忽然全身僵硬,表情疯狂!
“那个头发的颜色!”她忽然浑身一颤,手指发抖地捧着的夜宵,就这么“啪”地落在地上。
整个安静到诡异的长廊内,忽然回荡出刺耳的噪音。
那一身白裘,如银白雪色的人,忽然脚下一顿。
良久,转头,朝这边望来。
那一刻,陆琛倏然攥紧了窗沿!二王妃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竟然是真的!那个人的头发,那个人的眼睛!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是那个狐狸精的孽种!
是当初那个狐狸精的孽种!
怎么会,皇宫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没有了侍卫?
人呢!都死了吗?
没看到有人竟然闯入宫闱!
“贱人!贱人!竟然怀了孩子!”二王妃濒临崩溃的声音越发颤栗,她像是疯了一样,眼看着就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陆琛一把拦住。
“母亲!”他低头,右手紧紧地拦住她的肩!
“是那个人对不对!是那个狐狸精的孽种,对不对!”为什么,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个贱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她不是早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和她长着同样的眼睛,同样的头发,出现在这里!“来人!抓住他!抓住他!”她忽然放生尖叫,瞳孔放大,那一瞬,头发倏然落下,脸上只留下狰狞的泪光。
只是,分明她叫的这么大声,四周,竟然没有一丁点声响。
整个皇宫,像是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静。没有侍卫,没有奴仆,没有回应!
“魔鬼,魔鬼!”二王妃的表情越来越疯狂,声音尖利,像是陷入了重重魔障。
M站在走廊处,任月光洒在他身上。
那一刻,纯白的银狐裘衣,映衬着他那张恍若天人的脸,竟让人只觉得高不可攀。
望着窗口处,那一对母子失神的状态。
M淡然一笑,目光朗润,毫无起伏,但细细看去,那眼底却是一片峥嵘……。
这一瞬,陆琛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轻嘲的笑容,只觉得浑身都被人在疯狂的撕扯。
原来的陆冥算什么,和这位比起来,怕是,连嫉妒的心情都掀不起波澜……
他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这么多年,为什么陆冥费劲了心思,都无法讨得父皇的欢心。珠玉在前,世界上的其他又有什么值得再费心思?
无论容色、气质,他们和这个人,差得太远,犹如天堑。
那张照片上,俊美可爱的小男孩,长大了之后,竟然是这个模样……
“又是个蛊惑人心的贱人!为什么,为什么又要缠上来!当年不是死了吗?不是死了吗!”二王妃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回忆,嘴里默默念着,像是整个人的神智都已经开始不清楚。
陆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晦暗,良久,将母亲的头,缓缓地按入自己的肩上:“不要看,母亲,不要看。”
那些过往,那些回忆,都不要看。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个父亲心心念念的私生子,见不得光,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可怜虫一样的存在。
就和他一样,顶着皇位顺位继承人的名头,风光了这么多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亦不过是父皇手心的一颗棋子,眼前这个人,才是他父皇真正心心念念的儿子!
第一卷 第三百四十一章 尘封过往
清冷的空气里,帝都的秋色已经越来越浓,眼见就要迈入最凌冽的寒冬,大理石地面上,泛起一层一层的凉气,M一个人迈在上面,偌大的一个皇宫中,竟只留下他的脚步声。
“咯噔——”“咯噔——”“咯噔——”……。
一步一步,极有韵律。
二王妃刚刚的大声呼唤,就像是幻觉一样,竟然没有一个人跑来查探。这对于守卫森严的皇宫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特别,还是近期正好陷入内乱的皇室而言。
早已经有人提前清过场……。正如同这么多年,他出现在帝都的任何一个地方一样,总是会提前被人做好“准备”。
M转身,漠然地将那对母子的惊愕、嫉妒、痛恨、疯狂甩在身后,慢条斯理地往皇帝寝宫走去,眼中只剩一派平静。
这条长廊,还和记忆中一样,那么长、那么冷,但今天走来,却似乎短了许多。
他站在皇帝寝宫的门口,良久,勾唇一笑,豁然亲手推开大门。
里面在床榻上昏睡的人,似乎因为这一声声响,倏然惊醒。
下一刻,当看清他的容貌的时候,整张脸都似乎被霍然点亮!那一瞬,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再也舍不得挪开眼神。
皇帝陛下似乎想笑一笑,舒缓一下眼前的气氛,可惜,整个身体软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使劲全身力道,也只能摆了摆手手心。
M看了一眼他那垂在右边的手心,不动声色地顿了两秒,才徐徐地朝床榻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踏着幼时的记忆,每一步,却又像是在逐步被拉入当年的记忆。
终于,当他站到皇帝的床头,看到那一张被他放在枕下抚摸了无数遍的照片时,排山倒海的过往倏然将他整个人淹没。
站在这个一脸苍白、皮肤微微塌陷的男人面前,哪怕他曾经权势赫赫、站在帝国皇室的巅峰,也无法掩饰,他如今的落魄无力。
一如当初,他和他母亲的初次相遇……
很多很多年前,在这个男人,还不是皇位继承人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在自己父亲面前,永远比不上四弟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说,皇帝有意立幼为储,哪怕那为幼子上面,分明有三个哥哥,可惜,他们无一不能和这位天资聪慧的四皇子相比。他那般痛苦却毫无办法,只能寄情山水。
帝国边境广袤,虽然是个沙漠国度,北地却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
在那里,常年积雪,白的山、白的景,永远的雪色国度。
那年,他去北地狩猎,却因为在雪原上追逐一匹雪狼,意外与侍卫们失去联络。当夜幕降临,北地的温度彻底摧垮了他的意志,他坠马掉在雪地上,刹那间,被那只猎捕的雪狼掉头,成为它嘴边的肥肉……。
那一刻,人类在面对漆黑的黑夜与野兽疯狂的追赶时,变得那般渺小。
他被困在一处石缝里,不敢出去,雪狼也爬不进来。只是,身上越来越低的温度,时刻提醒着他,再过不久,或许,不用野兽撕咬,自己也很快就会被冻成冰棍。
就在那样绝望的时候,一个妙龄女子,踏着雪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就像是天神赐予他的救赎!
雪狼孤傲狠辣的眼睛里,映衬着那个女子的形单影只、身形娇小。
他分明害怕那个女人被雪狼一口吞下,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风雪冻住了嘴,竟然无法开口。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流淌着唾液,分明随时随地都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撕成碎片的雪狼,竟然在女子轻轻招手下,缓缓地匍匐在她的脚下。
雪狼的眼睛里,从一抹幽亮,到慢慢地沉寂,竟然只用了不足三秒的时间。
就在他惊愕交加的时候,只听女子微微一笑,随手做了个手势,那匹紧跟了他一夜的雪狼,竟是转身,缓缓地消失在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原上。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女子微微仰起头,当月色落在她那双银色的眼睛上时,他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匹雪狼会放过叼在嘴边的“肥肉”……
传说中的冰域族,当真,可以蛊惑世间一切生灵!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那女子却轻轻一笑,指着他夹在的石缝处,微微歪着头,一脸笑意:“你再不从那里出来,就要被粘在上面,再也出不来了。”
北境的风霜与冰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女子的话不假。再过几分钟,或许,就算他想出来,也出不来了。身体里的温度流逝得太快,他已经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却转身,在石缝前升起了火。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来找来的树枝与火种,只是,等他意识稍微再清醒点时,耳边已经传来枝丫“噼噼啪啪”的声响和温暖的感觉。
他从石缝中出来的时候,盯着对方的脸颊,只一瞬,就消失了所有的感觉。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那一双银白透亮的眼,似乎将这世上所有的美景都盛于其中。
她的皮肤,白得与这四周的雪色融为一体,一身白裘,高贵美艳,一举一动中,都让人感觉仰之弥高。
他终于明白,传说中的蛊惑人心,是什么意义。那个被帝国这么多年来,列入禁忌的名族,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冰域族无需做任何事情,凭着那样极致的容貌,只要当她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便彻底失去了心魂。